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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正的局

蕭雲微愣,慣性地眨了眨眼,隨後又大咧咧地笑道,「哈哈,林老板你貴人事忙,不認識我們是應該的,我們是鄰居啊!」

君蘭皺眉,凝重地看著蕭雲的笑臉。

「林老板,我們前些天才搬到山上的山莊里,現在還忙著打掃呢,還打算遲點再去拜訪林老板你,沒想到今天就遇見這樣的事了。」蕭雲揚唇笑著,潔白的皓齒在陽光下似乎泛著亮光。

心思微動,君蘭望向沉默已久的莊寒,眨眼才道,「你們便是山上山莊的新主人?」

「是啊,我這兄弟和那陳老頭是認識的,硬是和陳老頭磨了幾天才把山莊買下來,那陳老頭可真是黑心,山莊都十幾年都沒人住了,里面破破爛爛的,還敢收我們二百兩,林老板,你們商人都是這麼黑心嗎?」蕭雲也沒管君蘭在想什麼,自顧自地抱怨著,好像和她很熟那樣。

蕭雲口中的陳老頭就是山莊之前的主人,如果莊寒和陳老板是認識的話,山莊會賣給他們也不出奇,但是,莊寒他們剛才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說明這件事?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下山真的只是為了獵殺老虎嗎?景池的死,和他們有關?

皺眉,眸色加深,君蘭卻沒有打斷蕭雲的話,一路跟著前面的宮人來到宮門,乘上自己的馬車,和蕭雲他們簡單地道別一番,直接回到牧場里頭。

一看見君蘭回來,百媚娘、張黑等人馬上迎上,急急地詢問她在宮中的情況,得知沒有事後,眾人才松過一口氣,但同時也奇怪了。

「林兄弟,大王真的沒有責罰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嗎?」張沙坐在椅子上,皺著一臉思索起來。

就算不是親眼所見,但听聞自己的兒子被猛虎咬死,有哪個當父親的不生氣?林嵐和蕭雲都是外人,就算這件事真的是景池咎由自取,但大王也沒有理由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們,還是說,大王太能忍了?

「非也,非也,依我所看,大王是看重了林嵐的皇商身份,再者,此事的確是景池皇子咎由自取,大王若是執意懲罰林嵐,未免太過勉強。」華雲思考一陣,出聲道。

眾人聞言,將目光放到端坐于一旁的青袍少年身上,他精致如玉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似乎凝結著一層薄霜。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少年抬眸,一雙黑眸深邃攝人。

「此事無需再提。」淡淡地說了句,視線移到一旁,「張黑大哥,听聞日前你曾經到山上的山莊一趟,可有什麼發現?」

大王的心思,君蘭現在也猜不透,既然大王有心要放過她,她也無必要繼續招惹大王,此事只能暗中調查。

「林兄弟說的是山頭上那空置已久的山莊?」張黑微愣,然後如實將當日的情況告訴君蘭,和蕭雲自己說的差不多,他們因為和陳老板認識才能將山莊買下來,他們也是經商的,買下山莊是因為這里離華陽城近,方便日後行事。

「林老兄,莊二莊主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交代完畢,張黑疑惑地問道,「我當日與莊二莊主,還有蕭三莊主在山莊內交談了一個時辰多,我張黑雖然不是什麼學士儒生,見多識廣,但也看得出莊二莊主他們為人正氣,絕不是什麼小人,而且,四弟還和蕭三莊主較量了一番,難分高低,想必莊二莊主他們定是學武之人。」

君蘭輕蹙眉,眸色加深,「秦皇和蕭雲打成平手?」

「是啊,那小子現在就在山寨里苦練著,說什麼下次要再和那三莊主比武一番,要不要我幫你抓他過來?」張峰說著就要起身行動,卻被君蘭打斷。

「無需麻煩。」頓了頓,君蘭望向張黑,「山莊內除莊寒二人外,還有一個大莊主?」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

張黑沒發現君蘭的異樣,道,「的確如此,莊寒莊主自稱是二莊主,想必定有一名大莊主,不過我當日並沒有看見大莊主,冒昧之下也不好突然詢問,林兄弟可有想到什麼異狀?」

「沒有。」君蘭搖搖頭,交代張黑、華雲等人將牧場的事處理好,獨自起身走出大廳,迎面而來的陽光照落在臉上,微微發痛,清風掠進心頭,卻讓心底更加凝重。

由于景池突然遇害一事,牧場內的賽事被中斷,如今,景池的尸體已經被處理好,大王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再提此事,所以,外人並不清楚賽事中斷的真正原因。

君蘭在牧場內巡視一圈,卻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馬房前,將自己的馬牽出來,抬首望向那方的山頭,眯了眯眼,動身上馬,只聞一聲馬嘯,眼前的景物迅速後退,勁風吹打著皮膚。

牧場位于華陽城外的山頭下,四面都是高山樹林,鮮有房屋的出現,然而在其中一座山頭上卻屹立著一間面積頗為偉雄的山莊,與四周的綠樹形成強烈的對比。

山莊內的規模絲毫不遜色與城中豪宅,雖然年久失修,但不難看出當初的富貴,此刻,山莊的大廳內正坐著三個人,其中兩人便是剛剛回到山莊內的莊寒、蕭雲兩人,另一人端坐在陰暗中,身穿著暗色的大袍子,上半張臉被漆黑色的面具所遮擋,只能看見他的下巴尖削、優美,一張紅潤的唇輕抿住,一呼一吸間帶著陰沉壓人的氣勢。

「嗯?」蕭雲突然疑惑一聲,目光飛快地往大廳外掃去一眼,揚了揚眉,開聲道,「今天這件事,應該就這樣完了吧,那大王不會秋後找我們算賬吧?」

「應該不會。」莊寒想了一陣才說道,「大王根本無意追究景池的生死,他的主要目的恐怕是要懲罰眾多皇子。」

「大王這當老爹的也太無情了吧,自己的兒子都被猛虎咬死了,他居然一點關心的意思都沒有,他的那群兒子也是,兄弟都死了,還有心情在哪斗嘴,哎呀,皇家果然是無情啊,大莊主,你說對不對?」蕭雲莫名地將話題移到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沒有張唇,面具下露出一雙噙著冷光的眼楮,被他看一眼就如同被寒風吹割一般。

見他又不打算理自己,蕭雲聳了聳眉,掃了門外一下,微微揚聲道,「那景池還是愚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為憑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將能把那頭打老虎殺掉,真是可笑!活該他被老虎一口一口地撕碎,那腦袋還被扯了出來,真血腥!」

「那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既然大王無心要管此事,我們也不必追究下去,反正景池已死,剩下的皇子恐怕不會安寧。」莊寒用微冷的話音道。

「那還用說,在老爹面前都吵成這個模樣了,背著老爹的時候還不殺人放火?也不知道大王這個老爹是怎麼當老爹的,自己的兒子鬧得要殺人了,他就只是懲罰一下就算了,跪一晚有什麼用啊?」蕭雲不屑地嘀咕著。

「皇家之事,遠非表面簡單,我們旁觀便好。」莊寒英眉輕蹙,似在警告蕭雲。

「能不管就好了,就怕有人不肯,哈哈,我什麼都沒有說!」蕭雲小聲地嘀咕著,隨即就感覺到有一道凌厲的視線落在臉頰上,引起一絲絲痛意,蕭雲改口,討好地望著黑衣人,差點沒比他那冰冷的眼神嚇死。

黑衣人似乎不願和蕭雲計較這麼多,撤回視線,啟唇道出的嗓音沙啞低沉,「局勢如何。」

莊寒听懂黑衣人的話,俊秀的臉上染上凝重,「據星恨所說,燕國那邊經已出兵,目標直指秦國!」

陰暗的大廳內掀起一陣凌風,呼嘯著涌到大門外,撩撥著庭園內的大樹。

「不是吧,還真打過來啊?」蕭雲意外揚眉,「燕國明明離陳國最近,要攻打陳國簡直是手到擒來,燕王為什麼要先打秦國,兩國之間還隔著一條長河呢,燕國就不怕陳國在背後偷襲他啊?」

長河,七國中面積最大的河流,河水洶涌湍急,連兩岸的巨山都能沖碎,燕軍要越過長河攻打秦國,恐怕要廢上一番心思,稍不慎,還是自損過半兵馬。

「此事尚未查明,目前只知燕國新王並非太子燕穹蒼,不久之前,燕國權臣魏立一家被滿門清殺,沒一人留下。」莊寒繼續道,眼中除了凝重,並無其他感情。

蕭雲又意外一把,「魏立不就是燕國太後的親信嗎,誰敢殺他一家啊,該不會是燕國那新大王吧,除了太子燕穹蒼之外,誰還有可能搶到皇位?」

莊寒微壓眼簾,「不知。」

蕭雲無趣地撇撇嘴,忽然就望向黑衣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敢問大莊主有何高見?現在燕國都殺過來了,我們是不是要干點什麼啊,不然,人家可要先動手了!」

黑衣人籠罩在一片昏暗當中,就連陽光亦無法穿透。听聞蕭雲的話,黑衣人移眸望來,漆黑的眼珠子比他臉上的黑面具更駭人,其中涌動著陰寒與猙獰,像野獸利爪,隨時能將你的眼楮挖出來。

「嘿嘿,我隨口問問,你別當真啊,我什麼都沒有說過!對了,我還有要事要辦,就不和你們浪費時間了,我走了!」蕭雲被他盯著身子一顫,隨口甩出一個借口,起身就往大門外沖去,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輕功極高!

莊寒見慣了蕭雲這模樣,也沒上心,「宮中情況不明,燕國來犯只是開始。」

「嗯。」黑衣人抿唇應了聲,站起身,邁步走進陽光內,一身漆黑險些將亮光也切斷。

眸光微動,莊寒起身跟上他,「陳國兵力不如燕國,不敢貿然侵犯燕國,如今陳國公主就在秦國中,陳王恐怕在等這個機會,一旦公主聯婚,陳、秦兩國自會聯手,燕國到時候要攻下他們並非易事。」

黑衣人听著,沒有回話,大步從庭園的樹下走過。從上方望下去,漆黑的面具遮擋住他的表情,飛揚的墨發伴著暗色衣袍劃破虛空,渾身上下都帶著令人不安的氣勢,就像冰凌入肉一樣。

當回過神時,黑衣人已經走遠了,一身灰青色衣袍的莊寒走在他身旁,竟顯得有些渺小。

收回視線,君蘭隱藏在樹冠中,目光正好落在昏暗的大廳內,腦袋中不禁回蕩起黑衣人他們剛才所談論的事。

如果,莊寒他們只是商人,那為什麼蕭雲的輕功會這麼厲害,僅一眨眼的時間就能跳上屋檐,消失不見。還有,為什麼他們會商量燕軍一事,莫非,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商人,這次也是故意招惹上皇家的?景池的死,鐵定和他們有關系!

靈光閃掠,君蘭微抬眼簾,謹慎地打量庭園一陣,確定沒有異常後,她運勁跳到不遠處的屋檐上,幾個閃身就沒了蹤影。

這個時候,所有皇子應該在宮中受罰,大王也下令嚴禁他們出宮,景池的死只能是莊寒他們動的手腳,他們的目標很有可能是秦國,甚至連燕國、陳國都在他們的計劃中!

她必須要加快腳步!

*

次日,華陽城的大街小巷內依舊熱鬧非凡,吆喝聲震動鼓膜,明煦的陽光散滿一地,春意盎然。

依照請帖上面所寫的時間,君蘭只身前往第一樓,絕色的容貌馬上吸引食客們的驚艷,原本喧鬧的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君蘭沒理會他們,上前將帖子拿給掌櫃,掌櫃一看,身子一抖,立刻上前幫君蘭引路。

「公子這邊請,會長大人早已在廂房等候,剛才還讓小二去尋公子,不料公子已經動身了。」掌櫃解釋著,帶著君蘭來到二樓的廂房前,恭敬地敲了敲門,「會長大人,林老板已經過來了。」

「進來。」廂房內的人很快回話,聲音出奇地熟悉!

「林老板,請。」掌櫃推開廂房的門,俯身退到一旁讓君蘭進去。

一眼望進去,廂房內的擺設相當講究,雅致高貴而不俗,明艷的陽光透過倚欄照進來,色澤溫潤。往前邁出一步,扭頭才能看見廂房內的大圓桌,此刻,圓桌前正站著一個人,他負手背對著自己,身影高大,隱約透出小山般的威壓。

「小人先告退。」

君蘭剛走進來,掌櫃就告退一聲,將房門關上,隨後,華陽會長轉身望來,君蘭始料不及,瞳孔頓時皺縮。

「想不到你也有這麼驚訝的時候,坐吧,你應該知道,我的時間不多。」狐眼中掠過一道亮光,男子輕抿著唇,坐到椅子上。

「景離殿下!」君蘭望著他,聲音低沉,語氣肯定!

不錯,君蘭沒有看錯!所謂的華陽商會會長竟然是秦國十四皇子,向來不羈隨意,喜好奢華的景離!他居然是華陽商會的會長,那景陵呢?

心頭一顫,君蘭驚得難以挪動一步,直到景離再次出聲提醒,她才知道走近椅子坐下。

景離好奇地打量她一眼,語氣冷冷的,透出絲絲危險,「林老板,今天之事,我希望只有你和我知道。」

君蘭微顫,收斂住心思,定定地望著景離,「不知會長找我有什麼事?」

景離輕輕揚眉,隨後了然笑道,「林老板不愧是聰明人,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看來林老板已經猜到這第一樓是誰人所有!」

君蘭沒回話,眸色深邃,很難看懂她在想什麼。

第一樓是誰的,現在已經不用問了,答案就在眼前。

景離也沉默一陣,最終還是氣敗地投降,「林老板,我找你只為了一件事,日後,這第一樓歸你所有,你昨天也在大殿上,應該知道景池的事連累了我,恐怕在今後的日子里,我都無法自由出宮,我將第一樓交給你,是想你幫我看著它,並非將它賣給你,當然,我會給你一定的銀兩,就當是你幫我看著第一樓的工錢。」

精光掠過,君蘭不動聲色地問道,「會長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既然會長今天能出宮,明日也能一樣,為何要將第一樓交給我。」

對于景離,君蘭沒過過分在意過,她知道景離不像表面所看的那樣,但景離無心威脅她,君蘭自然不會主動調查他,她不是一個草木皆變的人,也沒有這麼閑情管這些事。

現在看來,之前景離對「林嵐」的敵意,恐怕就是因為第一樓和西樓望月之間的生意競爭,景離現在將第一樓交給她,想必是因為他已經沒那麼多時間自由出宮了,大王已經開始行動了!

「林老板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大王旨意已下,就算我今天能買通守門將領,明天恐怖沒有這個機會。」景離微繃著臉,眼中劃過一絲狠光。頓了頓,又道,「在這華陽城中,我只認定林老板你有這個資格,你放心,第一樓的大小事務有掌櫃他們看著,你只需幫我護住第一樓便可。」

「景離殿下想我怎麼做?」君蘭問,眸光不明。

「對外宣稱第一樓已經被你林嵐收購,讓第一樓和西樓望月合並!」少年語速加快,略顯凶狠,像不甘心的野獸。

君蘭微微一笑,淡然且傲氣,「我與殿下萍水相逢,為什麼要這樣幫殿下?這樣做,就等于在我自己的脖子上架一把刀,殿下應該很明白。」

景離是一國皇子,能讓他又恨又怕的人,只有他的生父,秦國大王!

「你!」景離可能料不到君蘭能在短時間內察覺到他的忌憚,咬了咬牙,握緊拳頭,眼中掠出利光,「林嵐,我很好奇,你和景陵到底是什麼關系,你的西樓望月、精繡江河、玲瓏寶齋還有碧華軒和景陵有什麼關系,我相信,大王會很有興趣!」

不等君蘭回話,景陵換了一個坐姿,以挺腰的姿態俯視她,「的確,林老板初次進宮的時候的確掩飾很好,但根據我對七皇兄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出手幫助一個陌生人,當日在操場上,林老板和七皇兄是故意摔倒的吧,為的就是避開大王的視線,我猜得沒錯吧,林老板?」

廂房內,一張圓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氣氛凌厲,讓陽光輕輕一顫。

忽然,氣勢看似較弱的青袍少年揚唇一笑,美得讓人驚訝,「景離殿下若是認為如此,大可以去找證據。」

「你!」景離咬牙,心知自己沒時間和對面這人再對持下去,「你和景陵之間的事,我沒有興趣多管,但林嵐,以你的聰明才智,很應該想到大王的打算!你幫我,我賣一個消息給你!」

「說。」君蘭微微握了手,語氣維持不變。

景離盯住她一陣,最終負氣站起身,走到倚欄前打量對面街的客棧,背影陰暗,「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大王在利用景陵對付景逸。」

「你胡說!」心頭一顫,君蘭怒拍桌子,站起身盯著景離,下一秒又立刻回神,強行壓住情緒道,「景離殿下,你說這番是什麼目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大王也是你生父!」

大王在對付景陵和景逸,景離告訴她這個消息,無非就是想她幫景陵對付大王!

「生父?」景離轉過身,表情凶狠,眼中帶著濃濃的恨,「林老板,以你的聰明才智,難道你會不知道皇權代表什麼嗎?在皇權面前,沒有任何親情可言,昔日大王可以為了國庫下手殺了自己的妃子,今日他一樣可以利用景池的死來對付我們!」

陽光落在他背後,面容籠罩在昏暗中,眼中的情緒就如潛伏在黑夜里的毒蛇,不知何時就會發起攻擊。

君蘭蹙眉,心中早已掀起一番波瀾,眼前的景離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做這麼多事,我對大王完全沒有利用價值,若然安安分分的,最後或者能有命當一個小王爺。」景離轉身,重新面對陽光,微冷、諷刺地說道,「奈何,殺母之仇,難以忘記!林嵐,我今天只希望你能幫我,或者你現在的確很風光,但,遲早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別人手中的旗子,落得一個慘敗的下場,我剛才也說過,在這華陽城之中,我只認定你有這個資格,若然可以,我真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

話到最後,景離側首望來,半邊臉籠罩在昏暗中,眼眸內跳躍著的亮光如同毒蛇吐舌那般,致使四周驟然冷下。

君蘭看著他,銳利的目光仿佛能將他的眼神穿透,心中思緒飛快流轉,「殿下此言,實在令林嵐費解,還請殿下明示!」

身為一國之君,君蘭早就知道大王的危險,不然她上次也不會和景陵故意摔倒在雪地上,不向大王展示自己的身手,卻想不到,在大王面前隱藏的人不單只有他們,還有景離!

景離的生母是大富商的獨女,娶了她,自然就能令國庫充裕,就算她死了,只要她的兒子還留在皇宮中,景離的外公依舊會每年都向朝廷進貢大量金銀珠寶,每逢節日還會給景離送來大堆玩意,而那些東西多半都進入了國庫。

國家有錢,自然兵馬充足,兵馬充足就能擴展領土,所以,景離生母的死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假若西樓望月和第一樓合並,同樣也是這個道理,難道殿下會不知道?」君蘭眯起眼,應著陽光走到倚欄前,臉頰被刺得微微生痛,大街上的喧鬧聲震動鼓膜,但這些,還是不能驅散廂房內的冷意。

瞳孔微縮,景離扭頭望向那邊人,他依舊是穿著青色的袍子,墨黑的長發簡單整潔地盤起來,絕色的臉正泛著白玉般的光芒,修長的睫毛輕輕垂下,正好遮擋住他的眼楮。

抿了抿唇,景離輕聲念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不挺好嗎?如今你正是風光之時,不會遇到什麼問題,但以後就很難保證,你和我合作,我定會盡力保你安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異光掠過。

「呵。」少年輕笑,驀然側首迎上景離的視線,「殿下為何肯定還有以後?」

正好,蔚藍的蒼穹上吹出一陣風,撩起她耳畔的碎發,絲絲縷縷地擺舞在眼楮前,抹平不掉那股森寒。

景離大驚,整個人僵住,忍不住瞪眼看著她,臉上流出驚駭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根本就一點都不了解這個對手,他心中到底在謀劃著什麼,自己今天來找他是對是錯?

「你,你是什麼意思!」思緒混亂間,景離不禁問道,「你應該能猜到,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的事情已經被猜到,如果證據確實,大王一定不會放過我,但如果被他查到你將第一樓收購了,他不但不會怪責你,還會默認你的行為,他現在正需要你!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當這個皇商,安安分分的當你的商人就好了!」

到最後,景離的情緒被牽動,對著君蘭怒吼出一句,往日不羈瀟灑漸漸碎裂!

「那你呢?」君蘭沒動,反問景離,眼底始終帶著絲絲冷意。

「我,」眼神一顫,景離咬緊牙,沒話去反駁君蘭的話。他自己都已經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有什麼資格去說別人,以大王的手段,林嵐從一開始的出現就是錯!他根本就不應該出現!

「景陵和你到底是什麼關系,值得你這樣去幫他!」

「林嵐,我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整個華陽城上下都稱贊」林嵐「是大善人,我敢說,只要是」林嵐「出聲,一定會有大量百姓響應,而你就有意告訴所有人,你背後還有一個人存在!」林嵐「現在所做的事都是遵照那人的意思,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大善人「,只要他出面,就算是奪取皇位,百姓們都會響應他,支持他!這就是你正真的目的,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猛地,景離睜大雙眼看著對面的絕色少年,腦袋里回蕩著一把清脆瘋狂的女童聲,曾經,那個女孩也說過這樣的話,以小宮女的身份對著太子怒罵!

「是你?!」一道驚雷狠狠劈下,景離險些站不住。

「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蘭沒理會景離,帶著思考輕念了幾聲,不禁垂眸俯視下方景象,稍過數息,又側首望向景離,黑眸深邃,「殿下所言極是,或許這就是原因。」

言罷,轉身離去,揚起的墨發凌厲之極。

「等等,你到底是誰?」心頭一急,景離直接上前攔住君蘭,用一雙漣漪重重的眼楮打量她,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脖子間,隱約能看見衣領下藏著的喉結。

景離心頭一顫。

「殿下看見我是誰,我就是誰。」君蘭抬眸掃了他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越過他,讓房門走去。

「等等!」景離怔地回神,本能地伸手扯住她的手腕,頓時又是一驚!好小的手,和玉如意一樣。

君蘭皺眉,側首望向景陵,眼神冰凌鋒利,險些能刺破人的眼楮,「殿下還有什麼事?」

「你,你,我剛才說的話,你想得如何?我想,大王應該還沒有發現你的真正打算,要不然,你,還有景陵也不能站在我面前!」景離快聲道。

「就按殿下所言,但林嵐希望殿下能安守本分!」言罷,甩開景離的手,大步走出廂房,轉身就不見了人影。

直到君蘭走了一陣,景離才回過神,緩緩抬起自己的手心凝視一陣,隨後,眸光復雜地望向西樓望月的方向。

叩叩。

敲門聲響起,是掌櫃。

得到景離的點頭後,掌櫃將房門關上,上前詢問,「主子,小人剛才見林老板已經離開,不知主子和林老板商量得如何?」

「嗯。」景離坐下,點了點頭,又道,「盡快將第一樓的事和林嵐交代。」

「是!」掌櫃應道,忍不住又問,「主子,你真的要將第一樓賣給林老板嗎,主子這些年一直在和林嵐暗暗比拼,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一些起色,為何要在這個放棄?」

掌櫃跟隨景離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一些事,也看出他是將林嵐當成了對手,不然也不會讓第一樓和西樓望月比拼。兩個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難免會血氣方剛。

「比拼?」景離抬眸望向西樓望月,久久沒有回答掌櫃的問題。

比拼是兩個人之間的角逐,他,又將他當成是對手嗎?

*

午後時分,陽光微斜地照進子和宮內。

「君蘭姑娘,你回來了?」

梓沛剛踏出寢宮就看見一抹素白從走廊上跑過來,梓沛正想打招呼,但她卻直直地從身旁跑進寢宮里頭,焦急的地步聲遠遠就能听到。

「君蘭姑娘,你找殿下嗎?殿下剛被大王傳召過來了,現在還沒回來!」梓沛連忙跟上,出聲提醒。

「什麼!」心頭一顫,君蘭顧不上思考,大步沖到梓沛面前揚聲問道,「大王找景陵找什麼,他不是在祠堂那邊罰跪的嗎?」

「君,君蘭姑娘?」梓沛從未見過君蘭這個模樣,驚得後退一步,隨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君蘭姑娘,殿下昨晚的確在祠堂內罰跪了一夜,但大王心痛諸位皇子,午膳之前就讓他們回宮休息了。奴才也不知道大王找殿下有什麼事,但奴才看陸海大人的臉色,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大王讓景陵去哪里了!」

梓沛話音一落,少女就開聲詢問,尖銳間帶著怒意!

「在,在宗正宮,君蘭姑娘!」梓沛剛報出地方,還沒來得及詢問,眼前的素白就如勁風般沖向遠處。

大王到底在想什麼?他為什麼要利用景陵對付景逸,他到底要怎麼對景陵!

眼神越發凌厲,君蘭一路跑到宗正宮,卻被守在門外的侍衛攔住,從他們口中,君蘭得知大王一早就帶著景陵離開王宮,現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听到這個消息時,君蘭渾身僵住,眼神震驚地後退數步,那些侍衛來不及詢問她,君蘭就有轉身往宜壽宮那邊跑去!

她要出宮,用秦君蘭的身份出宮找景陵,只有聖僧的名義才能將大王壓住!

我不管大王要對景陵做什麼,我都不允許!

「秦姑娘!」

驟然,一聲響亮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君蘭沒心理會,繼續往宜壽宮跑去,眼前的景物統統都變得不重要,她只想見景陵,只想看見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秦姑娘,你等等,我,我,我知道七皇兄和父王去哪里了,你等等,呼呼!」那人一路追過來,很快就累得靠在大樹上喘氣了,當她再次抬起腦袋的時候,一張滿布褐斑、陰沉駭人的臉經已悄然無聲地霸佔住視野,嚇得她幾乎摔倒在地上,「啊!」

君蘭伸手扯住她,力度很大,「景陵在哪里!」

「我,嘶,好痛!」景瑟痛得皺起小臉,說不出話,心中的驚訝像漣漪般擴大。

君蘭皺緊眉,觸電般松開景瑟的手,銳利地抬眸往四周望去,這才發現自己原來跑到了花園里,附近都沒有人,很安靜。

「你剛才說景陵在哪里!」收回視線,君蘭盯住景瑟,銳利得能將她看透。

景瑟縮了縮,「我,我剛才看見父王和七皇兄從宗正宮出來,好像要去宮門那邊,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七皇兄昨晚才被父王懲罰完,所以,我就讓藝湘去打听,听聞燕國要攻打秦國,父王帶著七皇兄去軍營了!」

「軍營?」腦袋嗡地一聲,君蘭猛地扯住景瑟的手,「他們去軍營干什麼,大王想對景陵做什麼,他要景陵領兵去打戰!」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軍營,調兵遣將的地方,在這個時候,在燕國出兵攻打秦國的時候,大王突然帶著景陵去軍營,除了是想讓景陵出征之外,君蘭想不到其他原因!

如果,景陵能將燕軍逼退,他就等于立下了大功,絕對能將景逸壓下去!如果,景陵輸了,他的下場只有被燕軍的千軍萬馬踩踏而死,最終得益的還是大王!

君蘭想不明,她離開第一樓後就一直在想著大王的心思,但她想不到,他為什麼偏偏要利用景陵去對付景逸!大皇子不行啊,二皇子不行啊,他的兒子統統死光了嗎,為什麼偏偏要選景陵!難怪,大王這段時間對景陵這麼好,執意讓他去護送陳國公主,立下大功,結果就招來太子的妒忌,還能壓住景逸在民間的聲望,大王到底要干什麼,他到底謀劃了多久!

景離的話,她不得不去相信,因為這些都是事實!從種種跡象看來,大王讓景逸出宮巡視,又讓景陵護送陳國公主,這是都是事實!大王有意扶持景陵,讓景逸感覺到危機感,讓他們兄弟相殘!

「秦姑娘,你跟我過來!」景瑟凝重地扯著君蘭往碧池上的涼亭走去,環視四周一眼,肯定沒有任何人後,景瑟走到君蘭面前,眼神凝結地咬了咬唇,微微爭扎一下道,「秦姑娘,還記得我當日求你和七皇兄帶我離開王宮一事嗎?」

「你想說什麼!」利光劃過,君蘭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听景瑟說話,她得想辦法攔住大王,但她要用什麼方法?難道在這個時候暴露實力嗎,不,時機不成熟,時間也太短了,根本召集不了多少人,最後只會讓大王一舉擊破!找太後嗎?

「秦姑娘,你為什麼不讓七皇兄上陣殺敵?」

少女柔柔的嗓音掠進心房內,卻如驚雷般拍痛神經。君蘭立刻抬眸盯住景瑟,如同被挑釁了的凶獸。

景瑟微退半步,握緊手,「自古兵權在手,就能奪下皇權,如果七皇兄能取得兵權,父王也就不能計算七皇兄了。」咬了咬唇,景瑟轉過身,「其實,我一早就知道父王不願意將皇位交給任何人,就算是六皇兄也不可以,太子皇兄之所以會養成今天的性格,其實都是父王一手養成的,就連母後也一直活在父王的計算當中,我們都一樣,都逃不掉,因為生存在王宮里,只能面對這些。」

少女仰首望向藍天,墨色長發隨風飛舞,粉色的輕紗撩撥的虛空,勾畫出一道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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