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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一拳,我一腳,打太子

飛雲鏢局,後院大廳內,一行人圍坐在大圓桌上,旁邊幾個炭爐 里啪啦地燃燒著,紅紅的火光驅散了大半寒氣。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

林嵐解開脖子上雪白的狐皮,如畫般的眼眸掃過大圓桌上的人,「準備得怎麼樣。」

「哈哈,小嵐子,你放心吧!有我劉老四出馬,事情保準幫你辦妥!」習慣了林嵐的直接,劉甫,劉老四拍拍胸口,揚聲應道。

旁邊的書生思量數息,抬首對上林嵐,帶著崇拜、尊敬道,「大當家,根據連日的調查,我們已經模清了那群山匪的作息時間,他們一般會在清晨時分外出,白天和晚上留在山林里頭,我們要攻陷他們,最好就是清晨時分出手!」

書生一句大當家,自然是叫林嵐。

外人只知飛雲鏢局二當家刀法出神入化,為人俠義豪爽,總以為飛雲大當家就是飛雲鏢局的大老板,誰曾想過大當家會林嵐這個看似一推就倒的生意人?

「好。」林嵐應得很快,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听清楚旁人的話。「明日清晨,所有兄弟準備,一個時辰之內,我要所有山匪全部消失!」

林嵐輕輕眯眼,驚動人心。

旁邊年約三十歲的俊武男子擰緊眉,半邊臉上留著蜈蚣般的刀疤,讓他給人的氣勢更加強烈,一看就是知道是個舌忝著刀鋒生存的人。稍過一陣,刀疤男子沉聲道,「大當家,那群山匪雖然常年盤踞在城外山林內,但他們沒有傷害百姓,我們無必要趕盡殺絕,我們想要的不過是那片山頭。」

刀疤男子名叫陳英,是飛雲二當家,曾經當過山匪,後來與林嵐相識,逐步打下飛雲鏢局如今的地位。陳英為人俠義,自己曾經又是山匪,自然不想濫殺無辜。

「可以,他們肯投降,我就不動手。」林嵐的回應還是很快,卻讓大廳內的氣氛加重了幾分。

投降?

如果那群山匪肯投降,用得著他們大當家親自出馬嗎?

「明年初春之時,就是牧場開放之日,我要做的事,從一開始就告知你們。」林嵐坐在大門前的位置上,掠進大廳內的寒風經過他身旁,然後吹向陳英等人,像無數把利刃切割著皮肉,壓住心頭,無法言語。

的確,從一開始,從他們被林嵐賞識的那天,他的野心就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他們也清清楚楚地回應了他,自願跟隨他,絕不背叛,絕不質疑!

林嵐直言坦白,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有手段對付背叛自己的人。他們答應林嵐,因為渴求在亂世中打出一片江山,造福後代,他們也相信自己不會是背棄誓言的小人!

現在,林嵐要城外一片被山匪常年霸佔的山頭,林嵐要用山頭來開一間牧場,表面經商,內里操兵練馬,為日後做好準備。

這些,林嵐都已經告訴他們了,他們又何須驚訝,何須質疑?這些,是他們自願答應的,林嵐也給過多次機會那群山匪,可惜他們始終不听,最近還開始和他們飛雲鏢局對抗,多番攔截他們的鏢,在這種情況之下,只能清殺!

「大當家,我明白了,兄弟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就能行動。」陳英輕輕一嘆,道。陳英俠義,但不是愚蠢,生在這個亂世中,誰能善良?

林嵐點點頭,接下來他和陳英等人在大廳內商量對付山匪的事,直到傍晚時分才離開。

城外的山匪雖然是烏合之眾,但他們內部很有紀律,加上山頭的地形對他們非常有利。林嵐要的是絕對的勝利,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慢慢計劃,很快就到春節了,到時候他會很忙,可能沒有時間處理這些事。

「小嵐子,你就別擔心了,明天一早,我劉老四跟著你們一起去!管他什麼狗屁四當家的,這華陽城里里外外就只有一個四當家!」劉老四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劉老四,正是飛雲四當家,以前是在山野內種田為生,後來因為戰亂才輾轉來秦國,手中一雙大斧非常厲害,林嵐曾經和他比試過,連戰三場才能打敗他。

根據手下的兄弟匯報,城外那群山匪名叫黑煞風,本來只有三個當家,他們是兄弟,因為戰亂才跑來秦國這里當山匪的,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黑煞風中突然冒出一個四當家,據說,此人非常厲害,單槍匹馬也敢迎戰數百官兵而不敗。可以說,他是一個勁敵,林嵐要得到山頭,就一定要除去黑煞四當家。

正好劉老四也是四當家,當然見不得另一個四當家比自己還出名了,當即就叫嚷著要跟著過去。

「呵呵,奴家也很想見見那位黑煞四當家,不知他是否與傳聞說得這般厲害,听說還是個美男子呢!」三當家,一身艷紅的百媚娘半掩小嘴,嬌媚的笑聲能讓男子滿身麻,一雙狐狸媚眼電力十足。

劉老四應聲打了個寒顫,往旁邊縮過去一點,也怕了百媚娘這只妖嬈的黑寡婦,忽然有點同情那個狗屁四當家了。

「呀,林郎你要走啦?」

林嵐拿起狐皮站起身,朝百媚娘點點頭,「媚娘,我要的東西,你找到沒有?」

「奴家早就準備好啦,就等著你過來拿。等等啊,奴家幫你拿去。」百媚娘朝林嵐拋去一個媚眼,見他沒有反應,百媚娘反而笑得更高興,掩著小嘴就跑去拿東西了。

沒過多久,百媚娘又回到大廳,手中拿著一個錦盒,放到圓桌上打開,「林郎,你看看這些合不合你心意,奴家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用過的姑娘都說好,林郎,你看看怎麼樣嘛!」

見林嵐的表情微微一變,百媚娘故意把手中的東西湊到他面前,狐狸媚眼內閃過狡黠。

「媚娘,可以了!」林嵐捕捉到她的異樣,蹙眉輕斥,伸手要收拾好東西,誰知一只粗獷的大手搶先一步,奪過錦盒。

「這是什麼東西,這麼香,是顏料嗎?染布用的?」劉老四搶來一個錦盒,打開一看,一臉嫌棄。

劉老四知道林嵐是錦繡江河是老板,那里是買布的,劉老四很自然就想到染布這個工作。

「你這山野村夫懂什麼!這是胭脂,姑娘家涂抹于臉上可以裝飾容顏!」劉老四旁邊的書生瞪他一眼,教訓道。

書生名叫華雲,別看他只有二十三歲,曾經卻是秦國周邊一個小國的太子伴讀,後來小國被滅,他被秦兵押回秦國,在半途中逃掉,後來遇到林嵐,被其賞識才擺月兌逃亡的生活。

他們幾位當家,其實都是被林嵐所救,是他,賜予他們第二次生命,嶄新的生命和力量!

「胭脂?!」劉老四瞪大一雙牛眼,隨後卻竊笑道,「嘿嘿,小嵐子,我前些天去客棧,看見幾個娘娘腔在那里搖來晃去,這手指這樣扭來扭去的。」劉老四擺出蘭花指,極力模仿著,打量起林嵐,「小嵐子,你在宮中的時候不會也只這樣的吧?哈哈!」

聞言,幾位當家都將目光放到林嵐身上,想象著這位冷峻的貴公子擺著蘭花指,扭扭捏捏地伺候著主子。隨後,百媚娘嬌笑起來,華雲憋紅了一張臉,不停地咳嗽,就連陳英也緊握住拳頭,低著腦袋死死地忍住,雙肩顫抖。

大廳內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四周的炭爐內躥起火苗,在寒風中搖舞。

林嵐站著,微繃著一張臉掃過幾人,目光最終落定在捧月復大笑的劉老四身上,心思一轉,忽然問道,「據說,黑煞四當家為人彪悍,力大無窮,曾經只手打碎一塊巨石?」

「咳咳,是,是啊。」華雲好歹是個儒生,顧著形象不敢大笑,所以他是第一個回話的。

「據聞,黑煞四當家沒有娶妻,華雲,你覺得怎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林嵐斜視著只顧著大笑的劉老四,問道。

華雲一愣,隨後就發現了林嵐的視線所在,喉中笑意當即涌出,「噗!咳咳!」華雲忍住笑意,艱難道,「大當家,自古男婚女嫁,理應門當戶對,相貌匹配,噗!依我所看,黑煞四當家力大無窮,長得定是虎背熊腰,咳咳,就像老四那樣!咳咳,大當家,我覺得如果我們和黑煞四當家硬踫硬,定會增加底下兄弟的傷亡,依我所看,咳咳,我們應該智取,用,用美人計,噗!」

話畢,華雲立刻就忍不住,憋出了淚水。

「美人計?」百媚娘止住笑意,美眸微睜。

美人計,要用到女子。

「好,媚娘。」林嵐看向百媚娘,眼中噙著異光,「明日一早,你就幫老四梳妝打扮,抹上胭脂水粉,讓老四打頭陣,和黑煞四當家先打一場,若能智取便最好!」

百媚娘微張小嘴,林嵐直接收拾東西離開,等他剛邁出門檻,大廳內就響起一片爆笑。

「哈哈,妙計,妙計!」

「高,實在高!哈哈,老四,明天就幸苦你了!」

「呵呵,劉哥哥且放心,奴家定會盡心伺候你,讓那黑煞四當家為你神魂顛倒,自動投降!」

「不,不是,你們,你們!」劉老四回過神,惱羞大吼震得屋檐上的白雪落下,「林嵐,你個臭小子,你當老子是什麼東西!居然讓老子涂,涂這些亂七八槽的死東西!活該你這小子當一輩子閹人!」

從林嵐的多次行動中,劉老四他們隱隱覺得他是和王宮有關系的,但宮中只有大王和皇子是男人,林嵐如果是皇子,他根本沒必要搞這多事,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其中一位皇子身旁的「太監」。

想通這點後,劉老四干脆直接叫林嵐,小嵐子了。

「媚娘。」

劉老四剛吼完,還沒起身追出來,一抹優美出塵的青影忽然飄到大門一側,漂亮清冷的臉如同白雪般無暇,他脖子上圍著毛茸茸的狐皮,貴氣天成,狹長的眼眸眯出冷冽。

「你要的舞衣經已完工,你可以拿來試試。」目光瞟向老劉四,然後,林嵐邁步離開,青色的披風,白色的雪地,兩者輝映,絕美空靈,如同仙人。

「哈哈哈哈!」

數個人洪亮的笑聲傳大廳內傳出,震落了屋檐上白雪。

「林嵐,你這個死閹人,老子跟你拼了!」

大漢憤怒大叫,聲波駭人。遠處正在訓練的鏢師們一怔,然後繼續手中工作,早就習慣了這一幕。

*

大街上,人來人往,華燈初上。

冬日的夜幕來得特別快,兩旁的店鋪內亮著溫暖的燭光,映照著街道兩旁的白雪,鋪地的磚石早已被雪水濕透。客棧內傳來陣陣飯香,惹人食指大動。

「公子,您要用餐嗎?」

清華樓位于秦宮不遠處,坐得地理人和,曾經是華陽成內數一數二大客棧,但自從林嵐的客棧,西樓望月開業後,昔日高朋滿座的清華樓如今這能靠小二出來拉客,即便如此,大廳中還是人跡寥寥。

「不用。」收回視線,淡淡地吐出二字,繼續往前邁步。俊美的臉被燭光映亮,叫人著迷。

「公子,您等等啊,我們客棧最近推出優惠,消費滿半兩送清酒一壺,住店還能包午餐!」小二不肯放過這位衣著富貴的公子,跟在他身旁嘰里呱啦地介紹著。

消費送贈品,住店套餐,這些,似乎是西樓望月的手段。

輕輕揚唇,不顧小二痴迷的目光,加快腳步,及地的披風惹起一地白雪。

*

醉仙樓,華陽成內第一青樓,樓如其名,哪怕是仙人也會醉倒在此。

今夜的醉仙樓比起往日都要熱鬧,高大的三層木塊建築內亮著明亮的燭光,大紅燈籠隨風搖曳,燦爛錦華。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穿上厚實華麗的棉袍站在雪地上,凍得微微顫抖的身姿更能惹起男人的憐惜。

沒多久,醉仙樓內響起了曼妙樂聲,讓冬日寒夜充滿詩意。

醉仙樓一樓為迎客大廳,布置精妙,大紅錦緞像流雲般掛在二樓的護欄下,風吹進來,錦緞隨風擺動,如夢如幻。大廳中央擺滿桌椅,最里面是一張高台,高台兩旁分別垂掛著一張粉色的輕紗,像窗簾一樣拉起來,朦朦朧朧的美感勾起遐想,心頭難耐地想撥開輕紗,一睹佳人容顏,舍不得離開此處。

巧妙的布局,總能帶來非凡的收獲。

醉仙樓二樓也是迎客的,如果姑娘不願,任何客人都無法踏上來。三樓是住處,閑人勿進。

此刻,醉仙樓二樓,正對著高台的房間內,一身火紅的人兒獨坐著,手中把玩著一把精致小匕首,透過半敞開的窗戶,她能看見高台上的表演。

今晚是醉仙樓選仙大會,其實就是花魁大會,不過選仙女,不是比選花魁更精彩,更能吸引目光嗎?

吱呀。

門被推開,走進一個妝容清雅的美麗女子,一身艷麗的衣裙遮掩不住她的氣質。

「好漂亮的匕首,是新來的貨物?」看見紅衣女子手中的匕首,萼姬微愣,捧著糕點走進桌子。

「不是。」女子應道,清悅空靈的嗓音平平淡淡,如同流水。

咯。

匕首被她按在桌面上,上面瓖著一顆龍眼般的紅寶石,滑過的寶光,如同火龍的眸光,攝人心魄。

「別人送的。」忽然,女子又加一句。

萼姬微愣,很意外她今晚的舉動。輕輕地坐下,萼姬幫她倒茶,問道,「很好的朋友?以前沒見你拿這匕首出來,上面的寶石是上等貨!」

「不算,見過一次,後來就沒見過。」紅衣女子回首,一雙漆黑的美眸遠勝紅寶石!

紅衣女子一身血紅,張揚猙獰,臉上戴著紅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眸,微翹的眼角勾勒出幾分妖氣,偏偏她的眼珠子卻是最純粹的漆黑,表面泛著亮光,如同清澈的碧湖,又如幽暗的寒潭。

仙與妖的集合!

目光在匕首上掃過,紅衣女子不留痕跡地輕嘆一聲。

已經七年了,當年的少年過慣了山頭生活,肯定習慣不了山下的生活,要不然也不會餓昏在山林里。原本讓他在附近的客棧里等待,沒想到臨時出了意外,直到數個月之後,她才找到機會去找他,誰知道,那間客棧是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客棧,清華樓。二十兩,最多能挨上十多天。

所以,當她趕過去的時候,名叫秦皇的少年早就已經離開了,只留下這把匕首。

黑煞風四當家,單手碎大石,力大無窮,只是,那個少年涉世未深,有什麼手段令山匪接納他,而他會願意去當山匪,靠搶掠生存嗎?再說,「林嵐」這名字,她當年就直白地告訴了他,如今「林嵐」在華陽城內也算一個名人,他如果沒有離開,就應該听說過。

失信于人的感覺,起碼她不喜歡。

「好了,和我說說最近的情況吧。」收起心思,紅衣女子收起匕首,問萼姬。

萼姬輕輕蹙眉,但也不說破,流暢地將醉仙樓最近的情況告知女子,言詞簡單,抓住重點,讓人清楚明白。果然是八面玲瓏的女子。

萼姬,醉仙樓老鴇,少見的大美人,曾經也是青樓花魁,久經風塵,心思成熟,是個很好幫手。

「鬼姬,」萼姬頓了頓,好看的眉輕蹙起,「前些天,鬼老子又過來了。」

「哦,他又拿了什麼酒?」鬼姬了然地問道。

「三壇百年佳釀,四程上等女兒紅,就連你釀了四年鮮果酒,和藥材酒也拿走了,還打爛了好幾壇美酒,損失,無法估算!」饒是萼姬,說起這些損失的時候,還是感到肉痛。

那些酒都說百年佳釀,需要釀制很長的時間,根本不是金錢能衡量的,還有那壇鮮果酒和藥材酒更是無價之寶,萼姬敢說,這七國之中不會再找到其他!因為這都是鬼姬親自釀的!

鬼姬是誰。萼姬並不知道,她只記得,是這個滿身紅血,亦妖亦仙的女子保住了她的清白,讓她能肆意、自由地活著,不用再卑躬屈膝,俯首他人!

鬼姬或許不知道,當年她救下的不單單是萼姬的身體,還有她的靈魂!

「哦。」鬼姬淡淡地應了聲,又道,「將剩下的酒,除百年陳釀運走外,全部砸掉,來一次,砸一次!」

全部砸掉?那得要損失多少啊?!

萼姬大大地愣住,美眸一轉,意意涌現,「好!鬼老子這回要氣死了。」

听說,鬼老子是鬼姬的師父,但鬼姬對她師父非常不好!

鬼老子平生除了武學,最喜歡就是喝酒,有一次,他「不小心」發現了醉仙樓的酒窖,那里藏滿了來自七國各地收購而來的美酒,還有鬼姬親自釀制的新酒。自此之後,鬼老子就經常出現在華陽城,每次都來醉仙樓的酒窖里偷酒,每次都偷走最貴重的,為此,甚至不惜和鬼姬大打出手。

後來,鬼老子發現鬼姬不能經常來醉仙樓坐鎮,就挑好時間再來,反正這醉仙樓之內,除了鬼姬,根本沒人攔得住他。

如果,被鬼老子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好酒因為自己而被全部砸爛,肯定會氣得他吐血!

愛酒之人,視酒如命,但因為自己,好酒無辜被毀,想想就心痛啊。

鬼姬果然手段高!

想著,萼姬又掩住小嘴偷笑起開,已經想到了鬼老子氣得蹦蹦跳跳的樣子。

「萼姬,太子一事,是誰泄漏了。」忽然,鬼姬問道,房間內的寒氣頓時加重。

萼姬心頭一顫,很快回神,眸中帶上凝重,「溫兒已經離開,她知道規矩,不會泄露,當日服侍太子的只有他身邊的太監,別人根本接觸不了他此等」自尊無上,高貴無敵「的人。」唇微揚,充滿了諷刺。

太子當日出宮恰巧路過醉仙樓,遇上了紅牌溫兒,兩人在房間內一番纏綿,事後,太子竟然將溫兒推倒在地上,整個人像發瘋一樣,不但不肯付錢,還打傷了醉仙樓的人。這件事當時被萼姬暫時壓下,原本想等時機一到才拿出來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外人知道了。

沒錯,萼姬是鬼姬的人,鬼姬當然知道太子的事,她還知道今天在錦繡江河內的鬧劇,而且非常了解太子的性格,所以,才能設局害太子,因為,她根本就是從宮里頭出來的,和太子斗了,不對,是玩了七年。

「壞事了?」萼姬蹙眉問道。

當日行事的人,無論是溫兒,還是負責捧菜的人,都是萼姬精心挑選的,那些人,就算是死也不會將事情說出來。但為什麼,事情還是泄漏了?

「沒有,提前被知道了,是件好事。」鬼姬把玩著茶杯。

她人在宮中,最好的計劃也不能隨時監控,但不等不說,這次泄露的時間掌握得很好,剛好遇上了三公主那個目中無人的貼身宮女,還有二公主那個得理不饒人的宮女,再加上大公主冷靜聰慧的宮女,還有一直陪著太後的柳姑姑,這件事,想不被太後知道也不行了。

是誰在插手,這個人,好了解宮中的情況,連她們的性格都計算下來,萬無一失。

「鬼姬,收到線報,燕國朝中有人進入秦國,如今就在華陽城內,未查明身份,但,肯定不凡!」

叩叩!

門被敲響,很焦急。

萼姬抿緊唇,飛快和鬼姬對視一眼,揚聲道,「進來。」

吱呀。

門被推開,一個婢女匆忙撲進來,被一身血紅的女子驚住,直到萼姬出言提醒,她才回過神,急急地說道,「萼姬姑娘不好了,琴姑娘的肚子忽然不舒服,痛得連茶杯也拿不起來,待會就是琴姑娘表演,蕭姑娘快要表演完了!」

萼姬蹙眉,「找大夫,將琴兒今日吃過的食物,見過的人,踫過東西全部告訴我!讓煙兒先上台!」

「我知道了,萼姬姑娘!」婢女應道,轉身就跑去辦事。

抿緊唇,萼姬望住波瀾不驚的鬼姬,眼眸中漣漪重重,咬唇的力度加大。

良久,鬼姬輕動眼簾,深意道,「人心難猜,除非殺光所有人,否則,這些事情不會了結。」

萼姬瞳孔一縮,卻明白這個道理。「嗯,現在該怎麼辦,所有人都知道琴兒要上台,少了她,到時候怕又是一番起哄。」

醉仙樓的選仙大會,一年一度,熱鬧非凡,華陽城中很多人都知道,加上日前又宣傳過,所以,今晚過來的賓客都知道醉仙樓四大仙子之一的琴音仙子會上台,如果到時看不見她,不但客人會不滿,更會讓某些處心積慮的人看到機會,這些,鬼姬不會允許。

醉仙樓不是華陽城內唯一的青樓,它卻一枝獨秀,佔盡風頭,旁人怎麼可能不妒忌,一有機會,自然沖上前踩幾腳。

「找人下去通報,讓人頂上。」鬼姬道。

琴音連杯子都拿不穩,情況非常嚴重,今晚她是不能上台的了,與其到最後讓客人發現,指責醉仙樓,不如坦承公開,免得讓人有機可乘。

「該處理的人,處理掉。」末了,鬼姬又道,說得很自然。

「好,我知道怎麼做了,對了,鬼姬,溫兒那邊已經回信了,你看看,我先出去處理好事情!」萼姬從袖子內取出一封信交給鬼姬,轉身走出房間處理事情。

清音身子不差,以往沒有這種情況,她今天一直在樓內準備,忽然肚子劇痛,一定是人為!

萼姬走後,裝修雅致的廂房內只剩下寂靜,鬼姬伸手拿起信紙,雪白的縴手和血紅色的衣裳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

飛快地看完信,鬼姬將它燒掉,目光回到窗戶外,輕悅曼妙的樂聲如輕風般飄進房間內,但,鬼姬沒有閑情品听。

燕國朝中有人暗訪秦國,秦宮上下居然無一人得知,看來,燕國也要出手了,目標直指秦國,一旦燕國動手,其余五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他們要麼偷襲燕國,要麼攻打秦國。

叩叩。

玉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眼一眨,心思流轉到溫兒的信件上。

為了避免溫兒被王後的人捉住,她在第一時間就離開了華陽城,穩定之後才將當日服侍太子的詳情以書信形式稟報。

溫兒說,太子喝醉之後一直跟她抱怨,說大王不肯將實權交給他,根本就不當他是太子,肯定是偏心六皇子景逸,最近還開始關注景陵,太子還揚言要殺掉景逸兄弟,將大權牢牢握住。

大王,實權,太子能擔大任?

念此,女子不禁揚唇一笑,滿是輕蔑,但心思一轉,又蹙起了眉梢。

景逸,好難對付,不好對付。

景陵……

「不行!一定要讓琴音姑娘上台!萼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人,才故意作弄我們!說好讓琴音姑娘上台的,你這根本就是欺騙我們!平時也不見琴音姑娘不舒服,現在才生病,你們醉仙樓是故意的吧!」

心中久違的感覺剛涌起,一樓大廳內就響起一片起哄,果然有人搗亂了,就算萼姬如實坦白道歉,這些人還是咬著不放,果然,有些人是無法溝通的!只能暴力壓制!

「你們知道本太,」那人頓了頓,繼續趾氣高揚,「本公子是誰嗎,本公子今晚就是過來看琴音的,立刻叫她給本公子出來,琴音姑娘上次可答應了為本公子撫琴的,立刻讓琴音出來,不然本公子滅了你醉仙樓!」

好熟悉的聲音,讓人發笑的高傲!

鬼姬站起身來到窗戶旁,垂眸往大廳望去,人群已經站起身,大部分人在起哄,吵吵鬧鬧的。高台上,萼姬站在最前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臉色肯定不好看。

萼姬試圖去安撫眾人,但那些人根本就不听她的話,尤其是那位「本公子」。

最後,萼姬微怒了,讓婢女將琴搬來,決定親自撫琴平息。

萼姬當年也是出名的花魁,才藝雙全,但她從來都是賣身不賣藝,當了醉仙樓的媽媽後,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她,如今逼得萼姬肯親自撫琴,那些人才勉強平息下來。

高山流水般的琴聲在萼姬指尖下奏出,剛才還拼死指責的客人被鎮住,緩緩坐下去,如痴如醉地听著。

身在上方,鬼姬能輕易地看清這些客人的容貌,很快就人群中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還是一如既往的高調張揚,生怕別人會看不見他一樣。

真想不到,溫兒才剛走,太子殿下這麼快就又出宮了,算算時間,柳姑姑她們已經回宮好幾個時辰了,找不到太子殿下一定會很心急……

哼。

忍不住,鬼姬又輕笑一聲,正要收回視線時,目光卻被扯住。

在離高台最近的圓桌上坐著一個人,他穿著一身茶白色的錦袍,脖子上纏著暗灰色的貂皮,從高處俯視下去,可以看出他的眉毛很黑,鼻梁很高,皮膚比其他男子要雪白一些。

他靜靜地坐著,看著高台上的萼姬,方才更沒有隨著眾人一起哄鬧。與生俱來的貴氣硬生生地將旁人與他分隔,仿佛自成一個世界,他便是其中的主宰者!

忽然,男子抬首,劍眉下一雙漆黑的星眸劃過刀刃般利光,隨後泛起漣漪。輪廓分明的五官造就他英俊不凡的臉容,可說是鬼斧神工。

男人輕輕啟唇,好像要說話,但四周卻響起吵雜的鬧聲,原來是萼姬演奏完畢,這些人不死心地起哄。

「爺。」耳邊響起同伴的提醒,燕驚瀾這才徹底回神,這次的吵鬧讓他擰緊眉,「沒。」

無塵聞言,沒有過多詢問。

正好台上的女子終于動真怒了,拂袖從琴後站起身,美眸凌厲,「奴家經已親自撫琴,諸位若然不滿,奴家在此賠禮,但!琴音身子不適是事實,恕奴家無法改變!」

氣勢涌現,卻是來自一位久經風塵的青樓女子,這微微揚起的柳眉也有著劍一樣的鋒利。

醉仙樓,果然不簡單!

萼姬掃視下方客人,袖子下的縴手握緊,力度大得讓手臂顫抖。

她不是一個容易動怒的人,鬼姬也曾教導過她,但現在,這些人太過分了,根本不听道理,若她再繼續示弱,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你,你這個青樓女子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大呼小喝?」有一個人反應過來,立刻罵萼姬。萼姬皺眉,心中劃過一絲異樣,隨即扭頭望向那邊,頓時眸光一顫,心底明了。

又是那位高貴無敵的太子殿下!

太子景玄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被看穿,站起身,對萼姬命令道,「本公子今晚是來尋歡樂的,你們醉仙樓卻讓本公子非常不開心,本公子警告你,如果你今晚不陪本公子,本公子明天就夷平你醉仙樓!」

今天下課後,景玄就再度出宮,因為知道醉仙樓有大會,特意過來看熱鬧,至于溫兒那件事,景玄不覺得自己要記住。他是太子,將來是秦王,秦國上下都是他的,何況是一個女人?

景玄上次就來過醉仙樓了,發現這里的姑娘個個相貌出眾,比他父王的妃子還漂亮,尤其是這個萼姬,身上更是帶著一般女子所沒有的氣質,極大地勾起了男子的征服欲。

听說,這個萼姬從不接客,今晚本太子就讓她折服在身下!

萼姬擰眉,「公子,奴家,」

唆!

破風聲驟響起,打斷萼姬的話,當眾人回過神時,景玄所在的圓桌已經被一只平凡的木筷子所戳穿,筷子大半沒入桌面內!

「啊!」景玄嚇得險些跌在地面,幸好他的隨從及時扶住他。

「公子,你沒事吧?誰,誰是斗膽傷害我家公子,立刻出來,要,要不然,我家公子一定會夷平你醉仙樓,啊!」

唆!

又是一只筷子飛射而下,就落在圓桌邊緣,離景玄兩人不足半米。

「醉仙樓內無禮,殺無赦。」

高台正上方的窗戶微微敞開,冷然無情的女音響起,刺骨寒冷!

「你,你,你!」景玄嚇得雙腿顫抖,如果不是被扶住,他恐怕在就跌坐在地上了。

其他的客人見此,均不敢再多言,他們心里清楚,醉仙樓並非一般的青樓,它的後台硬著,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小青樓可以比的。但,他們實在想不到,醉仙樓的處理手法這麼干脆,那位公子雖然口出狂言,但他衣著不凡,肯定是皇孫貴族,大富人家,醉仙樓就不怕撞上鐵板,惹禍上身?

也不知是不是客人們的心聲太過強烈,下一刻,醉仙樓內果真發生了意外!

一個蒙面人忽然從客人中躥起,手中拿著修長鋒利的寶劍,劍尖直指坐在萼姬前方的白袍男子,其刁鑽的攻擊角度讓男子的隨從反應不及,幸好白袍男子身手不凡,側首避開寶劍,腦袋才沒有被刺穿。

沒來得及站起身,蒙面人雙足落定在桌面,再度對燕驚瀾發起攻擊,劍氣犀利,殺意驚人。

「爺!」無塵被震開,立刻抽出巨劍沖上前幫燕驚瀾,但蒙面人的反應比他還快!隨意一腳將茶杯踢向無塵,無塵躲避不及,抬起巨劍擋住茶杯,卻被震退數步!

好厲害的身法!

解決無塵,蒙面人再度攻向燕驚瀾,手中寶劍輕易切破圓桌,旁邊的客人早就嚇得閃到遠處,震驚地看著燕驚瀾和蒙面人對戰。

「醉仙樓內無禮,殺無赦!」

伴隨著一聲沉寒的怒音,一抹血紅從二樓飛躍而出,如同驚鴻般落在燕驚瀾身前,來不及欣賞她的美,蒙面人已經對她劈下一劍。

「小心!」燕驚瀾驚叫。

鬼姬沒有理會他,腳步一移,避開迎面劈來的一劍,利目掃向蒙面人,目及他的雙眼時,心中涌起一絲強烈的熟悉感。沒有時間分析,鬼姬如毒蛇般擒住蒙面人持劍的手,踢腳踢向他的小月復。

蒙面人眸光震動,有些慌亂地閃開,用力甩開鬼姬的手,竟然轉身就往大門那邊沖去。

擰緊眉,鬼姬立刻追上去將蒙面人攔住,揮袖時的力度似乎要切破虛空。

蒙面人好像怕了鬼姬,見她追過來,立刻躍進人群內,正好攔住太子景玄的前路,嚇得景玄猛地退後,卻差點撞在鬼姬身上,「你,你們,啊!」

或者是知道自己擺月兌不掉鬼姬,蒙面人這次主動出擊,無視攔在眼前的景玄,一劍劈下去,切斷景玄所有廢話。

擰眉動作加深,鬼姬一手扯住景玄,讓他擋在自己前面。

「啊!」眼見自己準備被一劍斬死,景玄放聲大叫,讓四周的場面更加混亂,根本沒有人敢沖上去救景玄。

千鈞一發之際,鬼姬側身攻向蒙面人,景玄被她甩到另一邊,腦袋都差點被甩掉。

蒙面人避開攻擊的時候,可能是沒看清楚,竟然一拳砸在景玄臉上,濺起一片鮮血。

景玄沒時間大叫,鬼姬已經和蒙面人交戰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招招打中景玄。景玄就像兵乓球那般,不停地在鬼姬和蒙面人之間來回,天旋地轉間,景玄也不知道自己被打中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腳,最後一招,是鬼姬和蒙面人同時踢腳,將景玄踢得飛跌在圓桌上,把桌子也砸爛了。

視線內的天地在轉動,耳朵嗡嗡作響,一紅一黑在前面交踫,像在歡呼起舞,然後眼前一黑,暈去。

這是景玄最後的感覺,那兩人,是故意傷害本太子的,本太子要殺了,殺了他們……

 !

蒙面人被鬼姬逼退,單腳撐住牆壁,緩住所有沖力。不留痕跡地掃了眼已經昏死的景玄,蒙面人漆黑的眸子內閃過殺意和輕蔑,不等鬼姬追上前,他雙足運勁躍過人群,兩三下就消失在夜色中。

「別追!」鬼姬忽然厲喝一聲,銳利的目光鎖定在蒙面人離去的方向。

方才在和蒙面人交手的時候,她已經看清了蒙面人上半張臉,皮膚是褐黃色,一雙濃眉黑如墨水,眼眸中一直帶著凌厲的殺意,可以肯定,他是殺手!因為自己妨礙了他的任務,所以,他連自己都要殺掉!

皺眉,視線移到那邊滿身是血的景玄身上,眯了下眼,微揚唇角對著樓內揚聲道,「今日之事,就此了結,誰若不服,來醉仙樓找我!」言罷,轉身要走,卻被叫住。

「姑娘,你是誰!」燕驚瀾大步往前,語氣帶著焦急。

突然遭到襲擊,燕驚瀾早就預料到,但他想不到這個女子會插手,且態度囂張!對,就是囂張!

初到華陽城,燕驚瀾就听聞醉仙樓的名氣,正好今晚是醉仙樓的選仙大會,他就特意過來察看。只是,為什麼他沒有听說過醉仙樓內有這個紅衣女子的存在?

鬼姬側身望向燕驚瀾,但僅一眼,鬼姬就轉身離開,飛躍起的紅衣在夜幕下勾勒出一道傷痕,美得驚心。

「爺!」無塵跑過來。

「走!」燕驚瀾抬手攔住他,掃過那邊的景玄,又回眸和萼姬對視一眼,最終帶著無塵離開。挺拔高大的身軀在一襲白袍下越發氣勢凌人,傲世不凡。

萼姬還是站在高台上,深思著目送燕驚瀾兩人離開,隨後,掃視過大廳內的凌亂,看清景玄的慘狀時,朱唇抿出一絲弧度。轉身,萼姬開始命人收拾殘局。

在醉仙樓內有暗衛,所以,萼姬不怕蒙面人會再度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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