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金耀的陽光從藍天白雲間傾灑而下,在寬廣平坦的正宮門道上鋪上一層金箔,明煦的視覺更凸顯出正宮門的威嚴大氣。
昌天宮,君王、百官每日早朝的地方,宮門外是十九階石梯,兩旁石欄上雕刻著瑞獸石雕,無上的地位與權力,氣勢磅礡,皇家盛氣彰顯無遺。
此刻,身著暗黑紅邊大袍的秦王領著朝中重臣站立在十九階石梯之上,齊齊眺望著正前方的大宮門。秦王負手而立,挺拔偉岸的身軀合襯地撐起王袍,一揮手,一邁步,盡是帝王氣勢。秦王身後站著的朝中重臣無人多言,神色凝重地靜候著,吹過的風到了這里也不敢放肆,氣氛沉如石,嚇怕了幾位年幼的皇子們。
終于,高大的長方形宮門外漸漸行來一點雪白,熾熱的陽光蒸發地面的水分,視線如水紋般擺動著,那抹雪白就如同從鏡湖深處緩緩飄來,身旁的污濁塵埃被一股外力所推開,守門士兵呆然出神地看著他從眼前行過,忘記了動作,忘記了生命,仿佛自己也成了畫卷中的一葉陪襯。
「大王,聖僧來了。」
簡短一句話,讓在場之人心髒一頓,只覺空氣也變得清涼。
秦王端正神色,大步走下十九階石梯,親自迎接名揚七國,超越皇權的仙逝聖僧。
一眾皇子、重臣緊隨大王身後,每個人的呼吸都不自然地加快,像是將要朝佛的虔誠信徒,越接近就越覺得自己身上布滿了塵埃,與眼前白衣超然、空靈聖潔的人永遠無法相比,無法靠近。
走近了,君蘭也看清了來人的裝扮,和景陵所描述的一樣,白衣披身,白紗蒙面,頭戴雪色斗笠,垂下的輕紗無風搖曳,看不清容貌,卻無人能敵,當稱神人。
「參見聖僧。」
距離五步時,大王停住腳步,身後的皇子、重臣立刻跟隨,雙手交握舉向蒼穹,彎腰間落向地面,拜天敬地,只為一人,就連君王也要如此。
聖僧沒有說話,手微抬起時,白紗輕逸。君蘭正驚訝大王的行為時,一道清涼有力的微風如浪般涌來,輕易地將她扶起,就連大王等人也不例外。
好厲害!
君蘭更加驚訝,她就站在景陵身旁,在大王後面,抬首就能看見聖僧,他雪白的衣袍在陽光下仿佛成了虛無,輕風都能將他的氣息吹散,他整個人已然與天地合為一體,凡人之眼又怎能區分。
「蘭兒,聖僧叫你。」景陵見聖僧扭頭望來,當即會意,小聲地提醒身旁正出神的君蘭,對他人的目光全然不在意。
君蘭怔地回過神,果然看見聖僧輕輕點頭,朝她伸出白玉般的手。君蘭心有戒備,看了景陵一眼,在大王等人的注視下走向聖僧,仰著腦袋想看穿他面紗下的容貌,但無果。
聖僧給她的感覺很奇怪,完全超出了她先前所預想的。她原以為聖僧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僧人,留著白花花的長發和胡子,行走時,白發白須隨風揚動,道骨風仙。但此刻看著聖僧和白衣一樣白的手,君蘭才恍悟這個凌駕于皇權之上的神人竟是如此年輕,她現在就站在他身前,卻感覺不到一絲氣息,就好像,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利光閃過,君蘭表情不變地任由聖僧將手輕放在她腦袋上,冷涼之意瞬間流遍全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按著景陵所描述的叫道,「聖僧師父?」
聖僧還是沒說話,在大王密切的注視下撩起君蘭額角的頭發,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皮膚,白色衣衫上帶著寒冰的凌香,清神淡然。
額角的位置,正是上次被景池撞到在假山上的地方,已經過了一段日子,那里連疤痕都沒有留下,聖僧卻準確地知道位置。
「師父?」君蘭壓住心中迪天漣漪,她想看穿聖僧的遮掩,想看見他的眼楮,猜透他的想法。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
「嗯。」
終于,聖僧蒙面的白紗下傳出聲音,雖然很短,很輕,卻帶給人一種沖擊,似乎堵塞在耳朵內的污垢都被沖淨。
君蘭眸光復雜地看著聖僧,只見他從從袖子里取出一個白淨無瑕的小玉瓶,在君蘭面前晃了一下,君蘭本能地順著這個方向望去,聖僧正指著景陵。
方才在校場內,君蘭等人听到聖僧要來的時候,根本就反應不過來,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太突然了。尉遲雄正深思一陣,讓他們先回宮換好衣服,除了景竹腿腳不方便不能行走外,所有人都要面見大王,由大王定奪這件事。
大王看見大皇子、景玄還有景陵身上的傷時,氣得渾身,正當所有人以為大王會將奏折扔向這三個孽子時,陸海公公前來通報,聖僧已經步入華陽城大道,一眾百姓退至兩旁叩拜。大王不敢延誤,暫時不管景陵三人,帶著眾人走出昌天宮等候。
所以,現在景陵臉上還是青一塊,紅一塊的,唇角更是破開了,看著觸目驚心。
看著聖僧手中的玉瓶,君蘭眸光閃動,揚著清悅的童音問道,「師父,你要把它給景陵嗎?」
「嗯。」聖僧點頭,把玉瓶交給君蘭,這才邁步走到大王面前,輕然地、微微地彎腰行禮,不等大王說話,他又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白紙,交給大王,不卑不亢。
大王用雙手接過白紙,打開一看,英挺的眉蹙起,帶著驚意道,「聖僧的意思是,今日之事無需多管?」
此言出,眾人大驚。
今日之事無需多管?!
方才,大王還在昌天宮內揚言要重罰景陵三人,下一刻,聖僧將早已寫好的紙條交給大王,讓他不要管今天的事。若說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系,絕不可能!
在一眾震驚下,聖僧點頭,自高空吹下的微風拂動他一身雪白,輕盈自然,似乎與風融為了一體,不帶一絲漣漪。
大王驚得握緊手中的紙條,語調有些快,「聖僧已經知曉今天校場一事?」
傳言,聖僧知曉天命,曾為百人佔卦,無一不準,這話在七國國民之中早已流傳開去,但能看見到這一幕的人少之又之,君蘭就曾經懷疑這些不過是虛傳,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預知一說,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過是古人迷信,將聖僧神化成無所不能罷了。
但現在,連大王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事,聖僧卻已經寫好了紙條,據陸海公公所說,聖僧是從華陽城外一路徒步進宮的,中途沒有停頓。那就是說,他在秦國華陽城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校場一事,甚至,在事情沒有發生前,他就已經寫好了紙條,帶上了藥膏!
知曉天命!
「景陵頑劣,與小徒自幼相伴,山寺人忙,無暇照料,娘娘大善,景陵得以重回宮中,可十年已過,景陵慣于寺中戲玩,怕,不慣宮中一切,遂讓小徒同行。貧僧行游至鶴山,特意前來探望,大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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