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止步在正太宮大門前,如同一面明亮的光幕,兩個小小的身影牽手而進,恍若仙童初臨人間,只是,兩人出塵的氣質並不能驅散宮內拔劍相向的鋒利,甚至讓這場風雨更進一步。
君蘭跟著景陵進來,手仍舊被他牽著,根本甩不開。眼簾輕動,遮掩住一絲眸光。
「兒臣叩見父王,叩見母後,叩見母妃,叩見賀敏娘娘。」景陵跪在地上,用清脆的童音恭敬道。
君蘭一陣,無助地跪下,卻什麼都不說。
在宮中,跪,則生,不跪,則死!生者可以為王,死者永埋土下,忍不得一時之困,受不起一世榮華,就這麼簡單。
「蘭兒?」景陵听不見君蘭說話,挺直腰身好奇地看著她,清澈眼眸沒有半點污濁。
君蘭緊張地扯住袖子,抿緊雙唇。
王後好奇了,輕聲問道,「蘭兒丫頭怎麼了?」
君蘭縮了縮,任由各方視線落在身上,有凌厲,有仇恨,有平淡,也有關心擔憂。
景陵湊到君蘭面前,白玉般的小臉上寫滿擔憂,「蘭兒你怎麼了,他們是父王和母後哦!」
君蘭猛地一顫,學著景陵的樣子匍匐在地上,膽怯而艱難地說道,「叩見大王,叩見娘娘,」咬了咬牙,沒有繼續說下去,小身子在。
王後更加好奇了,擔心地和大王對視一眼,問,「蘭兒丫頭今天是怎麼了,為何不向安怡妹妹,藤兒還有玄兒請安?」
安怡夫人柳眉輕蹙,賀敏妃更是滿目怒火,她覺得這丫頭肯定是仗著王後撐腰,有意無視她的!
「嘻嘻,母後,這丫頭在抖呢,哈哈!」頑劣的童聲笑起,是坐在王後身旁的小男孩,他容貌清秀,雖然華袍在身卻掩蓋不了身上的頑劣,這便是秦國太子,三殿下景玄,今年十一歲,卻當了七年但子,是除了六皇子景逸外,最受大王寵愛的皇子。
景陵瞪著景玄,墨黑色的眸子內暗涌著漩渦。
「玄兒不得頑劣!」王後輕拍他的腦袋一下,卻听見堂下的女孩顫顫巍巍地說道,「我,我,不,不記得!」
景陵剛想開口,腦海中閃過君蘭在大樹下的威脅,低著小腦袋不敢說話。
大王看見一切,英挺的濃眉皺起,「為何不記得?但凡新人進宮都需受訓,王後,這丫頭沒有到姑姑那兒受訓?」
王後更加疑惑了,「大王,臣妾數天前才在花園看見蘭兒丫頭,她當時口齒伶俐,行為舉止皆合符宮中禮儀,臣妾當時還賞她一碟糕點,臣妾也不知這丫頭今日是何事。」王後好看的眉輕蹙起,對君蘭道,「蘭兒丫頭,你可記得宮中跪拜之禮?」
小女孩狠狠一抖,腦袋埋在地上不敢抬起,「跪,宮中,不知道,我,我不記得!」
王後皺眉的動作加重,細細一看,她眼中閃過笑意呢,「為何不記得?陵兒不是說你額上的傷經已康復,昨晚便已醒來了啊?」
君蘭沒有說話,好像很害怕。
景陵扁了扁小嘴,很傷心,「母後,蘭兒連我都不記得了,我昨晚跟她說了好久,她都說不知道,母後,蘭兒是不是生氣我那天沒有幫她,所以她不想記得我了?」景陵望著王後,眼中閃動的瑩光,但凡是女人都會被這個小眼神弄得心頭一痛。
「不記得?這,這可能?」王後驚慌地掩住嘴巴,好像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大王皺緊眉頭,凌厲的目光射向景池,「景池,你給寡人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胡鬧,簡直是胡鬧!」
大王生氣地揮開矮桌上的茶壺、茶杯, 里啪啦的響聲不僅是嚇到了景池,連君蘭都被嚇了大跳,實在想不到大王會如此生氣,為了她一個小宮女?
「父,父王,我,我那天真是只是推了她一下!」景池嚇得眼淚直飆,賀敏妃也坐不住了,連忙跪在地上哀求道,「大王恕罪,池兒並非有心傷害這丫頭!大王,當日那丫頭也咬了池兒一口啊,大王不是經常教導池兒要像林中野獸那般,不論敵人如何強大,都要懂得反抗的嗎!那丫頭咬破了池兒的小腿,池兒只是在反抗的時候不慎將她推到假山上,求大王明鑒啊!」
學禽獸一樣反抗?
君蘭的思緒微微一愣。
大王想著也覺得賀敏妃的話不錯,威嚴的目光在君蘭身上游走,眼神深邃得無法看清,「陵兒,這丫頭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景陵委屈地回話,「回父王,蘭兒醒來的時候還問我是誰,她連我寫的字也不會看了,聖僧知道了肯定會責怪我的。」
大王好像重重地吸了口怒氣,宮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重,好像有座巨山壓死在身上,差點都呼吸不了了!
「大王,大王饒命啊,池兒並非有意的,聖僧慈悲為懷,普渡眾生,他定會理解池兒是無心之失,求大王饒命啊!」賀敏妃很怕,連聲都在,這一切都是因為景陵口中的聖僧!
「這,大王,這該如何是好?」王後非常憂心,連嘆了數聲,「祿和大師當日曾經交代過高立,蘭兒丫頭曾多番受到聖僧指點,這君蘭一名中的」君「字便是聖僧所賜,聖僧許君蘭丫頭隨陵兒回宮是對大王的信任,這,若是聖僧雲游歸來得知此事,我等如何交代?」
君蘭听得連連吃驚,覺得回去之後應該「好好」地和景陵談一談。她本來是打算用失憶這件事,暫時將當日景池毆打她的事推得一干二淨,王後也不能再說什麼,卻不知道秦君蘭失憶的後果會這麼嚴重!
「大,大王!」賀敏妃好怕,她怎麼也想到這丫頭居然失憶了!她把聖僧對她的教導全部都忘記了,這可比「毆打皇子」要嚴重數倍啊!
大王重重地哼出一口氣,高大偉岸的身軀在龍袍的襯托下威嚴得駭人,眼中的神色似乎化作利劍,將一切有形之物刺毀。
景池感覺到父王的心情很差,以為他一定會狠狠地懲罰自己,嚇得立刻站起來哭道,「父王,父王,兒臣那天真的只是撞了她一下,她還把兒臣的小腿咬得流血呢,七皇兄也把兒臣打得流血了,父王,兒臣真不是故意的!」
「你說謊!」景陵立刻站起身,瞪著他,「是你自己先打蘭兒的,她都流了好多血,你還一直在打蘭兒,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是她先瞪我的!」
「你說謊!夫子走了之後你就和何仁、何志他們一起動手,你把蘭兒打在地上,她怎麼瞪你!你說謊!」景陵氣得小臉通紅,怒得滿目血色,殺意在暗涌。
「我,」
「都給寡人閉嘴!」大王一聲怒喝,景陵不甘心地閉起嘴巴,還是死死地瞪著景池,袖子下的雙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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