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在外听著這一聲驚呼忙推門而入,當看見那沉睡多日的人兒終于清醒,才將那高懸的心放回肚子里。
「小姐,你終于醒了!」因著屋內沒有外人,他便恢復了以往的稱謂。
葉挽思只來得及給凌霄一個安撫的神色,便轉眼看向端坐在床沿的嚴紹。
見對方只是面色蒼白了些,精神卻是極好。可見那紫膽花的藥效是極好的,真不愧是驅毒聖花。
「嚴叔,你沒事便好……」
嚴紹見著她聲音沙啞,想起她昏睡多日便起身倒了杯溫茶。「不急,喝口水潤潤喉。」
葉挽思這才反應過來,喉中干澀泛著濃濃的藥味,接過茶水便輕抿了幾口,腦中卻是閃過那濃重的炙熱。難道是他……
隨即便搖搖頭甩開那絲不可能的遐想,那等冷血之人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是嚴叔吧,以前病重的時候嚴紹也不是沒在床前默默守著她,對,一定是這樣。
嚴紹疑惑的看著面前端著茶杯微微出神的葉挽思,開口輕輕喚道︰「挽兒……可是身子不舒服?」
葉挽思回神,看著面前滿臉心疼之色的嚴紹,心頭微暖。
「無事,只是腦中有些混沌罷了。」神色嫻靜自然,將心中的怪異感覺拋之腦後。
嚴紹聞言疼色更甚,一如從前那般抬手揉了揉那墨色的發頂,觸手的柔軟更讓他的心化成一片。「你都昏睡兩天兩夜了,身子自是乏軟的,嚴叔幫你揉揉就好了。」說著便用輕柔的力道幫葉挽思按著太陽穴。
頭頂傳來的陣陣暖意讓葉挽思眸中霧氣氤氳,她也是從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得知嚴紹待他極好,如今也是她第一次與嚴紹如此接觸,那毫不掩飾的疼愛讓她眼眶酸澀不已,她自是極為渴望至親之人疼寵的,然而徐敏那一方嘴臉她早已不期望了,她亦不屑。此時嚴紹的淡淡溫情卻莫名的讓她想要珍惜。
嚴紹看著那盈滿水汽的深邃大眼,腦中晃過一張冰冷絕美的臉龐,心中一痛。
「挽兒,你太魯莽了。迷障林這等危險之地不是你一個女兒家能來的。」
听著那醇厚嗓音幽幽嘆息,葉挽思莫名的不想讓他知道徐敏的無情而心傷。「嚴叔有事,我自是不能不理的。」
即便葉挽思不解釋嚴紹心中也是明鏡一般,以徐敏的性子她會做什麼決定他早已了然于心。多年幫助早已盡了好友臨死前的囑托,心中深藏的愛戀也在徐敏這次的決絕徹底心死。他本就心性淡泊,要不是為了那一點執念也不會十年如一日的盡心盡力照顧她們母子,這十年就當是為年少輕狂的愛戀做個了結了。只是看著面前消瘦的人兒,他是看著她從那小小的一團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如世間父母般,看著自己的兒女為自己以身犯險落得渾身是傷他亦心如刀絞,心疼得不得了,此時再看葉挽思眼底拳拳的孺慕之情叫他如何能舍下。
眸中滿溢著疼惜之色,將那單薄的身軀納入懷中。輕拍著背脊。「傻丫頭,你若出了什麼事可叫嚴叔如何是好……」
靠在那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懷抱,听著耳邊嚴紹沉沉的嘆息。滾燙的熱淚終于落下,卻咬著牙不肯出聲。
胸襟前漸漸傳來濕熱的暖意,嚴紹更是心中一疼,徐敏心中只有仇恨,又怎麼會好好對待她,這麼多年他不都看在眼里了麼?他如何能放心的叫她與那些豺虎之人一起。多年的疼愛他見不得她受一絲委屈,定要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才能心安。略微思索後便將心底的話月兌口而出。
「挽兒,今後可願與嚴叔一起……」
話未說完便已驚覺不妥,葉挽思有多渴望母愛他皆看在眼里,又怎麼會願意離開生母跟他一起。思及此心中便涌出淡淡的失落。
葉挽思忙松開手中攥得皺巴巴的袍角,悄悄拭了眼角的濕意,輕輕嘆息。听著那欲言又止的話,抬頭卻見嚴紹一幅苦大深仇的模樣。微微疑惑。
「嚴叔說什麼,挽兒沒听清。」與他一起?這是何意?難道想帶著她離開徐敏那無情的女人?葉挽思暗暗的想著這一念想有多大的幾率是真的。若真是如此她敢打賭,以徐敏的手段沒有嚴紹在身後支撐絕對瀟灑不了多久。
嚴紹低下定定的看著那波光瀲灩的水色雙眸,話既說出口便沒有收回的意思。他該做的不是讓徐敏回心轉意接受葉挽思,而應該讓葉挽思遠離那冷酷的女人從此安逸的在他羽翼下過著公主般快樂的生活,而不是巴望著徐敏那永不可能的出現的母愛,他的挽兒自然是要享受的這間最好的待遇。
打定主意的嚴紹雙眸更是堅定晶亮,一身大氣凜然的氣息更是不加掩飾的擴散開來。
葉挽思雙眸微深,只有習慣發號施令的人才有這屬于上位者的氣息,同為身處權利中心的她自然是對這氣息極為敏感的。一時不由自主的揣測起嚴紹的身份來。
「挽兒,你那母親心性堅毅,這麼多年都不曾和顏悅色的對待過你,日後也不會待你好,你可明白?」
葉挽思听著那嗓音中的淳淳誘導不禁莞爾,記憶中從小到大嚴紹就是用這一幅口氣教導她的。只是今日這一番話說的不可謂不重,失了以往溫和的風格。若是以前的葉挽思听了只怕要心傷不已,但她早已不是她,又怎會傷心。正好省了去裝那情深意切的模樣。
嚴紹見那頭顱低垂便以為她接受不了,卻見她道。「嚴叔,我明白的。」
听著那低沉的語氣,頓時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既然如此不如日後跟嚴叔一起生活可好?」
葉挽思抬起頭微微疑惑的看著面前滿臉慈愛的男子。
嚴紹輕笑出聲,揮去了心中的一絲忐忑不自覺的侃侃而談,一幅自信睥睨的神色更是讓他有著致命的魅力。
看著面前卓爾不凡的嚴紹,葉挽思神色不明。記憶中不曾了解過嚴紹是否有家室。然而他若是單身只怕有不少妙齡少女願意下嫁于他,想想這朝代以嚴紹的年齡不曾娶妻真是不大可能。
「嚴叔的家在鳳京,那是東昌的京都。比碧城不知要繁華多少,那有很多跟挽兒一樣大的小姑娘,到了那就不用被你娘拘在府中,你可以肆意的跟她們一起玩樂。夏日踏春,冬日賞景,閑暇時逛逛那熱鬧的街市,玲瑯滿目的古玩玉器金玉首飾想要什麼就買什麼,豈不美哉。」
葉挽思輕輕嘆息,確實是可以過著公主般快樂的生活啊,听著那醇厚嗓音描繪下的憧憬,若她是一般的妙齡少女少不了要心生向往。可她是心理年齡絕對成熟的長公主,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但即便不是為了那看似美好的生活,鳳京本就是她要去的地方,游龍怎可困于淺灘之上,如今有了嚴紹這層關系在,她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