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醫皺眉,這才一晚上不見怎麼就變成這副鬼樣子,看著床上臉色蒼白得透明,脆弱得仿佛紙片人一般的葉挽思,神情凝重。
一旁佇立的凌霄看著無醫又是蹙眉又是哀嘆的神情看得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神醫,我家公子究竟如何了?」
緊蹙的眉間盈滿不耐之色,「氣血虧損,元氣大傷,又有舊疾在身,這父女倆一個比一個麻煩!」雖是嫌棄的表情但語氣卻十分嚴肅,望著不遠處的木屋,無醫輕輕的嘆了口氣。
「只要神醫能救我家公子,凌霄願意為神醫做任何事!」
無醫看著那挺拔的少年一派堅毅的神色,「行了,行了,要死我也不會讓她死在這兒……」
凌霄聞言,稍稍松了口氣,然而看見那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少年卻依舊卸不下眉間的憂慮,心頭的煩擾。
廣闊無垠的黑暗里,沒有光亮,沒有聲音。葉挽思在這片寂繆的天地獨自疾行,走到身體疲乏,走到周身無力,她亦不敢停下。這空曠的死寂讓她無措彷徨極了,拼命的想逃開這種能將人逼瘋的靜謐,她只能在這條無止盡的幽暗道路中拼命的往前走,心中卻止不住的悲涼。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是這樣,獨自一人在無盡的黑暗里前行,沒有人會幫她,再苦再累再痛她只能含淚咽下,沒有溫暖……沒有邊際的黑暗伴著無盡的寒冷,她好累……真的好累……真想就這樣……就這樣……
幽暗的雙眸如古井般的墨色冰冷,漆黑的瞳孔清晰的映著面前精致卻脆弱不堪的絕美臉龐。微微移動了因久坐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身軀,伸出古銅色指節分明的手掌,撫上那細膩的白玉面頰。觸手綿軟之極,卻透著刺骨的冰冷,那涼意仿佛凝成冰尖利刺直直扎入他的心窩。
夏侯朝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那噗通直跳的胸膛,深邃的雙眸盈上一抹微不可見的迷茫之色,為什麼,為什麼一樣的涼意依舊壓不下他全身翻騰的焦躁,那灼熱無比的煎熬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眼前的女子又在不知不覺間給他下了什麼毒藥,這個可惡的女人!
手下的力道漸漸加大,已趨于透明的臉龐因那過大的力道泛起一層殷紅之色,然而那過于蒼白的雙唇卻掩不住病態,讓本是純淨安詳的容顏愣是顯出幾分妖艷之色。
夏侯朝忍不住更近一步,生平第一次有些呆愣的看著面前這一幅調零脆弱的美麗,低低的聞著那甜膩的馨香,他仿佛著迷一般忍不住來回描繪那難以述說的美麗,濃密如羽扇般的睫毛近在咫尺,劃過那潑墨般的柔軟秀發,輕拭那遠山黛眉,挺翹的鼻梁,最後停在豐潤卻干涸的櫻唇,手下的嬌女敕惹來他不住的愛憐。
突出其來的水汽浸濕了那略帶厚繭的指尖,那溫溫的濕潤卻熨得他胸口滾燙,仿佛後知後覺般方才醒悟手下的柔軟帶著冰寒,冷熱的沖擊讓他一時混亂了頭腦,那橫鋪在枕上黑亮如緞子般的墨發更顯得清瘦的小臉蒼白似鬼,神色寂靜安詳,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死灰之氣……
夏侯朝的神色陰暗不明,鬼使神差般將那橫躺的身軀納入懷中,入手柔滑卻冰冷,心中深深一震,這才發現眼前的身軀有多麼消瘦,白玉般的仰躺在他懷中,如此嬌小縴細。不由緊了緊雙手將那瘦得咯人的女子扣在胸前,這般強勢掘強不服輸的女子是誰吃了豹子膽敢短了她吃短了她喝,才將養得這般瘦骨嶙峋。
從脖中取出一條古樸卻透著神秘氣息的項鏈,修長的指節從繁復的花紋旁微微摩擦,微不可聞的啪嗒一聲開關響起,正中的原本瓖嵌著寶石的地方彈出一粒藥丸,藥丸仿若水晶般透明,面上還有波紋蕩漾。遇上夜間的微風漸漸散發出迷人的香氣,神秘之極。
夏侯朝視若無睹的劃破指頭,那晶亮的藥丸一遇上那猩紅的血液便貪婪的吸允。不一會兒,原本白色的藥丸仿佛被注入了色彩,正中血紅色的綢緞在面上飛舞,詭異至極。看見這一幕夏侯朝面色如常的將藥丸遞至葉挽思嘴邊,看著那緊抿的嘴角不由顰眉,微微用了些力道才讓那昏睡之人將藥丸咽下,看著白玉般的下顎通紅一片,眸中不由劃過一絲幽深。這滑膩的肌膚真是柔軟至極,倒讓他有些愛不釋手了。
就在葉挽思快要放棄希望,由著那黑夜冰冷將她吞噬之際。只覺得一陣陣暖意襲來,源源的熱量伴隨著濃重的異香讓她漸漸的卸下心房。忍不住朝那熱源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直到全身的僵硬皆沐浴著溫暖的氣息才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真好……
夏侯朝看著那毫無防備的笑意微微一愣,沒有了疏離淡漠那單純的笑容讓他心頭一軟,將胸前的嬌軀環抱得再緊一些,那純淨如孩童般滿足的笑靨讓他莫名的想要珍惜,嘴角卻也是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然而看見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卻是漸漸松開了懷中的人兒,看見那因離了溫暖蹙起的秀眉,心中有些微復雜。抽出被昏睡之人揪得發皺的衣袍,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屋內原本壓抑的氣息漸漸散去,只留一抹濃重的淡香在夜風中飄渺……
木洪站在門外靜靜的守著,看著夏侯朝面色沉著的走出來忙低下頭緊隨其後。看著面前紫衣蹁躚的身影不由感嘆,自從主子遇上這個少年開始就越來越古怪了,但願不是壞事才好。
清晨,耀眼的日光從屋外映照在床上熟睡的精致面龐上,只見那長睫輕顫,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慢慢睜開。葉挽思睜開雙眼,然而看見坐在床前的男子時原本混沌的頭腦卻是瞬間清醒。
「嚴叔!」
只見端坐在床沿的男子一襲青衣,劍眉星目,面上一抹慈愛的笑意將那本就俊美的眼臉襯得溫柔無比,渾身透著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雖是已到中年卻仍是一派的溫潤優雅,鬢角的些微白發和蒼白的面容沒有給他帶來滄桑的感覺,反而因為那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風範而顯得別有魅力,一點都不遜色那年輕俊美的翩翩少年。
嚴紹看見沉睡的葉挽思漸漸轉醒眸中不由閃過一抹驚喜的神色,「挽兒,你終于醒了。」
聲音清朗動听,語氣帶著慈父般的繾綣溫柔。如涓涓溪流流淌過葉挽思干涸的心靈。讓她心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