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細微的反應,躲不過馮橋橋的眼楮。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那艘船一眼,既沒有受驚的退出龍戰懷中,也沒有示威的更加貼靠在龍戰身上,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即轉過臉去。
船越來越近,那船頭的中年男子手臂微動,中年女子已經搶先跨出一步,橫出一條手臂,擋住了男子的動作。
龍戰低頭,「丫頭,想回去了嗎?」
「好啊,很晚了,回去睡覺吧。」馮橋橋笑了笑,順便幫龍戰捋順垂在胸前的發絲。
中年女子看著這一幕,長眉微皺,有些不贊同的光芒迸射。
「嗯,是很晚了。」龍戰應道,橫抱起馮橋橋,足尖一點,從面前大船之上縱身飛過,踏水無痕,回到了羅瀾湖邊。
這時候,圍觀探看的百姓,才發現,原來湖心樓台之中是有人的,那男的眾人沒見過,雖看不太清楚面貌,身姿隱約透露軒昂氣勢,被他抱在懷中的女子,倒是有些像最近在茶山縣很有名的馮橋橋姑娘,百姓不由一陣唏噓,哦,怪不得馮姑娘十八未嫁,原來早有意中人。
*
秦府雲雅閣
「秦雲明有沒有再對你……」黑衣男人欲言又止,看著坐在桌邊的秦雲雅道。
「這些事情你都不必關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秦雲雅轉頭,翻看手中賬本,道︰「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不用,不管怎麼我還是沒把你交代的事情辦好。」
秦雲雅輕哼一聲,站起身來,「這事兒不怪你,是馮橋橋太過聰明了。」
男子一怔,皺眉道︰「要不,我去殺了她,一了百了。」
「你殺的了她?你以為龍戰會讓你有機會出手嗎?」秦雲雅驀的轉過身來,「別做那些自找麻煩的事情,龍戰不是一般人,馮橋橋,只怕我們也看輕了她,她太狡猾了。」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現在弄成這幅樣子,她倒是很佩服那姑娘的大膽和聰慧,只可惜……
「那……」男人遲疑了一下,道︰「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無論是什麼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幫她辦到。
「不用了,你走吧。」秦雲雅冷淡的下令。
男子僵了一下,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那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如果秦雲明還敢欺負你,我就——」
「滾!」秦雲雅尖聲呵斥,男人深吸一口氣,「不管有什麼事,我一定會幫你的,我……對不起。」
話落,只听一陣略風之聲響起,窗邊已經沒了人。
蝶柔小心翼翼的立在一側,隔了半晌,秦雲雅蒼白的臉色,才稍微緩和,「沒什麼事情,就早些休息吧。」
「小姐……」
「怎麼了?」
「只是看小姐這樣,心里難受的厲害。」蝶柔垂下眼簾,說出口的話像是嘆息。
秦雲雅一頓,「如今情況已然有了變化,等過幾日,我自然有法子對付她們,早些睡吧,明日還要到酒坊去一趟。」
「是,小姐。」
*
接連兩日,茶山之上流言成風,也不知是從哪里傳出,馮家那有本事的大姑娘原來一直是受人保護,而站在她背後的人,竟然是六年前銷聲匿跡的飛龍戰將龍戰,百姓口耳相傳,都是不勝唏噓,不過,也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畢竟,馮橋橋的想法太過獨特,讓人很難相信真的是她自己的主意。
而作為流言的主角,馮橋橋的態度卻不咸不淡。
柳嬤嬤睨著跟工匠們學習技巧的馮橋橋,想著這姑娘原來是龍戰給做了靠山,怪不得脾氣怪異,說起話來都不將人看在眼中,原來如此。
馮橋橋認真的記下工匠們的說法,才出門,卻見柳嬤嬤目光莫測,微微一笑,「柳嬤嬤今兒個店里不忙,倒是有時間來看我搗鼓那些小東西?」
「哪里,有了馮小姐以後,自有生意送上門,哪里還需要我每日盯著呢,說起來,這麼悠閑我還要感謝馮小姐。」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啊。
馮橋橋眨眼,「得了,柳嬤嬤,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我前幾日給你寫的單子,東西到了嗎?」
「到了到了,就等著馮姑娘說這句話呢,快來人,把馮姑娘要的東西拿出來。」
「是。」丫鬟們應聲而去。
馮橋橋搖了搖頭,等了一會兒,丫鬟們捧著精致的小盒子到了她面前,馮橋橋上前打開看了看,「嗯,就是這些,送到里面去吧,柳嬤嬤,我就不跟你多說了,手上還忙著呢。」
柳嬤嬤見她要進去,連忙上前,「馮小姐,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幫我留一份,我買。」
馮橋橋愣了一下,俏皮的眨眼,「這可不行。」
柳嬤嬤呆住,「以前總是好說話的,怎麼這次倒是不行了,難道馮小姐有別的想法……」想到這點,嬌艷的臉上神色莫測。
「沒有。」馮橋橋給予肯定答案,心中不由好笑,看來柳嬤嬤現在可是害怕的很呢,「只是這東西是要做了送人的,所以我才自己來,送人的東西怎麼能做來賣呢?」
「哦。」柳嬤嬤定了定神,想著也是,這丫頭平時可懶得緊,只會畫圖走人,哪里這麼親力親為,莫不是送情郎?然後看了一眼那準備的東西,再次篤定,果然,龍戰就是馮橋橋的意中人,這丫頭眼光不錯,運氣更好啊,昨兒個的煙花雨,她可是知道的,能讓那樣一個冷清冷心的男人做到這份上,值了。
這一忙,就是一整日,工匠們弄出的東西總和她自己想的有些差距,不得不親自去做,不過學習和自己動手到底還有些差距,難免磕磕踫踫的,習慣了半晌,才順手了一些,待到下午的時候,已然好了。
*
夕陽,山路。
馮橋橋才回到茶山,站在門口,就見面前幾步遠的大樹上,掉下一片黑色衣襟,她唇角帶笑,心中一暖,兩步走到跟前,「喂,坐在樹上等我?」
「看風景。」龍戰男的悠閑的答道。
馮橋橋也不生氣,揪著那塊跌下來的衣襟,道︰「我也想看看風景,帶我上去吧?」
龍戰似乎分神睨了她一眼,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馮橋橋面色不變,扯著那衣襟不松手。
龍戰俊眉一擰,瞪著那只作怪的小手。
馮橋橋也挑眉,看著他有些發黑的臉色,手上還拽了拽手中的帶子,哈,衣服可是她做的,手中的東西是什麼她清楚的很,這家伙,真不可愛。
馮橋橋還不知道收斂,作勢要將手中帶子扯了下來。
龍戰的臉黑了一半,手腕移動,腕上的金線纏住她的腰間,將她拉上了樹枝,且抱著她幾個起落,就回了竹園。
馮橋橋老神在在的瞅著他陰沉的臉,唇邊笑意怏然,任他抱著她,放到了軟榻之上。
「膽子夠大啊!」龍戰沉聲道,坐在榻邊瞪著她。
馮橋橋眉梢一動,「這衣服是我做的,我要抽掉腰帶,是我的自由,和你沒關系。」
龍戰眼眸一眯,馮橋橋卻道︰「誰叫你當時不帶我上去,現在我也要撤掉腰帶。」
龍戰嘴角抽搐,啞聲道︰「你想……」
馮橋橋臉上一紅,瞪了他一眼,「想哪去了?」混蛋,人家只不過是想幫他換個腰帶,他居然能想到……那個上面去。
男人,果然下半身動物!
龍戰深吸一口氣,難掩失望,讓馮橋橋看的臉色越紅,卻拿出懷中包袱里的東西放好。
她睫毛一動,抬起眼兒瞅著他嚴峻的臉龐,伸出雙手,解開腰間的黑色紋繡腰帶,將今日忙了一天所做成的新腰帶,幫他系上,雙手環抱,扣住腰帶,順便打量探看了一會兒,不由自戀的笑了起來。
這腰帶,是用黃瑯為底,輔以黑色天蠶絲制作,配上她為龍戰縫制的黑衣,貴氣卻不張揚,英挺俊朗。
龍戰濃眉一挑,淡淡道︰「不是很愛取名字?這東西有什麼名堂?」
馮橋橋白了他一眼,想著取就取,嚇唬誰?眼珠兒一轉,道︰「就叫……星辰之約。」
「星辰之約?」龍戰平平的重復著,眼中閃過少許贊賞。
馮橋橋輕哼了一聲,歪著頭看著他的眼楮,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我把你綁住了,現在你可是我的人。」說完,臉色微紅,這次卻沒埋進他懷中,反而定定的瞪著他。
龍戰面色一暖,心中有些激動,低下頭,唇瓣踫了踫她的臉頰。
熊震才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外縣買了些珍稀藥材進來院子,就從窗口看到相擁的二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喊道︰「馮姑娘,巧姑娘似乎有事兒找你,我上山的時候見她正要上來。」
馮橋橋嗯了一聲,嘆了口氣,手指把玩著龍戰的衣袖,最近這幾天,心里總是感覺有點不對勁,時刻提防著,也沒見到秦雲雅有什麼動作,那對男女,也沒什麼動作,反而叫她更是不安了。
「別害怕,我在。」龍戰握住她的手,低低道。
馮橋橋深吸一口氣,掛上甜美笑意,「沒事,只是在猜發生了什麼事兒而已,要不你和我回家吃飯吧,順便看看是什麼事?」
龍戰身子一僵,「這樣好嗎?」
馮橋橋從他懷中坐好,看著他冷然之下的一分局促,忽然輕笑出聲,兩指夾了夾他的鼻子,「有什麼不好的?快走吧,以前也是吃我家的糧食,沒見你這幅表情過,現在反倒這幅樣子,讓人看著真是不習慣。」
龍戰下顎一抽,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馮橋橋輕哼著小調兒,無視他的瞪視,直接坐起身來,拽著他的衣袖,回家去了。
熊震悠悠嘆了口氣,這還沒成親呢,已經這樣了,要是成了親,只怕他嚴峻冷酷的主子會變成妻奴也說不定啊!
*
飯桌上,今日多了兩個人。
除了馮橋橋帶來的龍戰之外,一直不怎麼見人的戰不屈也在,最近幾日跟蹤追查,卻沒得到絲毫訊息,可能是西京在茶山並未和某個女人過多接觸,也或許是唯一和他接觸很多的馮橋橋,現在已經和龍戰幾乎是公開的一對,所以背後那人沒了動作嗎?
滿臉的絡腮胡子又長了起來,馮橋橋視若無睹,夾起一塊清真魚,放到了白氏碗中,「娘,您吃這個,對您身子好。」
「好……」白氏小心的看了龍戰一眼,見馮橋橋來打量,又低下頭去。
桌上其余人也是一樣,哪里有平日里的有說有笑,都被龍戰這副冰雕臉給煞到了。
馮橋橋翻了個白眼,見龍戰要進食,趕緊道︰「等等!」
眾人都是一驚,抬眼瞪她。
馮橋橋從腰間掏出一粒藥丸,在一桌人的瞪視之中,光明正大的放進了龍戰的碗中,「先吃這個在吃飯。」
白氏倒抽一口氣,沒想到女兒現在膽子這麼大,居然敢拿莫名其妙的藥丸給龍戰吃,連忙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以眼神示意,收斂一點。
馮巧巧雖然詫異,不過是早見過了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低頭當沒看到,馮海一直正襟危坐,像是士兵看到將軍的模樣,就差沒下跪行禮了,想到自己以前居然和他稱兄道弟,額頭又是一陣冷汗,四爺爺倒是沒什麼太大變化,該吃吃該喝喝。
馮橋橋瞥了白氏一眼,投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後轉頭道︰「這是才弄的,要吃半個月呢,你快點吧。」
龍戰正要低頭,馮橋橋道︰「不準聞。」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四爺爺花白的胡子一動,倒是微笑起來,戰不屈則是下顎緊繃,听到這句話時,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個女人,膽子大也就罷了,都不看面對的是誰。
哪知,龍戰緊緊是眉毛一動,果然不再低頭,將那藥丸咽了下去,看的大家面面相覷。
龍戰拿起馮橋橋的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到了她碗中,沒有說話。
馮橋橋還沒動作,白氏已經站起身來,將整盤魚全部換到了龍戰面前,見龍戰有些疑惑的抬頭,面色尷尬道︰「龍將軍……吃魚。」
這樣子搞的馮橋橋莫名其妙,妹妹馮巧巧卻撲哧一聲不客氣的笑了出來,繼而整桌情緒都緩解不少,白氏尷尬的坐下,不發一語。
龍戰瞪著面前的魚,面色莫測了半晌。
馮橋橋莫名其妙的看著妹妹,見妹妹沖她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馮橋橋想著,這樣也是好的,總比一桌人大眼瞪小眼好很多。
龍戰瞪了一會兒,拿起筷子挑了挑刺,將魚肉大部分放進了馮橋橋的碗中,又是讓滿桌的人瞪大了眼楮。
這一頓飯,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之下結束,龍戰一臉冰雕像,別人即便是笑,也不敢笑的太大聲,只有馮橋橋和四爺爺還是如以往一樣。
吃罷飯,馮巧巧來找她。
「大姐,本要上山去找你,可是路口見了熊大哥,就讓他幫忙帶了話。」
「嗯,知道你要上去呢,到底是有什麼著急的事兒嗎?」
「你來,我帶你看點東西。」馮巧巧道,然後拉著馮橋橋轉身出了門,龍戰頓了一下,回身坐到了院內。
馮橋橋想著,倒是個識時務的,心情更是愉快了。
不過,當她看到馮巧巧領她去看的東西時,心中那點點的愉快,也慢慢轉化成了郁悶。
「阮清嫣小姐送來的,還有一封信交給你。」
馮橋橋瞪著眼前的一堆禮品,眼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拿來我看看。」
「給你。」
馮橋橋接下,拆開一個,只有十一個字,篆花小楷,十分秀麗,「謹祝馮橋橋姑娘生辰之喜。」再無其他。
馮橋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來這阮清嫣是真的把她當姐妹了,等著和龍戰共事一夫呢,「戰不屈呢?」
「我去叫他。」馮巧巧道,小心的看了一眼大姐,知道她現在定然是有些郁悶的。
戰不屈,不過一會兒就到了跟前,他當馮巧巧是妹子,自然是很給面子的,來了卻才知道原來是馮橋橋那個可惡的女人叫他來,臉色立時難看起來。
「有屁快放!」他粗魯不雅的開口呼喝。
馮橋橋眉梢一動,「把這些禮物給我還回阮家去,交給阮清嫣。」
「現在?」
「現在。」馮橋橋給予肯定回答,戰不屈卻濃眉緊皺,不由想起還了幾次禮物都是跳牆進去,雖然他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但也沒干過這種私闖民宅的破事兒,不由厭煩的緊。
「我能不去嗎?」他惡聲惡氣。
馮橋橋只是眼角微眯,戰不屈下意識的夾緊雙腿,低咒了一聲粗話,一把提起手中這些東西,想著送到阮家之後,一定要告訴那個腦袋少根筋的女人,別在做這種送禮的蠢事,叫他來來回回跑了!
馮橋橋悠閑的看著戰不屈遠去的背影,忽然起了心思,走到龍戰跟前,道︰「你帶我去看看熱鬧好不好?」
「看他?」龍戰眉毛一動,充分不贊成。
「去吧去吧,好久晚上都沒出去了,只是看看而已,況且我也不是很累,等會肯定是睡不著的。」
龍戰皺眉半刻,看馮橋橋眼巴巴的看著他,忽然有些不自在,道︰「好吧,我帶你去。」
馮橋橋嬉笑顏開,龍戰心中暗暗嘆氣,這是被她吃定了。
戰不屈才進茶山縣,身後忽然追上一小乞丐,「戰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有事兒跟你說!」
戰不屈煩躁的停下步子,那小乞丐跑到跟前,道︰「哥哥,有個姐姐讓我送個字條給你。」
戰不屈詫異的接過那字條一看,上面寫著︰亥時(晚上九點)城南羅瀾湖亭,不見不散。落款是個巧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將字條一收,往阮家去了。
夜黑,風高。
戰不屈從懷中抽出面巾,裹在臉上,一個縱躍,輕輕的落到了阮府院內,他雖身材魁偉,但輕功高絕,兩個起落,就來到了阮府庫房門口,才要將手上這些討人厭的禮物丟了進去,卻覺轉角之處有人影閃動,他心頭一凜,縱聲飛掠,眨眼間就消失無蹤。
西京從轉角走了出來,長眉微挑,上前兩步,撿起了地上的紙條,打開一看,眼中燃起興味。
亥時,羅瀾湖?
哎,這群人的游戲鬧到現在似乎越來越熱鬧了,每隔幾天就來他家一趟,也不問問他這個主人家的意思……
不過,這孤男寡女,半夜幽會,馮家那丫頭是想做什麼?西京又看了手中的紙條一眼,眉梢微動,握著折扇的手微微一緊。
*
晚風吹過,帶起些許清爽的蓮香。
龍戰抱著馮橋橋坐在阮清嫣的屋頂,神色有些不耐,馮橋橋哪里理會他,小心的翻掉一塊瓦片,往下一看,小嘴微張,飛快的抬頭看了一眼龍戰。
龍戰見她表情怪異,正要低頭去看,馮橋橋猛的伸手遮住他的眼楮,「看什麼看?你不準看!」
龍戰莫名其妙,攬住她腰間的手一緊,正要開口,忽然抬起一手,制止馮橋橋說話。
馮橋橋一頓,閉嘴,果然看到不遠處,一個身影跳進了繡樓內,她知道戰不屈的功夫不弱,稍微一個呼吸不穩,就有可能被他察覺,當下凝神收心,只是捂著龍戰的眼楮,卻是怎麼也不可以松手,想著戰不屈這個莽夫,現在跑這兒干嘛來了?難道——
想到什麼,她臉色忽然有些怪異。
戰不屈一臉不爽的瞪著樓上閃爍的燈光,從來沒想到,他戰不屈今日,也會做這種夜入香閨的事兒,雖然不是偷香竊玉,但總之感覺就是不爽,尤其還是被馮橋橋那個村姑欺負成這樣,更是不爽快,一定要去告誡那個什麼阮清嫣,要她搞清楚狀況,別再送禮了。
他一個翻身,跳上樓台,四下探看之後,發現這里守衛並不多,門口站著兩名丫鬟,已經被他點穴制住。
他不耐煩的敲了敲門,忽然又一想,媽的!真是瘋了,他現在可是個賊,還有什麼可敲的?
立刻低咒了一聲三字經,一把踹開窗戶,飛身而入。
室內,暖香繚繞。
戰不屈皺著眉頭左右探看,發現沒人。
不可能啊,沒滅燈,丫鬟也守在外面,怎麼可能沒人?
阮清嫣听到窗戶吱呀的聲音,試探道︰「荷香,有事嗎?」說著,順便扯過掛在屏風上的柔軟衣衫。
那聲音,是從內閣屏風後傳來的,戰不屈眉頭皺的更緊,當然沒有不識時務的跑進去,抱拳道︰「阮小姐——」
「你是誰!」阮清嫣驚呼一聲,隱約還有茶杯輕撞之聲,「來人——」阮清嫣,平日冷聲冷氣慣了,沒想到這種危機時刻,雖然也夠鎮定,但畢竟是閨中女子,半夜居然有男人進入閨房,這是多麼嚇人的事情。
戰不屈一听她叫喚出聲,哪里還有原來那顧慮?他可不想被人當成采花賊,立刻翻過屏風,行動果決的制住了阮清嫣。
他一手扣著阮清嫣的雙手鉗制在背後,一手捂住她的嘴,露在面巾外的眼楮凌厲異常,「閉嘴!」
阮清嫣花容失色,哪里說的出話來?早已經嚇的臉色慘白,尤其是此時自己的情況——如此這般和一個陌生男人親密相貼,繞是以阮清嫣的冷然,依舊羞憤的紅了臉頰。
美妙的嫣紅,讓戰不屈呆了一下,暗罵自己神經病,正要開口解釋清楚並且說出道歉的話,眼神一閃,看到被他鉗制住的懷中佳人,要出口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看直了眼。
阮清嫣羞憤異常,淡色輕紗遮不住她如玉的玲瓏身軀,那圓潤的香肩上還有點點水珠滑落,昭示著在戰不屈闖進來之前,她在做著什麼事兒,鉗制著她雙手的大掌抵制著她的後背,潮濕的頭發垂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指尖,還可以感覺的到這女子酥軟的肌膚。
真實該死!她居然在洗澡!
戰不屈暗暗低咒了一聲,自從認識的馮橋橋,他罵髒話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但是也怕阮清嫣叫出聲來,先是出手制住她的穴道,才閉眼轉頭,扯過屏風上掛著的衣衫,亂七八糟的裹在阮清嫣的身上,當然不可避免的又踫觸到了她的身子,然後抱起面色忽紅忽白的天下第一美人,放回了床上。
阮清嫣嚇壞了,這個賊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呃……」戰不屈清了清喉嚨,「對不起。」
這道歉來的太遲了,一個黃花大閨女,都被他看光光了再來道歉,真是……咦?不知道他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為什麼會忽然覺得有人在笑呢?
嗯,肯定是听錯了,戰不屈清了清喉嚨,看著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美人兒,美人如玉,身材姣好,發絲濕透的模樣更是充滿了誘惑,也楚楚可憐,他眼角一抽,連忙扯過絲被蓋好,蓋好之後,又覺得頭發濕著蓋起來似乎是不行的,他那男人婆大姐曾經說過……
連忙彎身,扶起她的身子,不可避免的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把那一頭烏黑的濕發捋順放在枕頭邊上,才將美人兒放下,蓋好被子。
然而,他這被子才要拉到阮清嫣下頜蓋好,卻見她面色怪異,眼角含淚,立刻心中一震,他媽的!他絕對是瘋了,這種情況下還顧得著她頭發濕不濕的問題!
連忙收斂心神,他一本正經道︰「阮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今晚來,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說。」
說完,卻見阮清嫣擺明了不信,閉上了眼,一副生無所趣的模樣。
戰不屈趕緊道︰「我……」現在他還哪里說的出來意,光是她這眼淚就夠讓他手足無措了,心里不知道罵了馮橋橋那個惡質女子多少遍,他向來就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從未做過這種丟人的事情,立刻沒法可施,頭疼的翻了個白眼,「抱歉,都是我的錯,我這就為姑娘解穴,只要姑娘不叫。」
阮清嫣臉色嫣紅,眼神卻冰冷的看著他。
戰不屈嘆了口氣,在她肩上一點,不由想起馮橋橋說過的那句話︰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
他現在雖然沒死,但已經和死了差不多了……
能動了。
阮清嫣眉心一蹙,眼中閃過淒楚之色,猛的往床柱上撞去。
戰不屈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格擋,不得已之下,又制住了她的穴道,「你……你這又是何必?」
轉念一想,她是閨中女子,譽滿天下,又早就是龍戰的未婚妻,守己復禮的千金小姐,被自己看光光了,還能活的下去嗎?
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哎……」
「這樣輕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算……」然,有些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頓了一下,接道︰「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麼樣,活著總是好的。」他道,聲音之中多了些許蒼涼。
阮清嫣眼神微動,但她到底是禮教支配下的女子,那也只是微動而已,尋死之意不改。
戰不屈知她心思,不敢輕易解穴,沉吟半刻,嘆了口氣︰「阮小姐,今日是我冒犯在先,我看了你的身子,這不是你的錯,女子清白重于一切,我當然該自刎謝罪,成全你的清白,可在下還有要事需辦,不能留下我的命,那便自挖雙目,讓阮小姐安心吧,等一年之後,我會再來你面前,你可親自取我的性命,這樣,你便不用尋死了。」
阮清嫣一怔,話才落,戰不屈已經變掌成爪,往自己眼楮戳去。
房頂上的馮橋橋張著嘴,一臉莫名其妙,手腕一動,腕上銀線從瓦片空隙擊打而下,沒有去打戰不屈的手腕,倒是打開了阮清嫣的穴道,間接讓阮清嫣又往床柱撞了過去。
戰不屈大驚,哪里還有心思挖眼楮,連忙擋住她的動作,「你這又是何必?」他都要自刎謝罪了,難道還不能讓她放棄尋死嗎?
「放手!」阮清嫣一把推開他,拽著被子擋在自己的下頜,連忙退到床腳去了。
戰不屈濃眉一皺,她怎麼能動了?視線若有所思的睨著屋頂,凝神細查,他方才看到阮清嫣那副樣子,一時之間被驚到,所以未曾細查,此時竟然發覺屋頂有人,而那呼吸的頻率和探看的視線,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是那個該死的馮橋橋,現在,戰不屈開始懷疑那女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過,眼下那個不是重點,眼前這女人才是重點,他一走,萬一這女人又是尋死,那可怎麼辦?
哎……
戰不屈翻了個白眼。
他雖然鐵骨錚錚,到底還是血肉之軀,挖眼謝罪當時是有那個勇氣,現在忽然覺得自己被設計,卻有些下不去手了,「阮小姐……」
「拿掉你的面巾!」
戰不屈怔了一下,被這眼前的千金大小姐跳躍式的思維弄的愣住,不過也依言拉下面巾,顯出滿臉絡腮胡子。
「好,你走吧。」阮清嫣冷冷道。
戰不屈愣住了,這是唱的哪一出?他當然不可能自戀的以為阮清嫣忽然對他傾心相許,想要看看這個半夜跳進她閨房的采花賊。
「明日我便稟明父母,回京找一庵堂過此殘生,你的眼楮我不想要,你的命我也不想要,你走吧。」沖他敢于挖眼的勇氣,她便退一步吧,反正,她這輩子從來都是被別人安排。
戰不屈再次眼角抽搐,為這女人抽筋的思維方式,卻也不能就此走人,怎麼說都是他的錯,害的人家現在只有出家這條路可走……
心思一動,戰不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若不嫌棄,我……」他僵了半晌,最後別扭道︰「我娶你。」
話音落,忽然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條墜子,不由分說的掛上阮清嫣的脖子,「我叫戰不屈。」說完,縱身躍出了窗口,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阮清嫣來不及拒絕,冷冷的看著脖子上的壺形墜子,從上面取了下來。
她並非無知女子,卻對禮教之事十分認真,今日在她看來,已是失去了清白,斷不會再嫁人,不論是誰,都不會去娶一個失節的女子,今日若不是這男人蒼涼之中對于生存的無奈,只怕她早就已經一死以全清白,只是,她見過無數王孫公子,卻從未有人,敢當著她的面,自挖雙目,別說是做,就是說,也未必有人有這份凜然氣勢。
嫁給他?
她看著手中的墜子,向來清淡的面上,第一次籠罩了輕愁,紅暈淡淡,是羞憤。
*
屋頂上,馮橋橋莫名其妙的看了龍戰一眼,「那個茶壺墜子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好像戰不屈有點來歷啊。
龍戰眼楮從頭到尾被她捂,不過也對下面發生的事情沒心思,想了想,道︰「姓戰,又有你說的那墜子,該是塞上蒼梧戰家的人。」
「哦,那我們回家吧。」
龍戰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對她這種三番兩次坐在屋頂看戲的癖好不能苟同,抱起她,足尖一點,從阮家飛身離去。
靜默的夜。
戰不屈閉著眼站在馮橋橋家門口,等待龍戰和她到來,沒有轉身,冷冷道︰「今天的事情,是你故意的?」阮清嫣是馮橋橋的情敵,她絕對有理由這麼做。
馮橋橋愣了一下,道︰「我只是讓你還禮物,卻沒叫你夜入閨閣,也沒叫你挾持阮大小姐,這些,都是你自己找的。」
戰不屈一僵,忍耐的轉過身來,臉色陰沉,「剛才是不是你?」
馮橋橋深深的喘了口氣,老神在在的道︰「是啊,就是我。」
戰不屈眼楮一陣抽搐,全身骨節喀拉作響,瞪著馮橋橋的視線恨不得殺了她︰「你這個殺千刀的女人,你明明早就在屋頂上,為什麼還放任我進去,鬧到這幅不可收拾的田地?!」思來想去,這女人就是故意的!
尤其是想到阮清嫣三番兩次尋死,這女人就坐在屋頂看戲,更是怒不可遏。
馮橋橋卻沒絲毫畏懼,輕道︰「我為你尋了這麼個如花美人,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還對我橫眉怒目的,看來上次對你的教,似乎不夠深入。」
教和深入那兩個詞,念的稍重。
戰不屈眼角抽搐不停,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瞥向龍戰的目光有些同情,「你真是忍辱負重了。」
馮橋橋呆了一下,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喂!你這家伙,可別亂說,你搞不定阮清嫣,就來咋呼我和龍戰,這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戰不屈忍耐的看了馮橋橋一眼,無語問天,拂袖而去。
馮橋橋看著戰不屈郁悶的背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這家伙,居然也會有被美女煞到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對女人不感興趣呢。」
龍戰終于忍不住眼角一抽,將她扯回自己懷中,「胡鬧。」兩個字,說的不像是訓斥,倒是縱寵多一些。
馮橋橋嘟囔道︰「我哪有?分明是他自己跑進去的,我們要是不去看戲,也不會撞到,事情還是會發展到這份上,說不定他還得自己挖掉眼楮呢,我這是救了他。」
龍戰對她這脾氣也有些無語,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蛋,不贊同的道︰「以後不能這樣。」
「好好好,不這樣。」她知道,龍戰說的是忽然出手去打阮清嫣穴道的事兒,畢竟,今天是戰不屈,所以才會這樣,若不是戰不屈,又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
不過,那茶壺墜子,倒讓馮橋橋有了些許心思。
湖邊吹來的風有些暖,馮巧巧站在亭子里,暗暗思考現在都快過了亥時,為什麼戰大哥還不出現?不是約了亥時麼?
老實說,她對戰不屈忽然約她這個時間來這里,其實也比較迷茫,但是戰不屈向來待她和妹妹沒什麼兩樣,可能是有什麼別的事情要與她說吧。
她皺眉這麼想著,卻也有些困乏了,她畢竟有身手,倒不怎麼害怕,扶著欄桿靠坐了上去,閉目養神。
西京在一旁的蒲葦磐看了一會兒,再抬頭看看月色,眉梢一動,想著這丫頭還真是死心眼,前段時間不是那麼喜歡楚心弦,怎麼才幾天時間,又跟戰不屈有了關系?
老實說,除了好奇之外,他還有些微不舒服。
嗯,是不舒服。
見她靠在欄桿上,似乎打算一直等下去,真要做到不見不散,他狹長的眼眸一眯,足尖一點,落到了亭中,扇柄敲打著手掌,笑道︰「風光不錯,可惜天色已晚,要不然,我到是可以陪你賞賞景。」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馮巧巧反射性的睜開眼楮,卻發現眼楮有些澀,她眯著眼,看向眼前人,「你?你怎麼來了……」
西京只是一看,面色微變,她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