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塵?
馮橋橋眨眼,看了龍戰一眼,卻見龍戰不發一語,懶得搭理人,甚至一手支著額頭,閉眼假寐。
馮橋橋想起白日里從戰不屈那里得到的訊息,想著不搭理也該是正常的。
原來,這四方公子,同龍戰的「妹妹」,似乎還有個n角戀的關系。
話說,南湘公子龍飛塵,和東華公子寒江雪都喜歡龍戰的妹妹龍舞,可龍舞卻獨獨鐘情北辰公子楚心弦,楚心弦溫文爾雅,落落大方,自然是多數女子夢中良人,可惜的是他卻對龍舞的傾心愛慕無動于衷,氣的南湘龍飛塵找他去理論。
東華寒江雪佩服龍飛塵為了情人不顧一切的沖動,主動退出,而龍飛塵和楚心弦,卻在陰長陽錯之下發現他們二人,才是真正天造地設的一對,相見恨晚,繼而傳出南湘北辰斷袖之說,到最後龍舞成了孤家寡人……
「累嗎?」龍戰問,眼也沒睜。
馮橋橋道︰「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煩,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得罪她了。」
龍戰坐好,睜開眼楮,睨著馮橋橋,「怎麼樣?」
「沒事。」
三個字,馮橋橋也明白他是在問什麼,最近兩人朝夕相對,心意相通,她面上開心,心里卻隱隱有些擔心了,這樣接觸,豈不是偷偷模模嗎?在白氏和馮海的眼中,一直是將他當做她的叔叔的,古人迂腐的緊,只怕這個坎難過,到時候告訴家人,還不得天翻地覆?
龍戰不言語,見她眉宇間籠罩清愁,伸出一只手,將他拉到懷中抱住,她貼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有力又十分規律的心跳,「我在。」他道。
短短的兩個字,表達了不拋棄不放棄的意念,不需其他,馮橋橋心中漸漸平靜了下來。
屋外靜默了一陣,門嘩啦一聲開了。
龍飛塵一身白衣,站在藥廬門口,看到相擁的二人,表情有些奇怪。
「嘖!大哥,美人在抱,好不悠閑啊。」
龍戰聞言,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馮橋橋最近心思繁雜,到了現在也沒什麼心情和龍飛塵鬧,扶著龍戰的肩膀,站起身來,「我回去了,你……」話沒說完,看了龍飛塵一眼,想著只怕這兩人還是有什麼要說的。
「不用。」龍戰也站起身來,「你不舒服。」言下之意,你不舒服,我自然是要陪你。
龍飛塵眼角抽搐了一下,搖著扇子走上前來︰「大哥,幾年不見,你還是這幅鬼樣子,我是招你還是惹你了?約好京城見面你竟然自己私自跑到茶山來,來就來吧,明知道我在你竹屋等了半月,居然當沒這回事!?」他越說越氣,要不是今兒個那些病人跑到藥廬之中來,動靜過大,他還沒發現龍戰已經回來了,太過分了!
龍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龍飛塵張了張嘴,有些尷尬的模了模鼻子,耍弄人在先,現在再來說這些,似乎有畫蛇添足的嫌疑。
馮橋橋平靜的觀察著這兩對兄弟的相處狀況,更加明確,看來龍家的問題似乎很麻煩?
楚心弦端著切好的藥材走了進來,一身青色布衣不掩風華,面對龍飛塵也是一副清淡的模樣。
「師兄怎麼走了?」
「誰知道他腦子里面想什麼?可能是覺得對不起我,所以跑出去了吧。」龍飛塵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前倒茶喝。
楚心弦挑眉,竟是不再搭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事兒。
龍飛塵笑嘻嘻的對著馮橋橋道︰「馮姐姐,你也來喝杯茶吧,楚大哥的茶,可是泡過好多藥材的,對身體可好了。」說著,端起茶杯往馮橋橋走去。
只是,馮橋橋還沒來得及伸手接過,一道外力突如其來,龍飛塵手中的茶杯裂成碎片,兩人都是一驚,轉頭一看,發現龍戰面無表情的站在院內,「過來。」
馮橋橋皺眉,看了龍飛塵一眼,轉身道︰「今天多謝許大夫的藥,我先回去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說完,往龍戰身邊走去。
「嗯。」楚心弦輕應了一聲,龍飛塵嘴角動了動,見那二人離開,終于嘆了口氣。
楚心弦卻依舊是沒什麼反應。
龍飛塵皺眉︰「你是死人嗎?」
「在下並非死人。」楚心弦有禮的回道。
龍飛塵忽然走上前去,一把按住他,他只是拾掇藥材,如同方才看到她的時候一樣,面目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像是見了陌生人一樣,心中忽然泛酸,「你難道沒什麼話要說嗎?」
楚心弦終于抬起頭來,靜靜的看著她,半晌之後,眼波微動,開了口。
「請放手,這些藥材有用。」
龍飛塵下顎緊繃,全身僵硬,按住他的手卻是沒有動彈,雙目圓瞪,似乎在探查他話中真假。
楚心弦微微一笑,面色卻見困窘尷尬,道︰「請龍小姐放手,男女授受不親。」
*
天色已晚。
龍戰和馮橋橋並肩而行,卻是沒回馮家,而是上了山。
熊震最近一直待在竹園之中照顧小花,見二人一起回來,頗為驚訝,還以為老大會一直隱匿行蹤呢。
「主子。」熊震兩步上前,非常恭敬。
龍戰不理他,直接進了竹屋中,馮橋橋皺眉想了想,道︰「你告訴我妹妹,我在這里找些藥材,晚點回去,還有告訴那些病人,明日早飯不要用油,至于別的,我中午的時候會有辦法,謝謝你了。」
「是。」熊震應了,轉身離去的時候,有些擔心的看了竹屋一眼。
馮橋橋將他的動作看在眼中,也便進了竹屋。
推開而入,卻見龍戰站在桌邊找著書本,面如冰雕,不言不語,甚至也沒抬頭看她一眼。
她上前兩步,道︰「喂,你怎麼了?」不是剛才還好好的嗎?怎麼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他不語,抬頭看了她一眼,隨手拿了兩本書,回到窗邊的軟榻上,開始隨意翻看。
馮橋橋心中微動,皺起眉頭,這種情況,以前也是有過的,可現在的龍戰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他像是將自己關在了某個特定的局限的圈子內,不讓任何人靠近,了解,甚至,連她也不行。
馮橋橋垂下眼簾,掩去那些一閃而過的失落,嘴角牽強的扯動︰「那你,我走了。」
死皮賴臉,不是她的脾氣。
哪知,她才動了一步,龍戰卻又忽然站起,擋在她面前︰「不準走。」
馮橋橋抬頭看他,以眼神詢問他什麼意思,卻也在控訴他這樣的反復無常。
龍戰皺緊眉頭,也看著她。
馮橋橋心底悠悠嘆了口氣,想起他的異常,是在看到龍飛塵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有些心疼,上前一步,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腳尖輕輕踫了踫他的唇角,「龍戰……」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將她攬在懷中,「不準走……」
她沒動,卻也為他這少見的……異常詫異起來,鋼鐵男兒,究竟是什麼事兒,讓他這麼反常呢?
眉心一動,她來了想法。
「龍戰。」她道,眼兒眨了眨,是以往慧黠的弧度。
他挑眉,低頭看著她的表情詢問。
「青樓之中的那些機關是誰設計的?」
「是我。」
他的承認,卻換來她別有深意的目光,「包括那些,和……床後面的……」她有些說不出來,臉頰微紅。
「不是。」龍戰硬聲硬氣,他怎麼可能設計那種東西出來?那還是以前龍飛塵設計的,搬到了茶山來罷了。
「哦,這樣吧,你幫我提水好不好,我幫你做點好吃的?」
跳躍式的話題,讓龍戰怔了一下,沒回答,表情卻說明了一個答案,不干。
他是什麼人,讓他提水?況且,沒有好處的事情他是不干的。
馮橋橋擰了他的腰一把,「真不提?」
「不。」他答了一個字,甚至放開了她退後一步,她看了一下,微微挑眉,竟然不再搭理他,往旁邊跨了一步,想要出去。
龍戰驀的皺眉伸手,扯住她的手臂,「做什麼?」
「回去啊!」她眼也不眨的道。
龍戰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半,他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上次他不給定神香,她不是主動送上香吻嗎?這次為什麼是這樣?
如果她沖他叫嚷怒罵,他可以言辭逗弄,如果她討好撒嬌,他也可以借機抱個徹底,如果她主動親近,那他更是求之不得再不放她走,可是她轉身就走,卻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女人心,海底針。
馮橋橋裝作看不到,抽回手臂道︰「別拉拉扯扯的,回家忙著呢!」
龍戰瞬間轉到她面前,「我提。」臭著一張臉,表情還有些怪異。
馮橋橋下頜一抬,「我可沒逼你,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干嘛?你不願提,我自己回家提水在家中做給爹娘吃。」
「你不能提水。」
「你管我能不能提水,懶得理你。」
「你月事來了。」他點出事實。
馮橋橋張了張嘴,僵在當場,表情怪異,卻見龍戰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覺得提到女人月事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你……」你怎麼知道?她想問這個,但想到自己和龍戰這半月都是親密依偎在一起,他那靈敏的嗅覺,早已經將這些事情洞察,甚至,在她不曾注意的時候已經入藥,晚上也是用手掌熨貼著她的小月復,護衛的滴水不漏。
頰生紅暈,她扯住他的衣袖,道︰「這里的水可不行,要到山上別處去提水,走吧。」
龍戰難得沒有反口,出門提了木桶,他拎著木桶的樣子,還是一本正經,只不過比以往的生人勿進,多了許多人味兒,山路難走,馮橋橋自然不可能去提那被下了藥的溪水,帶著龍戰,從原來發掘的那處山坳,一直往上攀去。
「我背你。」龍戰瞪著眼前綿延不斷的山路,和密林村生,以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覺得這個時間上山,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馮橋橋笑了笑︰「說什麼呢?這麼點路有什麼好背的?」
「你月事來了。」他再次提出理由,馮橋橋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又不是要死了,著急什麼?多活動對身體總是有好處的,況且這點山路我以前經常走,根本不算什麼。」
龍戰皺眉,擺明了不信。
馮橋橋上前,站在小塊凸起的石頭上,捏了捏他的臉,道︰「真的,不騙你,小白就是我在上面遇到的。」
「別騙了。」
「我騙你干嘛?」真是,這個家伙,嗦起來也是挺嚇人的。
龍戰看了她一會兒,走在了前面,挺拔的背脊在夜色之中深沉卻又安全,讓她不由自主稍微閃神,龍戰轉過臉來,沖她伸出一手。
馮橋橋笑笑,伸手握住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心中卻想,就這麼跟著他,一直走到天涯海角、一直走到天荒地老,一直走到他跟她都白發蒼蒼……
也是好的。
漆黑的樹林,像是突然變小了,她覺得只走了一會兒的時間,兩人就已經走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座數十丈高的山壁,橫亙在不遠的前方,色澤墨綠,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風。
山壁的下方,有著一潭泉水,明如鏡、碧如玉,兩旁有數株梅樹,樹影倒映在水中,細女敕的花瓣則是隨著微風緩緩飄落。滿溢的泉水,形成涓涓細流,往山下流瀉,花瓣也隨流而去。
可能是因為心境的不同,眼前的美景似乎更炫目了幾分,馮橋橋撩起裙子下擺,系在腰間,在水邊蹲子,「這水味道很好。」說著小手探進水潭,捧起一泓清泉,低下頭小心啜飲。
龍戰站在一邊,看著她的動作,眸光一閃,緩慢的走到她跟前,也蹲子,從未見過這等不拘小節的女子,竟然在男人面前卷起裙子,但,那動作不會有礙她的精靈和清麗,倒是多了份灑月兌和俏皮。
「你也嘗嘗看。」她以眼神示意龍戰嘗嘗看,但見他沒什麼動作的表情,索性再次彎身,捧了泉水湊了過去,「嘗嘗看。」
龍戰視線鎖住她俏麗的臉龐,湊近些許,低下頭,從她的手中,嘗到了這泉水的甘甜。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指掌,跟冰涼的泉水,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指尖微顫,連忙收回了手,他卻不許,甚至握住她的手,唇瓣啄吻她的指尖,惹的她連忙抽回手,站起身來,硬聲硬氣的道︰「鬧什麼?提水!」
她真的有些經受不住他隨時隨地的魅惑和勾挑,他……
「好。」他答了一個字,拉過桶子提了整整一桶水,放在泉水邊,從懷中掏出那日馮橋橋留在他身邊的帕子,丟了過去,「擦干淨。」
這泉水是溫的,其實並不會有什麼對身體有害的,不過馮橋橋倒是沒反駁他,而是拿起帕子抹干淨手上的水漬,想著他一個大男人,拿這種手帕,好笑的厲害,便將帕子收進懷中,道︰「我們回去吧,天晚了。」
「嗯。」他應了,也不等她上前,直接提起水桶,握住她的手腕,走在了前方,提著一桶水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甚至姿勢挺拔步履沉穩,連那水桶之中的水,都沒有絲毫波動。
原來的飲水出了問題,如果現在還用那些胡麻油,只怕問題更為嚴重了,這讓馮橋橋想起很久以前,在鄉下吃過的一種味道很好,但是做工有些粗糙的食物,說是做工粗糙,只是看著不好,但味道是極好的。
兩人不一會兒就走了回來,龍飛塵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再沒回來,熊震該是去幫馮巧巧的忙,也是沒回來。
燒火做飯。
「你幫我燒火。」馮橋橋理所當然的指使龍戰坐在灶台前,龍戰也不見排斥,大概對于自己處理這些事情成了習慣,這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
馮橋橋將泡過鹽水的豬肉,切成了拳頭大小,洗干淨,放在木盆之中,然後轉身進了竹屋,從藥櫃之中挨個尋找中藥。
生姜,桂皮、小茴香、陳皮、丁香、草果、三 、花椒、香草……等挨個找齊,有些沒有的調料,就用同類差不多效果的代替,然後從龍戰的櫥櫃之中找出白布放在鹽水之中洗干淨,縫了一個小布包,將這些藥材都取適量放進去,然後再找來針線把口封住。
龍戰看著她的動作微微挑眉。
馮橋橋偏頭看了他一眼,道︰「看什麼?」
「看你。」他十分鎮定的回答。
老是被嚇唬,馮橋橋嗔了他一眼,低頭自己做自己的,縫好之後,她看向龍戰,「你這里有酒嗎?」
龍戰道︰「有。」然後站起身,往竹屋去了,雖然不知道她是做什麼,但看這樣子,只怕又是什麼新鮮東西。
他不一會兒就拿了一只精致的瓷瓶回來,放在廚房灶台上,「謝謝。」馮橋橋接過,在那肉中倒了整整一小碗,卻不知道,這酒就是天下聞名的飛鳳酒,也是秦雲明為了討好紅綃而送上來的酒,更不知道的是,這酒,竟然是秦雲雅釀的。
「這酒味道很好聞呢,你平時喝酒?」在她看來,龍戰該是嚴于律己的人,別說喝酒了,只怕是滴酒不沾。
果然,龍戰回答道︰「酒,會讓人遲鈍,遲鈍就會失誤,失誤是不可以的。」
「哦。」馮橋橋點頭,然後繼續著手上的工作,挨個工序,制作鹵汁,將豬肉放了進去,轉到院子里頭一看,從柴捆邊上抱了一個比較大的木柴回來,「用這個粗一點的木柴吧,現在要煮一個時辰呢。」
「嗯。」龍戰將那木柴放進灶里,動作嫻熟不做作,然後站起身來,走到了院內。
馮橋橋也除了廚房,洗了洗手,龍戰又找來金針為她過穴,順便,馮橋橋寫下制作鹵汁的法子,想著晚點回去可以交給妹妹,明日起少用那些送上來的油,而他們家中的油……
「龍戰,你這里的油不少,明日拿到山下去吧。」她問道。
龍戰搬著花草的動作一停,沒有回話,放下竹簾子之後,才轉身,神情莫測,「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把油搬到山下去?這是我的油!」
馮橋橋瞪大眼︰「你在我家吃那麼多次飯,搬點油去我家怎麼了?」
「那是你自己做給我吃的。」意思是不是我要來的,不算欠了誰。
「那你要怎麼才把油給我。」馮橋橋瞪著他,沒想到這個家伙在這個節骨眼上海找麻煩。
龍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現。」語調低沉,聲音暗啞,甚至那雙冰冷的眸子中,似乎燃燒著火焰。
看來,龍戰是那次定神香的事情食髓知味了,等著她投懷送抱?
馮橋橋耳後不爭氣的紅了一片,心中暗罵一聲臭男人,道︰「我彈琴給你听吧?」
龍戰微怔,馮橋橋已經轉身進了竹屋中,抱出了那日,龍戰送來的骨雕飛天箏。
這骨雕飛天箏,是某次戰役大勝之後繳獲的鄰國寵妃的心愛之物,皇帝感嘆龍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奇功無數,所以將那次繳獲的東西全都賜給了龍戰,雖然那日知道馮橋橋對音律有興趣,但龍戰卻從未想象過,有一日,她會抱著這只箏來給他彈奏。
「坐吧。」
馮橋橋抱著箏,一身綠色布衣,盤膝而坐,箏放在了她的膝頭,她道︰「你可別盯著我看,要不我彈不出來,到時候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油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龍戰轉到了石桌邊上坐下,視線掃過她的背脊,轉過臉去。
馮橋橋低頭,試了試音,又看著龍戰挺拔的背影,想著他飛龍戰將的身份……一個想法引入心中。
她指尖輕踫箏弦,山泉流水清脆動人的音調從她手中慢慢奏出。
這是一首英雄的黎明,送給龍戰的曲子,也是她第一次用這樂器彈奏,雖然以前曾經試過學過,卻從未對人彈奏。
龍戰詫異的看著她認真彈奏的模樣,想起這麼多時日以來的相處,她的俏皮,靚麗和慧黠,都是獨一無二的,臉紅羞澀時候更是動人。
琴音婉轉,繞人心脾。
龍戰眸光微斂,嘴角不自覺掛上淺淡的笑意,心中卻更加堅定,這個女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而與此同時,竹屋外的另外兩個听眾,卻是面色各異。
江歲寧下午便听說大夫也染了瘟疫之事,便打定主意,乘著夜色,上山來看,此時,他隱身在暗黑的叢林之中,第一次這般無禮的躲在暗處窺探別人,看到的情景卻讓他文雅的面色深沉了起來,原來,龍戰早已經回來了,怪不得……怪不得她能應付的如此得心應手,原來……是這樣。
叢林的另一面,紅綃一身夜行衣,面露詫異,詫異于馮橋橋的琴技和曲子,震驚于龍戰那些淺淺的笑意,心中卻更加篤定,既然有了馮橋橋,那便也可以有別的女人,她從十三歲成為夏夢的手下到如今,美貌,智謀,才藝,三足鼎立,未曾有絲毫落後于人,他……他總會看的到的。
而竹屋之中的龍戰,卻眼神微微一動,視線淡淡的往竹林之中探了一探,一陣風過,吹皺一池春水。
「怎麼樣?」馮橋橋收起箏,坐了起來。
龍戰道︰「真難听。」
馮橋橋嘴角一抽,「讓你說句好話就這麼難嗎?算了算了,曲子我也彈了,我明兒個讓熊震來拿油,現在我可要去睡會兒了,你自己看著火候,一個時辰之後記得,叫我啊。」說著,不搭理龍戰,直接抱著骨雕飛天箏,往屋中去了。
龍戰眉梢一動,再看林中一眼,方才那兩道氣息,卻已經不見了。
他冷哼一聲,嘴角掛起冷笑。
江歲寧。
*
一池紅蓮。
秦雲雅等在阮瑤華的蓮閣之中,等了足足一個半時辰,阮瑤華才姍姍來遲,香汗淋灕。
「听說你來找我,我可著急壞了,一路奔了過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對不起啊。」阮瑤華一邊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涼茶,一邊拿起手帕擦拭額頭汗珠。
「瑤華。」秦雲雅喚了一聲,「你又去夢香樓了?」
阮瑤華停下動作,對著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領著房主閑雜人等全部退了出去,她才站起身,道︰「沒事兒做而已,才去夢香樓找找刺激。」
秦雲雅眯起眸子,「是找刺激,還是為了等誰?」
「你想說什麼?」
「你的心思,我一直是知道的。」
阮瑤華面色一變,轉頭看向秦雲雅,雍容的飛仙髻上綴著的金色流蘇,在燭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襯的阮瑤華更是艷麗無雙。
半晌,冷笑道︰「我有什麼心思?」
秦雲雅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來,紫色衣衫滑下膝頭,漾起一道紫色波紋,阮瑤華的心思,她一直是知道的,可這次,阮瑤華卻做過了頭,她也不打算跟她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你是不是在山溪之中放了什麼不該放的東西?」
阮瑤華少見的板起臉來,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這位和她一向交好的朋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你是對付馮家那對姐妹,還是不要自作聰明的好,這次如果不是你從中間插了一手,這件事情早已經結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份上。」
「你在教訓我?」
秦雲雅冷哼一聲,第一次,同阮瑤華翻了臉,「你大哥定然是知道你在山溪之中做了手腳吧?」以西京的聰慧,只怕早已經看的透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是疼惜阮瑤華為他妹妹的身份,不多追究罷了。
阮瑤華臉色一白︰「這不關你的事。」
秦雲雅輕笑一聲,「你們兄妹要做什麼,的確不關我的事,我來,只不過是為了告訴你一聲,如果不想以後無地自容,最好就此收手,我——」
「小姐!」秦雲雅的丫鬟蝶柔呼喊一聲,秦雲雅驀的住口,兩人都轉身往門口看去,只見西京和阮清嫣站在門口處,阮清嫣一襲白紗遮面,露在眸子之外的那雙冰冷的眼眸,此刻流露一絲不可置信,顯然,將二人的話都听了去。
西京嘖了一聲,搖擺著扇子的手未停,若有所思的看著阮瑤華和秦雲雅。
秦雲雅面色一僵,上前行了一禮,「阮哥哥,清嫣姐姐。」
「嗯。」西京點頭,扇柄扶起秦雲雅,笑著道︰「雲雅妹妹最近似乎不忙……竟然也關心起茶山的事兒了。」
隨口一問,卻包含著毫不掩飾的深意,秦雲雅眼睫顫動,唇角緊抿,隔了一會兒,才道︰「雲雅……酒坊之中還有些事情,告辭了。」
「嗯。」西京大發慈悲,放她離去,只是,在秦雲雅領著丫鬟走出幾步遠的時候,忽然道︰「近日龍將軍夫婦即將來到茶山,我家那位大美人的壽辰也快到了,這瘟疫,可真是煞風景啊。」
「阮哥哥說的是,雲雅知道了,這便回去看看最後一爐飛鳳酒是否釀好。」
「去吧。」
蓮閣內,阮瑤華一身紅衣,站在其中,嘴角動了動,卻是沒說話。
西京長眉一挑,道︰「清嫣,走吧,時辰不早了,別打擾瑤華休息。」
「是,大哥。」阮清嫣完全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沖阮瑤華點了點頭,視線還是回復了以前的清淡,仿佛剛才的那些不可置信不曾出現過。
阮瑤華怔怔的站在屋中,直到那對兄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依舊沒有動彈。
「你不擔心龍戰的安危嗎?」西京好奇的問道。
阮清嫣道︰「為什麼要擔心?」
「茶山現在染了瘟疫,他在茶山之上,如果得了瘟疫,不是死定了?」
「他是飛龍神將,不會得瘟疫。」
篤定的回答,讓阮風華啞口無言,目瞪口呆,愣了一下,又問︰「如果茶山瘟疫,讓那姓馮的丫頭染上了,肯定一命嗚呼,等龍將軍夫妻到來,就可以直接為你和龍戰主持婚事,天降瘟疫,為你除了一個情敵,你——」
「大哥。」阮清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清麗的眼眸波瀾不驚,「她的死活與我無關,龍戰喜歡她,我就喜歡她,龍戰要娶她,我也不反對,以夫為天,出嫁從夫,這都是女則中……」
西京完全傻眼,再次深刻體會了這位妹妹的死心眼和教條,對天翻了個白眼,直接轉身離去。
阮清嫣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暗暗皺眉,她怎麼會有如此不懂禮數的大哥?!
*
馮橋橋這一睡,就睡過了頭,卻是被一股濃郁的香味兒勾的饞蟲大作,餓了醒來。
眼兒一睜開,她便看到龍戰大刺刺的端著一碗面,坐在桌邊享用。
馮橋橋從床上翻了下來,咚咚咚跑過去,道︰「你……什麼時辰了?」
「快子時了。」
「你!」馮橋橋瞪大眼楮,「你干嘛不叫我,咦?你做的?」
龍戰挑眉看了她一眼,伸手給她。
馮橋橋自然的握住他的大手,龍戰將她拉了過來,伸手一招,床邊掛著的外衫立刻飛到了他手中,他將馮橋橋安置在自己的腿上,然後裹上外衣。
馮橋橋心中一動,「謝謝。」想著,就要從他身上下來,也對于他時時刻刻都想要這樣的親昵有些好笑。
「別動。」他低喝一聲,握住她的腰,將那碗已經成功的面端到了她面前,「你嘗一嘗。」
馮橋橋先是看看他的面無表情,然後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面,眼兒彎彎,正要伸手拿筷子吃飯,卻見龍戰先一步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很薄的肉片遞到了她嘴邊。
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男人,會將她這樣寵到了骨子里。
馮橋橋盯著這塊肉,遲疑了一下,但卻被陣陣香氣弄的咽了口口水,張口,配合龍戰的動作,吃了下去。
軟而不膩,色澤鮮亮,帶著點很淡很淡的丁香味道,十分爽口好吃,她不由詫異︰「你怎麼會做的?」
「這沒什麼難的。」尤其是馮橋橋寫好菜譜的情況下,更是簡單的厲害了,他不但做好,甚至按照她的想法,讓熊震交代清楚,把菜譜交給了馮橋橋的妹妹,甚至,還發現了一個小秘密。
馮橋橋下意識的看向桌面,果然見她寫好那張做法不見了,嘟起嘴道︰「說了不要你幫忙的,我自己處理,你還不叫醒我,自己把事兒給辦了。」說生氣,倒是撒嬌的成分多些,若是以前,她從不認為自己會這樣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說著這樣嗲聲嗲氣的話,但,當心和彼岸靠近到一種程度,有些事情,不需刻意,已成成為一種自然而然。
龍戰不可置否,又夾起一塊肉,遞到她嘴邊,馮橋橋張口吞了下去,一連吃了好幾塊,馮橋橋搖了搖頭,「我不想吃了,下午本來就吃的多,現在有些撐了。」
「真的飽了?」龍戰問。
「嗯。」馮橋橋握住他捏著筷子的手,眼珠兒一轉,拿過筷子端起碗來,別扭的夾起一塊,遞到龍戰面前︰「你也吃。」
龍戰挑眉,卻嘴唇緊閉,擺明了不給面子。
「你不吃,這麼多,剩下了多浪費?吃吧吃吧,張嘴!」
龍戰並沒听話的張嘴,一雙黑眸更是黑的發亮,看的馮橋橋手腳發燙,在她泄氣的收手之前,龍戰終于動了,一只大手抬了起來,他握住了馮橋橋拿著筷子的手,將那一塊瘦肉遞到了她唇邊。
馮橋橋撇了撇嘴,沒好氣的張嘴咬住,龍戰卻突然臉一偏,在她來不及吞咽的瞬間,堵住了她的唇瓣,將那塊鮮美的瘦肉卷了過來,並順勢吻上了她。
「唔——」她杏目圓瞪,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個家伙從開始到現在,根本就是設了一個局給她鑽,等的就是現在這一刻,她卻無力反抗,心砰砰的亂跳,手抓住他的袖子,漸漸上移到了他的脖子處。
他的一只手壓住她的小月復,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她直覺一股暖流從月復部傳入,讓她全身舒暢的同時,也緩解了剛醒來時候的酸楚。
飯香,藥香,她身上的清香,魅惑著他的感官,欲罷不能。
終于,他放開了她,抱著她的腰,靠在耳邊喘息,如雷的心跳聲此起彼伏,分不清楚是她還是他的,馮橋揪著他領口的衣服,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卻見龍戰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目光暗沉,聲音沙啞︰「我要這樣喂。」
馮橋橋紅了一張俏臉,連忙推開他跳了下來,並且連退三步。
不,這……太了,她做不出來。
龍戰眸光越見幽暗,卻沒去拉她,瞅著她的眼神讓她心跳加速,別過臉去。
「你吃吧,我……回去睡覺了!」
說著,攏住衣衫小跑了出去。
龍戰唇角掛上淡淡的笑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眸中是罕見的溫柔,他默默的吃著所謂宵夜,因見到龍飛塵稍變的心情,終于又緩和了。
他本就是不羈的性格,視名利如糞土,視禮教如無物,但,她是值得珍惜的女人。
習慣,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馮橋橋一個人抱著被子縮在床上的時候,她這麼想著。
雖然回來的晚了,不過馮巧巧還是一直在等門,順便問了幾句關于她新寫的菜譜到底怎麼做的事兒,然後問清楚之後,才各自歇息。
她討厭那些人動不動就試探挑釁,這次大夫上山卻染上瘟疫的事兒,自然是她背地里設計的,即便是知道真相的人,現如今只怕說沒瘟疫,也沒人相信了,劉大夫感染,經守山的士兵傳到山下,只會讓瘟疫的事情更加落實——
西京不想管,她就逼西京出手,不是說西京的母親快要過壽了,龍戰的父母快要來了嗎?她倒要看看,西京是不是還要看戲,讓秦雲雅翻雲覆雨,把個茶山搞的烏煙瘴氣,只怕到時候他也是不好交代的,失職對于西京來說,固然是不怕,但不吉這個大罪,可是誰也擔待不起的!
噢,怪了,天氣不冷,她怎麼還是感覺不舒坦!
她翻了個身,正要下床再加床被子,卻見,黑暗之中,一個人影竄進了窗戶,一步步的往床邊而來。
「龍戰?」她驚喜的低喊出聲,龍戰已經走到了床邊。
「快點快點,冷死了。」她不由分說的扯開龍戰的衣帶,龍戰只是挑眉,然後很配合的翻身上床。
明明白日里是個冰塊,晚上倒是成了暖爐了,真是不可思議。
她找了個熟悉的位置躺下,閉上了眼楮。
「睡吧。」龍戰道,拉過被子,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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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瑪麗蘇了一把,我是很喜歡這首曲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