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V0牢飯滋味-氣憤
馮橋橋打了個哈欠。
這醫術,一看就是一晚,門外的牢頭也等著填了一晚的燈油,到現在,可算是看完了,只是困的厲害。
「姑娘,您的早飯。」牢頭提著一只食盒,畢恭畢敬的樣子讓馮橋橋有些不自在。
「這東西好像不是牢飯?」
牢頭道︰「是有人專門吩咐送過來的。」
「哦。」馮橋橋應了一聲接過,現在茶山,能使喚這些衙役牢頭的,除了銀子,就是西京了,看西京這姿態,今日估計會升堂問案,他那副樣子,和羅烈關系非常,只怕知道這蛇的來路,所以才會對她有這種禮待,不得不說,那無賴家伙的蛇雖然害了她,倒也幫了她。
馮橋橋打開食盒一看,食物做的十分精致,是她以前都沒見過的東西,她將食物拿出來,放在木桌上,正要坐下食用,想了想,從懷中拿出銀針試了試,見銀針沒有變黑,才放心進食。
然而,她才剛吃了一塊糕點,便听到樓梯之上有腳步聲傳來,她抬頭一看,牢頭戰戰兢兢的領著一人走下地牢。
那人黑衣嚴酷,劍眉斜挑,手上提著食盒。
「你怎麼來了?」
馮橋橋放下手中的食物,站了起來。
羅烈一言不發,牢頭已將門打開,他走了進來,放下食盒,道︰「冷嗎?」
馮橋橋心中一動,道︰「還好,我帶了衣服。」
羅烈的視線從她肩上的衣服,轉移到了她有些微白的小臉上,兩步上前,正要捏脈,神色忽然一變,「你吃了什麼?」
「……一塊糕點而已。」難道有什麼問題?她皺了皺眉,道︰「我有用銀針試過,沒問題的。」不是她事兒多,而是小心駛得萬年船,誰知道西京打什麼主意?
羅烈嘴角動了動,道︰「沒事,別吃了。」
馮橋橋撇了撇嘴角,這個家伙可真有本事,送個飯那牢頭還一副乖孫子的模樣伺候著。
伸手探脈,羅烈老神在在,原來那只食盒也被羅烈粗魯的丟到了門外,精致香甜的糕點咕嚕嚕從食盒內一路滾到了一雙錦靴面前,才停住動作。
「嘖!真野蠻。」
獄內皂隸牢頭早已嚇的跪倒在地,西京一身紅衣,如墨青絲高高豎起,只帶著一只白玉簪子,搖著桐骨扇好一派倜儻風流,只是,卻與這周圍陰沉潮濕的環境大大的不符。
羅烈連一眼都沒有施舍西京,只是將自己帶來的食盒中的食物,一份份拿了出來,擺在舊桌子上。
牢房內只有一只凳子,馮橋橋便站在一邊。
西京自發彎身進了牢房,歪著頭打量著羅烈,「老朋友許久不見,不打個招呼嗎?」他可是為了等這家伙起了個大早呢。
馮橋橋皺了皺眉,看西京這熟悉的樣子,他們兩人分明是認識的,可是羅烈方才為什麼要扔掉那盒食物?
她心中才這麼想,羅烈便冷冷開口︰「你送的飯?」視線冰冷的轉移到灑落一地的糕點上。
西京一挑眉︰「美人兒的食物我倒是很想準備,但是,我大舅子的情人……實在讓我提不起這個心思。」
大舅子?
這麼說,羅烈是成了親的?這樣的認知,讓她本來還被扣住把脈的手腕反射性的一縮,混蛋,果然是成了親的,此時再去想那些曖昧溫馨的情景,忽然覺得氣憤異常。
馮橋橋抽回手腕,退了兩步,打量著兩人,嘴角嘲諷,道︰「二位想敘舊應該換個地方。」
西京道︰「我也想跟他好好敘敘舊,這不,這家伙一點面子都不給,足不出戶的,我也見不到他,這還是接了馮姑娘的光,才能在這陰暗的牢房里見他一面,慰藉下我受傷的心靈。」他這話說的曖昧,還夸張的撫著心口,馮橋橋無端厭煩皺眉。
羅烈很緩慢很緩慢的轉頭,平靜的看了一眼,冷冷道︰「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別這樣,好歹我們是老相識,你曾經對我小妹還是關懷備至。」口氣十分不懷好意。
羅烈只回答了兩個字︰「閉嘴。」冰冷的像石頭的調子砸向西京。
而西京,卻沖他笑的風華絕代︰「你這人真是的,就會用你粗魯的言辭表達你振奮的心情。」
振奮?
真是見鬼了。
「滾。」看著馮橋橋沉默卻嘲諷的表情,羅烈的臉色已經鐵青,左手忽然一動,馮橋橋手腕上的小蛇探出頭來,蠢蠢欲動,臉色明明白白寫了五個大字——我會殺了你。
此時,西京就算在不識相,也明白,再說下去,他的性命當真休矣。
優雅的聳了聳肩,西京擺著扇子道︰「真是遺憾,看來你不想見到我,那麼,後會有期了。」
話音落,搖著扇子瀟灑的出了門。
*
馮橋橋目睹他們一襲交流,反而冷靜了下來,畢竟這個男人沒對她說過任何表白的話,也沒做過任何承諾,這個時代的男人,消遣女人逗弄女人根本也算是家常便飯,女人在他們心里眼里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東西,想要便要,想怎麼便怎麼,原來冷酷如羅烈,哦,不,他也許根本不叫羅烈,這樣的一個男人,也不能免俗吧。
但,她不是會被人戲耍的女人,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她知道以西京的愛鬧,他說的話也並不一定會是事實,但,羅烈的確有秘密,若兩人之間沒什麼,那便罷了,可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又算什麼?
「你是誰?」
羅烈身子一僵,轉過臉來,面色怪異的看著她,「你在說什麼?」
她模了模胸口處的那只動物牙齒,忽然從脖子上取了下來,「給你。」她將東西遞了回去。
「還有小白蛇,你也帶走吧。」說著,猛然想起懷中銀針和醫,也不知是賭氣還是真的冷靜起來,道︰「算了,等馮英英醒了,我就把家里的藥材和醫幫你放回去。」
「你什麼意思?」羅烈冷冷道。
「只是覺得不該拿你的東西,以前欠考慮了。」她將銀針醫以及那條墜鏈一起放進原來的食盒中,輕松笑道︰「飯菜,就當是你這師傅照顧我這徒弟了吧,等我出去了,再做一頓還你。」
羅烈眯起了眼,看了她半晌,馮橋橋也由著他看,不卑不亢,面不改色。
然後,羅烈忽然起身,直接拂袖而去。
一直到那道僵直的背影消失在大牢門口,馮橋橋才轉身坐下,從食盒之中拿出了那三件東西,銀針醫以及墜鏈,都好還,但這條蛇……
算了,等出去再說吧。
她看著面前的三份早飯,又想起了羅烈方才的表情,倒是憤怒多一些,只是為什麼會是憤怒?她才是該憤怒的人!面對著這樣一個言談舉止曖昧,卻又帶著面具生活,甚至連名字都是假的人,尤其她……還對這個人有了好感,她與其說是對羅烈憤怒,倒不如說是對自己憤怒。
瞪著面前的早飯,她的心里很亂很矛盾,一夜沒睡頭腦發脹。
牢房外
「你是故意的。」羅烈看著西京,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我不承認,也不否認。」站在一側的西京,低頭打理自己手中的折扇,「我可沒說過讓你來——另外,你現在返回去,是要劫獄嗎?你是知道的,劫獄可是大罪,株連九族。」
黑衣男人停住步子,「人呢?」
西京故作不知︰「誰?」
一記眼刀飛了過來,羅烈冷冷的看著他,「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西京眼角掃過遠處滿頭大汗奔跑而來的僕人,微微一笑,「在大堂。」
羅烈看也不看他一眼,袍袖一揮,邁步直直往大堂走去,也不知道是他本身氣勢凌厲,還是衙役們見他和西京關系非比尋常,竟然沒人攔他,他的步伐沉穩,每走一步都帶起陣陣冷風,正要進入大堂,卻在那綠蔭拐角處,停住了步子。
青石板鋪成的小徑上,站著一位白衣女子,發上和西京一樣,插著一支白玉簪子,眉目如畫,帶著面紗,周身散發濃濃的孤高冷淡之氣,即便一路風塵,依舊不能掩蓋她天下第一美人的風采。
「是你。」羅烈道,阮風華的算盤,果然打的不錯。
「是我。」女子道,連眉毛梢都沒有動一下,盡管眼前的黑衣男人是她等待尋找五年的人,也沒有絲毫的驚喜詫異可言,永遠是這麼一副平淡冷漠的樣貌,「你好嗎?」
「阮清嫣,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晨風帶起藥香,那抹黑衫從她身側掠過,直直進了縣衙大堂,阮清嫣的臉色依舊平靜,「我與你有關系就行了。」
站在不遠處的阮風華看著這一幕,玩笑嬉鬧的表情也不見了,第一次出現了深深的無力感,他這位妹妹,太執著了,只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本身見過羅烈的次數屈指可數,居然可以做到這個份上,才更讓他無力。
大堂內,壯漢樊宏面色凝重的站在一邊,兩側衙役排排站,正中一塊匾額明鏡高懸,堂上無人,馮英英躺在地面擔架上,周氏趴在擔架邊上,雙眼紅腫,斷斷續續嚶嚶哭泣,因為哭喊了一夜,聲嘶力竭。
羅烈右手一翻,腕上飛出一脈金絲,準確無誤的纏繞在了馮英英手腕之上。
嗖——
周氏和樊宏同時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來。
「羅……您怎麼在這兒?」
羅烈不語,只是冷著臉診脈,片刻之後,「她沒事,晚上就會醒,帶她回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縣衙大門。
周氏張了張嘴,連忙扶起馮英英,本來昨日來了縣城之後就找了大夫,哪里知道大夫沒見過這等情況,就叫她準備後事,她悲痛之下擊鼓喊冤,馮橋橋也確實被押入大牢等待今天審理,哪里知道她抬著女兒等了半晌,都不見縣太爺升堂,居然等來了羅烈。
現在的意思是,真的沒事兒了?
若是別人說的,她可能還不信,但羅烈和許秋白不論誰說,她定然是不能懷疑的。
與樊宏對看兩眼,喜極而泣,抬起馮英英離開了。
*
柴門外,馮巧巧翹首以盼,才見羅烈到了近前,連忙上前道︰「怎麼樣?她什麼時候回來,娘方才問過我了,我……」
此時已近正午,羅烈道︰「無事。」
他看了一眼空地上敲敲打打的工匠,轉身進了馮家內院。
白氏在屋中刺繡,一見是他,不禁喜笑顏開,感激的道︰「羅兄弟,你今天有時間下山來?」
「嗯。」
「橋橋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是……有什麼事情在你那忙嗎?」
羅烈不答,直接走近內室,白氏稍有些尷尬,不過也知道羅烈的習慣,便不再多說,趕緊跟了進去。
羅烈只是同馮海說了幾句,診脈之後,便轉身離去,雖然沒說馮橋橋的去處,但白氏以為馮橋橋定然是在羅烈處學東西,也沒多問。
此時,既然馮英英確定沒事兒,馮橋橋自然沒事兒,只等晚上馮英英一醒,無罪釋放。
馮橋橋支著額頭披著外衫,也不困,翻著手中的醫。
「江公子,這邊請。」
牢頭點頭哈腰的領著一襲藍衫水繡的江歲寧步入牢房,引的馮橋橋抬頭一看,這一抬頭,本來因為羅烈的事情煩悶的心思好了起來。
「亮亮!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馮亮亮見牢頭打開牢門,兩步沖了進來,「姐,他們為什麼要把你關起來?他們說你的蛇咬了人,你的蛇不是好乖的嗎?為什麼!」
「橋姐姐……你身上真的帶了蛇嗎?我……」江歲安一手揪著馮亮的衣衫,一手攥著很緊,有些害怕,而江歲寧,也彎腰進了牢房,只是站在一邊,身後帶著一名僕人。
看的出來,即便經過了這些日子,這對兄妹依然十分疏離。
想到手腕上的蛇,馮橋橋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沒事兒,等你英姐姐醒了,我就要出去了。」
江歲安大驚失色,「英姐姐她,她怎麼了?」
「她沒事兒。」聞言,江歲安松了口氣。
馮橋橋伸出右手,本想拍拍她的頭,只是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來,不願嚇壞這可愛的小女孩。
馮亮驕傲的看著馮橋橋,道︰「姐,我現在開始學四了,認了不少字。」
馮橋橋笑了,扯了扯他的臉,「幾天不見,你長胖了不少,看來日子過的不錯。」
馮亮斜眼瞪了江歲安一眼,嘟囔道︰「還不都是她,好好的不讀寫字,非要找來一群廚娘學炒菜,做出的東西還那麼難吃,沒人敢吃就逼我吃。」
「我哪有逼你吃!我……我哥哥說了,我做的很好吃,分明就是你自個兒嘴饞!」江歲安小聲道,說完,趕緊瞥了江歲寧一眼。
馮橋橋挑眉,沖江歲寧看去。
江歲寧上前道︰「好了,不是說來看姐姐?怎麼跑到這里來吵架了?」
兩個小孩兒嘟著嘴不在別扭,「小姐,亮少爺,先跟老奴出去吧?」
馮亮依依不舍道︰「可是我和姐姐都沒說幾句話,這里感覺又黑又冷的,姐姐還住了一晚上,肯定不好受,我要在這里陪她。」
「傻瓜。」馮橋橋心中一暖,禁不住又捏了捏他的小臉,道︰「姐姐是大人,小蛇都不害怕,怎麼會怕黑?你帶安安出去玩吧,姐姐同江公子問問你最近的情況,你在這里,江公子只怕就會說你的好,不說你的不好處。」
馮亮不信的瞥了大姐一眼,「夫子教的果然不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要說什麼不讓我听到的話就直說,還騙人!」
馮橋橋沒好氣的彈了一下弟弟的頭,道︰「歪理,快出去吧。」
馮亮拉著江歲安走了出去,臨出門,還對著大姐扮了個鬼臉。
「撲哧——」
馮橋橋無奈的笑出聲來。
「真是人小鬼大,江公子,請坐。」馮橋橋在面對江歲寧的時候,雖然比不上現在的大家閨秀禮數倍加,但也十分客氣,因為江歲寧他就是那樣一個,讓你不得不客氣的人物。
「看來,馮姑娘倒是絲毫不會為自己擔心?」江歲寧隨遇而安的撩袍坐在舊凳子上,雲淡風輕。
「這有什麼可擔心的?」馮橋橋坐到了床板上,「本來就不會有什麼事兒,不過是來這里做做客而已。」
「馮姑娘的心態,讓江某佩服。」這話是由衷而發,他從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十分特別,他從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平靜又豁達,又堅韌不拔的女子,身陷牢獄還能這樣雲淡風輕。
「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見仁見智,是江公子看得起我。」
江歲寧微微一笑︰「安安和令弟的夫子,就是馮姑娘曾經找過的私塾夫子,令弟聰穎好學,人品上佳。」
馮橋橋挑了挑眉︰「江公子為什麼忽然跟我說這個?」
「馮姑娘不是想要詢問令弟的情況?」
馮橋橋無端有些尷尬,「讓江公子見笑了,方才我不過是隨口一說,見江公子來,自然想要知道我弟弟的情況,不過也想感謝江公子對我弟弟的照顧。」
「姑娘計算的清楚,五百兩銀票足夠令弟在江府一切開支兩年,況且這件事情,還是我該謝謝馮姑娘,畢竟,如果沒有你弟弟在江家,安安也不會過的開心。」
以江歲安的性子,要接受他還需要時間,如果沒有馮亮剛開始來的陪伴,只怕不知道發展成什麼樣,馮橋橋嘴角一動︰「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正好安安……我也認識,是個不錯的小姑娘。」說話間,蹙了蹙眉。
江歲寧點了點頭,「馮姑娘看起來很累。」
「還好。」一夜沒睡自然累,不過她和江歲寧也不過是點頭之交,沒必要交代的巨細無遺。
「對了,你們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如今縣城,只怕是無人不知了。」周氏的大嗓門和潑辣勁,一路亂喊,有誰不知道?
馮橋橋頭疼的撫額,「算了,江公子早些回去吧,這里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不礙事,阮大人說了,半個時辰便可放姑娘離去,現在已經過去不少時間,姑娘受了這牢獄之災,身體疲憊,等一會兒正好和你弟弟一起到江家去洗漱一番,再行回家才好。」
馮橋橋心中一動,為這位江公子的細心詫異,家中的情況,只怕江歲寧是知道的,她沒告訴家里,如果出去就這樣蓬頭垢面的回去,不知道父母要擔心成什麼樣兒呢,再說了上次本打算去看亮亮的,被羅烈那個混蛋威脅不能來,還出了這種事兒……
「那麻煩了。」
江歲寧微微頷首不語。
她收起本銀針,一看那只食盒,忽然道︰「江公子,能不能讓您的下人幫我準備些材料?」
「可以。」
馮橋橋點頭,走到桌邊,江歲寧也自動站了起來,昨晚牢頭也準備了文房四寶,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只是硯台墨跡早已干了,江歲寧一怔,捏起袖角,很自然的磨墨。
馮橋橋笑道︰「不成想,江公子還會做這個。」
「這不是什麼難事。」江歲寧平靜道。
馮橋橋點了點頭,的確,對普通人,這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對于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居然也會動手磨墨,便讓馮橋橋詫異,對這人的評價也高了些。
馮橋橋動手寫下制作煎餅的多種材料之後,江歲寧的僕人上前接了過去,出門辦理。
馮橋橋便與江歲寧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論起來,大多是圍繞江歲安和馮亮,不一會兒,半個時辰到了。
江歲寧與馮橋橋兩人一前一後從大牢之中走了出來,馮亮和江歲安由老僕人陪著站在一邊。
一日夜沒睡,太陽一照,馮橋橋腦袋有些眩暈,馮亮連忙上前扶住她,「姐,你怎麼了?」
「沒事兒,好著呢,走吧。」
馬車等在縣衙外,一路之上,馮橋橋的精神也不是很好,等到了江家門口之時,已經靠在車邊打起了盹兒。
江歲寧幾人先行下車,指示了兩個丫鬟來扶,哪知馮橋橋睡的淺,他們才一離開車廂,她便也醒了過來。
一路來到馮亮居住的小閣樓里,那里有單獨的廚房,看來是江歲安做菜的地方,馮橋橋一見廚房,倒是來了精神,不過,因為她要求的材料較多,僕人還沒沒回來,便由下人先準備沐浴事宜。
馮橋橋後來曾經打听過,這處江家的府邸原來是一大戶人家的院落,江歲寧來了之後翻新重建而成,短短兩月便搞的有聲有色,浴池是引溫泉而成,幾名丫鬟听說是公子安排馮橋橋來此,都不約而同的皺眉,只有一名長相清麗的大丫鬟,手捧著素淡的新衣站在一側,馮橋橋自然是不理會她人那些鄙夷眼光的,只是沒有當著人面寬衣解帶的習慣,大丫鬟也不多言,放下衣衫退了出去。
*
等她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她要的材料,終于都到位了。
「橋姐姐,你要做什麼好吃的,我以前見過嗎?」江歲安站在一旁,看著馮橋橋做糊,驚奇的問。
「煎餅。」你當然沒見過,更不可能吃過,雜糧煎餅可是北方食物,這里是南方,怎麼可能有?
馮橋橋剁碎了蔥末,放進面糊中,又打了兩顆雞蛋。
「橋姐姐,還要切什麼?我幫你切,我……我大哥最近找了廚娘來教我,我也會哦。」在說出大哥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有些別扭。
馮亮蹲著燒火,小臉不愈,但看那動作似乎是常干這種事情,習慣了,「你快別打擾我姐姐做東西吃,我姐姐做的東西可好吃了,你是學不會的,站一邊去!」
江歲安嘟著嘴果然退了兩步,「不會我也是可以學的嘛……廚娘說我可聰明了。」
「你聰明會把醋和醬油分不清楚嗎?」馮亮翻了個白眼,不客氣的吐槽,想到自個兒第一次成為試吃對象,就被她那亂七八糟的味道搞的差點謀殺,口氣也變的沒好氣。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江歲安小臉一紅。
她從小長在農家,即便周氏有些本事存了些錢,到底還是每日要干活的,只不過見的少了些,她才七歲,以前在家中做東西,也是早飯,煮粥而已,的確是分不清楚醋和醬油,來這里,第一次炒菜就害的馮亮吃完難受了一天。
「大姐說過,不是故意,肯定是有意的,要麼是誠心的!」
「你……你胡說!我怎麼可能誠心做那種東西!」江歲安已經打起了哭腔。
無奈嘆氣,馮橋橋白了馮亮一眼︰「你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嗎?居然為了這種小事斤斤計較,小氣!」
江歲安一听,連忙接道︰「就是,橋姐姐說的是,你真小氣!」自由自在的生活,讓她褪去了些許膽小懼怕,變的活潑起來。
「呿,我不跟你們倆個女人一般見識。」馮亮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瞪著兩人,埋下頭去燒火。
江歲安沖著低頭的馮亮皺了皺鼻子。
馮橋橋心中一動,這也許是青梅竹馬的緣分吧。
江歲寧是很疼這個妹妹的,穿著打扮都是翡翠閣的上品,只是一個小廚房,也各種材料廚具齊備,馮橋橋做的自在,一炷香的時間,便做出了兩盤煎餅,並做了一種新醬料。
這種醬料以前沒試過,只是在買菜的單子上,她加了薏米漿,沒想到江歲寧真的給買回來了,然後,用芝麻和蔥末辣椒油,按比例分量多少,用勺子配好,沒還入口,就已經聞到了濃濃的香味兒。
「哇!大姐,我口水要流出來了。」馮亮一臉饞樣兒,「為什麼以前我在家的時候,沒見你做過呢,大姐!」
「這個,是我前幾天忽然想到的。」馮橋橋拿過兩只小碟子,取過煮熟的雞腿肉,翻開一張煎餅,把雞肉卷了進去,如法炮制,一直卷了四五個,馮亮亮已經瞪大了眼,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姐,好了嗎?」
「好了。」馮橋橋笑了起來,「去洗手,我馬上做好。」
馮亮應聲去了。
江歲安上前來,咬著下唇看了好一會兒,道︰「橋姐姐,我也會卷,我幫你吧。」
「好。」
江歲寧坐在小閣院子之中翻看賬本,管家伺候在冊,都听到了廚房內的歡笑聲音。
「少爺,這位馮姑娘,真的很不一樣,京城那些姑娘,見了少爺,要麼面紅耳赤跑開,要麼含羞帶怯上前攀談,這位姑娘卻不卑不亢,有禮又和善,對小姐也很好,尤其是,見到府中丫鬟及鄉里鄉親對她評頭論足,不理不睬——」
江歲寧淡淡點了點頭,繼續翻著手中賬本。
「這要是換成別的千金小姐,早都哭鼻子了,老奴也算走南闖北多年,還沒能見過和馮姑娘這樣,性子豁達的姑娘呢。」
「江伯,她不是一般千金小姐。」
「啊?」江伯猛然回神,看著自家少爺,「老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江歲寧放過賬本,又拿過另一冊,道︰「房之中,西京公子送過來的那只笛子,幫我拿來。」
「是。」
江伯遣人去辦,腦袋還處在疑惑狀態︰遠離京城本來也是為了遠離是非,馮姑娘做當家主母其實是不錯的,只是,公子收了那浪蕩西京的笛子也就罷了,現在把那東西拿來,不會是要送給馮姑娘吧?
*
馮橋橋一手端著煎餅卷,一手端著醬料,走了出來,打算招呼江歲寧嘗嘗。
人家幫你準備了材料,你總不能做好吃完,拍拍就走吧?只是她詫異的是,看賬本不該去房嗎?為什麼這家伙在小閣的院中石桌上辦公。
江伯看出馮橋橋疑惑,笑道︰「公子都是在這石桌上看賬本的,小姐和亮少爺的小房就在這小閣之中。」
原來是為了就近看著妹妹。
馮橋橋挑眉道︰「江公子,您要嘗嘗嗎?」
「少爺,嘗嘗看吧,亮少爺不是老說馮姑娘手藝一流呢,今兒個可是機會。」
江歲寧收起賬本,站起身來,藍衣流彩從膝頭劃落,道︰「那是自然,馮姑娘——小心!」
才邁出一步,馮橋橋忽然月復中一痛,面色慘白,手中的碟子和醬料順勢落到了石桌上,見江歲寧伸手來扶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不想讓他模到手腕,免得遭了蛇害。
江歲寧一怔,見馮橋橋額冒冷汗,手捂著肚月復之處,道︰「馮姑娘不舒服嗎?」
小月復之處痛如刀絞,比前日月事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難道還是因為月事,所以才這麼痛?
此時,馮橋橋就算是再厚臉皮,也不可能對江歲寧說出這難以啟齒的理由,白著臉搖著頭,道︰「沒事兒。」說完,忽然想起羅烈前日給的藥丸,趕緊從腰間掏出一粒服下。
江歲寧難得的皺眉,「馮姑娘,在下略通歧黃之術,可否容在下為你把脈?」
馮姑娘第一次見面便不願坐他馬車,後在江家,被西京戲弄之時,他便出手扶過她,卻被她躲了一次,這次依然如故,他真是唐突佳人了。
馮橋橋要是知道他此時的想法,估計也苦笑不得。
「沒事,我歇會兒就好。」馮橋橋一手扶著石桌,一手捂著小月復,小心的瞥了一眼身後,壓低聲音道︰「別讓我弟弟看到。」
江歲寧又是一怔,揮手一擺,原來伺候馮橋橋沐浴的那位大丫鬟,立刻上前,領著江歲安和馮亮離開了,兩個小孩兒雖然不願,但看得出來這丫鬟有些本事,口齒伶俐,是個實誠人,不過幾句話,就被她說動,跑上前來交代一聲夫子來了,便相攜離去。
「姐,我過兩天回家去。」
「好,你快去吧。」
「嗯。」
直到兩人走遠了,江歲寧也坐了下來。
「馮姑娘這毛病好些年了?」
怎麼跟羅烈那混蛋問一樣的問題?馮橋橋心中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江歲寧不是羅烈,不會用卑鄙手段逼問,但這事兒……
「多謝江公子關心,我沒事。」
「怎麼沒事,你身上帶藥,定然是時常吃藥,讓我家公子——」
「江伯。」管家還沒說完,江歲寧就將話接了過去,溫文一笑,道︰「如此,那馮姑娘要多加注意才是。」
「謝謝。」
馮橋橋嘆了口氣,這種事情,要是注意就好,那邊阿彌陀佛了。
「姑娘。」江歲寧喚了一聲,將僕人拿來的笛子遞了過來,「這東西,你認識嗎?」
「這……這不是我妹妹丟的東西嗎?怎麼在你這里?」馮橋橋詫異的接過那支竹笛,又道︰「多謝你了,我妹妹找了好些日子,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等她看到了,也會開心些的。」
「去你家時曾經見過令妹腰間帶著這笛子。」
「嗯,謝謝你。」馮橋橋將笛子收了起來,不論是怎麼回來的,總歸是找回來了,只是,當她把笛子收回懷中的時候,忽然有些莫名的想︰這江歲寧,不會是看上馮巧巧了吧?
*
山間竹屋,羅烈居處。
「老大……」熊震尷尬的站在窗外,看著靠著軟榻看的羅烈,口氣也十分尷尬。
「說。」
「馮姑娘……沒回來……」
羅烈捏著本的大手骨節微動,緩緩抬頭道︰「人呢。」
「這不關我的事……」本來老大命令他暗中保護馮姑娘回茶山之後來應一聲的,誰知道江家公子會跑去牢獄里,把馮姑娘接走?
「人呢?」
又是兩個字,熊震背脊一涼,老大的口氣十分平靜,但是,熊震還是感覺的到,老大氣的不輕。
「被江歲寧接走了。」
羅烈合上本,指尖輕敲著冊表面,就在熊震幾乎被他的沉默搞的精神錯亂的時候,羅烈再度開了尊口。
「她吃了一塊紅花做的糕點,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對,去吧。」說完,翻身假寐。
熊震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日漸西沉。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山路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馮家院落門前。
馮橋橋從車上跳了下來,因為吃了藥的緣故,一路過來也沒那麼難受了,「江管家,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家公子找到我妹妹的東西,您快回去吧,我進去了。」
「馮姑娘!」江管家連忙喊出他,也跳下車來,道︰「姑娘今天做的那東西,可不可以教教別人?」
馮橋橋挑眉一看。
江管家不好意思的道︰「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家公子已經買下了秦家的天香樓,現在是做酒樓生意。」
馮橋橋自然知道這言下之意了,能賺錢的事兒她自然是願意做,可是,教?「江管家,我可以寫菜譜給你,但我要拿紅利。」她開門見山。
江管家贊許的看了她一眼,「不愧是馮姑娘,果然夠聰明。」不說出賣菜譜,而是要分紅利。
馮橋橋笑道︰「我不過是在商言商,看長遠利益說話罷了,您要是有想法,便和你家公子商量吧,商量好了,我來擬個協議,到時候一式兩份,一手立契約,一手交菜譜。」
「這件事情上車之前,我已經與公子談過,公子同意了。」只是沒想到,這姑娘小小年紀,名堂還不少。
馮橋橋點了點頭,道︰「天色不早,江管家先回去吧,等我想好了協議寫好了菜譜,明日去江家找你。」明天是送繡鞋的最後一天,順便去看看還有什麼刺繡的事兒可做,也制版些日常用品,新房子快要蓋好了。
「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江管家說罷,上車離去。
馮橋橋目送著馬車離去,也不理會山路上村民的指指點點,直接進了院子。
那匹阮雲錦,做了壽袍之後還剩下不少,白氏便和馮巧巧琢磨著做了衣服去,听到木門吱呀聲,馮巧巧心道︰肯定是她回來了。連忙放下手中布料跑了出去。
「你……你還好吧?」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馮橋橋,握著她手臂的手,有些顫抖。
馮橋橋心中暖了很多,沖她一笑,道︰「沒事兒,能有什麼事兒?我們去做飯吧。」這個我們,說的很自然,馮巧巧松了口氣,道︰「什麼沒事兒?要不是羅叔叔專門了家里一趟,我只怕連……」想起母親還在屋內,這話便說不出口。
馮橋橋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從懷中掏出那只綠竹笛,遞給她道︰「你看,你的笛子,我幫你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