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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橋橋端著碗,筷子不斷的夾起面條喂進嘴里,可眼楮還時不時的打量著窗邊看書的家伙。連翹是中藥之中,調理女子體寒的藥材,他在飯里面撒連翹粉做什麼?莫非,自個兒體寒,這個家伙是在關心她?也是因為這點懷疑,才讓她不再和他爭論,再加上他那執拗勁兒,如果她還不吃,只怕這個家伙真敢喂,她也不可能真的要他喂飯吃才是。

羅烈靠在窗前看書,對她的打量沒有任何反應,直到馮橋橋滿懷心思的吃完了面,羅烈終于平平的開口︰「飯里有幾種藥材。」

「啊?」

馮橋橋愣住,她不是神農沒嘗過百草,自然不知道各種藥材的味道,就算專門聞過一些,也想挑三揀四的學,而且面條之中調料味不輕,她能嘗的出來才見鬼。

羅烈顯然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去洗碗。」

馮橋橋皺眉,轉身出了屋子。

廚房內

「馮姑娘,您來了——咳咳!」熊震笨拙的燒著火,臉上抹了好幾塊鍋灰,正在自食其力。

馮橋橋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這家伙,肯定是哪得罪那個餓死鬼了,要不我來了幾次你都被整的很慘。」

熊震欲哭無淚,就是因為您在所以我才被整的慘啊!

「你不會做飯吧?看在你那天幫我傳話的份上,我幫你吧,要不晚上廚房該被你燒掉了,我也要遭殃。」

「別……馮姑娘您收拾好了趕緊過去吧,別在這耽誤時間了,老大的脾氣……呃,不太好!」尤其是不要和我在一起耽誤時間啊!

馮橋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兩眼,「那家伙,脾氣何止不好,簡直令人發指,算了,你說的對,你自個兒慢慢研究吧。」

說著,出了廚房進了屋。

「說吧,你今兒個到底是干嘛?」這家伙絕對不會無病申吟,只怕又想了什麼法子來整她。

「吃飽了,就去切藥材。」

「切?」

「藥櫃第二層,切成片。」

馮橋橋順了順頭發,好笑的問︰「為什麼,我一不是你的丫鬟,二不是你的僕人,三不是你的藥童,干嘛切藥材?」

「針灸。」

馮橋橋一怔,縴細的柳眉皺的更厲害了,狠狠瞪了羅烈一眼之後,搬著凳子爬上了藥櫃。

「不想做可以不做,我不喜歡勉強人。」

馮橋橋嘴角抽了抽,不喜歡勉強人?那當然,這家伙只會讓人避無可避,無處再避,然後不得不按他說的做!

馮橋橋懶得理他,將藥材取了出來之後,表情徹底扭曲。

「你在耍我?這是藥材嗎?」

羅烈的回答是,手中書本嗖一聲飛回了書櫃,然後翻身躺上軟榻,閉著眼楮享受陽光午睡。

馮橋橋無語的抬頭望房頂,然後看著手中的藥材——

一堆馬鈴薯,暗自考慮該從何處下刀。

這麼一大堆,全部切成片,要了她的小命了!

但是,誰叫她有求于人?馬鈴薯雖然在某種意義也是中藥的一種,但在她眼里這東西一直是吃的……

翻了翻眼皮,馮橋橋挽起袖子,從藥櫃之中拿出小刀和藥板,挑了一顆體積較大的馬鈴薯,開始切片。

狼狽到了極點的熊震端著一大碗不知道該叫做飯還是豬食的東西,走進了屋中,正好看到那馮橋橋吃力的切著馬鈴薯。

他瞥了一眼似乎入睡的老大,艱難的吞咽口中「食物。」

刀子不太利索,馮橋橋只切了兩下,手腕便有些發酸,她放開小刀,甩了甩手腕,又繼續切,馬鈴薯顆粒滾來滾去,她又要切的薄又要不傷到手,動作慢慢吃力了起來。

切完一粒,她拿起另一粒切片,心中悄悄問候了羅烈的祖宗十八代。

熊震吃完飯再次回到竹屋,看到的就是這個情景——

少女雖然滿臉懊惱的瞪著馬鈴薯瞪著老大,但緊抿的嘴角和微微皺起的彎眉,卻透露出堅定不移的韌性,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熊震挑了挑粗眉,眼見她手下馬鈴薯咕嚕嚕劃了出去,小刀差點砍到手,瞥了一眼睡覺的羅烈。

馮橋橋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手腕,將那只滾出去的馬鈴薯撿了回來,皺著眉頭小心動作。

熊震上前,擺出了一個口型,「我來幫你切。」

馮橋橋也看了一眼羅烈背影,搖頭,「你還是別了,免得這家伙又整你,再想出什麼別的法子來整我。」

熊震也不堅持,點了點頭,打了個很大的哈欠,砰的一聲倒向另外一張軟榻,不一會兒便沉沉入睡。

他們都睡下了,馮橋橋也不由受了些影響,打了個哈欠,繼續切片。

當最後一刻馬鈴薯切好收工的時候,羅烈也正好翻身站起,精明的樣子不像是大夢初醒,眼神依舊犀利,表情依舊冷酷。

他兩步走到藥櫃前的小案上,捏起一塊查看,道︰「還不錯。」

馮橋橋已經無力翻白眼,捏住自己手腕。

這時,羅烈又說話了,「你用哪只手切的。」

「廢話,我又不是左撇子。」

羅烈轉身出門,道︰「再用左手把片切成絲。」

「你……」現在,馮橋橋真的覺得這個家伙是故意整人了,哪里有人這麼折騰的,馬鈴薯切成了絲到底又能做些什麼?

「我不想听到質疑的話,不想切直接走就是,門不會鎖。」羅烈說完這句話,從小隔間里拎出小花,動作悠閑的出了門,就這溜豬去了,徒留一道挺拔慵懶的背影給她。

馮橋橋瞪著日頭,很好,切片大概用了不到半個時辰,那將這麼多片切成細絲,還是用左手,要用多少時間呢?!

事實果然證明,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左手切絲有何難?在多次試驗之後,糾結的馮橋橋化郁悶為動力,用左手將那些馬鈴薯片切成了細絲,雖然有的粗細不一,但最終還是將所有馬鈴薯全部切完,此時,正堆在桌面上。

而消失了的兩個時辰的羅烈,終于又回到了竹屋之中,此時日已西沉。

「你是不是躲在外面監視我,要不,我剛切好了你就進來?」馮橋橋揉著手腕道。

羅烈不理會,抓了一把琉璃草喂豬,頭也不回的道︰「去做飯吧,用馬鈴薯拌,我不喜歡吃胡蘿卜。」

馮橋橋差點氣得厥過去,所以,一個下午都是在幫他準備晚飯?所以,他中午不吃飯根本不是什麼關心她,而是因為他不喜歡吃胡蘿卜,怪不得她的那兩碗飯胡蘿卜特別多!

「你耍我!」馮橋橋厲聲道。

羅烈微微轉頭,「你為什麼會以為我在耍你?」

「你這樣不是在耍我是在做什麼?有誰學針灸是從切菜開始的嗎?!」

這哪里是學針灸,分明就是練刀功,學廚藝,鬧了半天還是為了給他做飯!

羅烈道︰「不願意,現在就走。」

「走就走,你以為誰稀罕來這里給你當鍋婆!?」馮橋橋氣憤的提起籃子,從他面前經過,走到門口之時,忽然停住腳步,冷冷道︰「小白是你養的吧?」說完,大步離去。

羅烈手下一停,濃眉擰了起來。

兩人吵嚷的聲音,讓一直沉睡的熊震醒了過來。

「老大,馮姑娘怎麼走了!」

羅烈恢復動作,淡淡道︰「將人扎成了蜂窩,惱羞成怒了。」

熊震詫異的挽起衣袖看著自己的胳膊,「不會啊,我的手臂好好的呢,真不敢相信馮姑娘的初學者,第一次下針就這麼準。」

羅烈對他的話听而不聞,唇角動了動。

*

回到家中之時,馮亮亮正興奮的和白氏講著私塾的見聞。

「娘,姐姐說我可以住到私塾去,你和爹爹會同意嗎?」

「這……」白氏有些遲疑。

「這也沒什麼,林先生會好好照顧他的,七歲,已經不小了。」馮橋橋道,古今中外少年英雄不勝枚舉,七歲離家的孩子多了,馮亮亮又是窮苦人家出生,自然不是受不得苦,只是白氏愛子心切,這也可以理解。

在現代,寄宿制軍事化學校多了去了,馮橋橋從小便上的全日制寄宿學校,對這件事情看的不是很重。

白氏道︰「可他從來沒離開過我們身邊。」

「娘。」馮橋橋轉過身來,口氣因為心情的關系顯得急促,「你要一輩子把弟弟帶在身邊嗎?一輩子都不讓他出門嗎?凡事總有第一次,巧巧五六歲就往縣城跑了,她還是個姑娘。」

白氏怔了一下,「可是巧巧自小就會功夫,亮亮他……」

「亮亮又不會了?天下不會武功的人多了,難道不會武功又歲數小的人就不能離家嗎?娘,你知道嗎,慈母多敗兒。」

「你……」白氏僵立當場,馮橋橋也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上前握住白氏的手道︰「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口快。」

白氏勉強笑了笑,點頭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家里好,我知道的。」

那樣的笑容,分外刺眼,馮橋橋皺眉道︰「娘,如果你不開心就不要勉強自己給我笑臉,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馮橋橋了,我不會忤逆父母,不會不愛弟妹,我今天的話雖然難听些,但都是事實,並不是說你關心弟弟不好,但他到底是馮家唯一的男丁,難道你不希望他有出息嗎?等將來光耀門楣,讓爹也揚眉吐氣?」

白氏看了眼馮亮亮。

馮橋橋嘆了口氣,「過度寵愛是不對的,就像您以前對我,您對我不好嗎?是好到了骨子里吧?包容我的所有,即便我做了忤逆的事情,也從不對我說一句重話,可是我變成了什麼樣子?也就如今我變好了,如果我沒有變好,您要繼續那麼縱容下去嗎?娘,這樣不對。」

白氏悠悠看了她一眼,道︰「為人父母,寧可自己淚流成河,也不能讓兒女有一滴眼淚。」

一句話,解釋了她多年來的所作所為,馮橋橋怔住,眼眶微微濕潤,屋中靜默,半晌之後,馮橋橋道︰「娘,您說的是對的,可是,亮亮去讀書,和這個沒關系,他會好好的,他是爹的兒子,爹可是從戰場上回來的鐵膽將士。」

馮亮亮走上前來,道︰「娘,我可以照顧自己。」

白氏模了模他的頭。

屋內的馮海輕輕嘆了口氣。

娘三趕緊走了進去。

「海哥,你是不舒服了嗎?」

馮海拉過馮橋橋的手,「你長大了。」

馮橋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牽強笑意,馮海對著白氏道︰「按照橋橋的說法去辦吧,不過是去縣城讀書,又不是上戰場,沒什麼大不了的。」

「爹,我會認真讀書的。」馮亮亮小臉上帶著堅定,對著父母道,白氏趕緊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點了點頭。

馮橋橋深吸口氣,看了看屋內,不見馮巧巧。

「她去哪了?」

馮亮亮拉著她走了出來,「走,我們外面說,讓娘照顧爹就好。」

「你姐姐呢!」

「她去送許大夫了。」

「許大夫剛走嗎?」馮橋橋詫異的問,由于切土豆絲的緣故,她回來的本來就晚,家中人已經吃過了晚飯,但她現在也沒什麼心思在晚飯上。

「嗯,你進來之前剛出去。」

「那你去寫字吧,我出去一趟。」馮橋橋撿起簍子,轉身出了門,往那處山坳走去。

太陽剛剛落山,夜還不是很暗,馮橋橋迅速走到那處山坳,采了滿滿一簍子的琉璃草,才背著簍子走回了家中。

一進門,她便看到馮巧巧一腿曲起,坐在屋頂上,把玩著手中的綠竹笛。

馮橋橋心中一動,將簍子放到了自己屋中,尋著梯子,搖搖晃晃的上了屋頂。

「你很喜歡這里。」馮橋橋道。

馮巧巧抬起頭來,秀氣的眉宇之間籠罩了一抹清愁,「還行吧。」

木質的屋頂鋪著稻草,腳踩上去一腳深一腳淺,馮橋橋有些害怕,但還是一步步走到了她身邊,坐下。

山村之中的夜晚大概永遠都是寧靜的。

太陽收起了最後一縷光亮,清風婆娑在山間竹海,自由穿行,從各家農房之中透出的燭火,像無數顆無意隕落人間的星辰,散落各處,忽明忽暗,又像暗夜迷途的螢火蟲,在竹海之中散發出點點光亮。

繁星滿天,星星像一顆顆瓖在天空里的鑽石珍珠,讓人忍不住想摘一顆玩。今夜月色正好,月光潑灑而下,像一條長長的銀色哈達,彎曲在山間,微風帶起的樹浪,不時的蕩漾起一層層細碎的波紋,加上美麗柔和的月光,令人有點陶醉了。

馮橋橋喃喃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什麼?」馮巧巧疑惑挑眉。

「沒什麼,只是看你似乎心情不好。」

「你的心情也不怎麼樣。」

馮橋橋一笑,誰被人耍了心情會好?但她爬上屋頂可不是為了談心情。

「我們出去走走吧,夜色不錯。」

馮巧巧挑眉,顯然沒想到她會對自己說這個,飛身跳了下去,道︰「那好吧。」說完,便直直出了大門。

馮橋橋抬頭望天,她怎麼辦啊!

又不能學馮巧巧飛身跳下,只得無奈的爬回了梯子前,一步步小心下的滑了下去。

*

姐妹二人一路話少,甚至是有些百無聊賴,馮橋橋不知如何開口,心中細思量,馮巧巧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那只綠竹笛。

馮橋橋記得,這支笛子在她身上帶了好長時間,卻從未听她吹過。

馮巧巧在前帶路,走著走著,便轉到了一大片竹林後,山勢漸漸開始變高,又走了片刻,直到到了一處空闊的石壁面前,才停下步子。

石壁前大石嶙峋,一條小溪從大石間川流而過,染著些許青苔,水波在月色下忽明忽暗。

「說吧,你想找我談什麼?」馮巧巧隨意的找了塊石頭坐下,扎著綁腳的推吊在大石上晃悠,姿勢有些不雅。

馮橋橋道︰「你經常來這里嗎?」

「偶爾。」

馮橋橋想了想,忽然道︰「你是不是喜歡許秋白!」

馮巧巧手下一僵,臉色都變了,馮橋橋便知道不用多問,此時無聲勝有聲,她早該發覺到這點,每次談到許秋白,都會臉紅,這不是典型的少女情懷嗎?

「如果我告訴你,他不是許秋白,你還會喜歡他嗎?」

馮巧巧怔住,抬起頭道︰「你什麼意思?」

「如果,他不是你以為的這樣,只不過是假裝成你現在看到的樣子,甚至連名字都有可能是騙人的,你會怎樣?」

「你……你胡說,怎麼可能是假裝的!」

馮橋橋自嘲一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許大夫在我們這里五年有余,絕對不可能是假裝的,還說他不是現在看到的樣子?」

馮橋橋道︰「他和羅烈一起來的,對不對?」

「對,五年前,一起來的。」

「好,你現在不要打斷,听我仔細跟你說。」

馮巧巧皺了皺眉,但見她一本正經,雖然話題有些詭異,還是耐住性子,道︰「你說了,我不一定信。」

「我也沒要你信。」

馮橋橋不理會,徑自道︰「你見過我手腕上的蛇吧?這條蛇,不知是什麼原因,自己纏上來的,我平日也去過那個地方,沒見過這條蛇,但那天,身上正好染了硫磺,這條蛇就出現了。」

「哪里的硫磺。」

「羅烈藥櫃之中的硫磺。」馮橋橋接著道︰「我雖然沒念過什麼書,但好歹有些常識,蛇天生就怕硫磺,這條蛇不怕硫磺,自然是特別中的特別,我們今天早上在天香樓,出門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雅齋門口的味道有些不對?是有人撒了硫磺水。」

馮巧巧皺眉,確實,早上她們離開的時候是有那麼一股怪味。

「西京撒硫磺水,又提到這條蛇,定然是為了驗證什麼,這條蛇的主人又是羅烈,他估計是沖著羅烈來的。」這,也是她今天離開羅烈竹屋之時,說出那句話的原因,雖然她不知道他是誰,但羅烈到底是幫過她忙的。

「這又和許大夫有什麼關系?」

馮橋橋笑了笑,「許秋白是羅烈的師弟,你說呢?」

「你想多了也不一定,或許,他們只是為了這條蛇。」

「如果是為了這條蛇,他們當時就該沖我們動手,而不是放我們走。」

馮巧巧果然面色變了變,「你是說,他們是想利用我們,對許大夫不軌?難道是我們今天白天在路上遇到的那個家伙?」

馮橋橋翻了個白眼,她想表達的是,許秋白和羅烈都不是本來面目啊……但是這種山野,馮巧巧即便聰明,見識也是差了些,她總不能告訴馮巧巧她給羅烈吸毒的時候發現他帶了人皮面具吧!如果真那麼說了,只怕馮巧巧以為她莫名其妙,打什麼別的主意。

「他們是不是要不軌,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羅烈不是羅烈,許秋白……只怕連名字都是假的。」

馮巧巧站起身來,神色莫測的看著馮橋橋,半晌,才道︰「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讓我怎麼樣?」

「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你想喜歡誰,都是你自己的權利。」

以馮巧巧為家中眾人著想的性子,自然會判斷什麼事情對家中最有利,她不想詆毀誰,本來今日回來就要說,羅烈戴著面具生活,難保許秋白不是一樣,雖然這個妹妹是半路得來的,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為了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糾結下去。

馮巧巧遲疑的握著手中綠竹笛,「他來了五年,便在山中做了五年大夫,他和你說的那個人一樣,很少下山,即便是診病,也只是固定的時間出來,只有這段時日,為爹針灸,來的勤快了些,但他對人都很友好客氣,時常掛著笑,偶爾還會帶病人去藥廬醫治。」這麼一想,許秋白似乎確實有些不對,按照他那樣的長相氣質和醫術,不該在這樣的小山村之中,況且,多年來也沒見過他有什麼親人朋友來找。

「嗯。」馮橋橋應了一聲,道︰「行了,回去吧,也沒說你不能喜歡他,只不過是說些我知道的事情罷了。」讓她在投入感情的時候考慮清楚,況且,喜歡不是說不讓,就能真的不喜歡的,喜歡,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仔細一想,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晚說了這麼多都是浪費感情,想到被羅烈的戲耍,臉色變的難看。

馮巧巧臉色微紅,「就算他是隱姓埋名,肯定也是有什麼苦衷的。」

「嗯。」馮橋橋應了,面無表情的轉身下山去了。

馮巧巧幾步追了上來,道︰「你似乎心情不好?」

「被人耍了心情能好嗎?」

馮巧巧挑了挑眉,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幅表情,不由揶揄道︰「你還能被人耍,我以為只有你耍別人的份。」

「我怎麼可能耍弄人?」馮橋橋停下步子甩了甩自己發酸的手腕,道︰「你以前怎麼練功夫的?看你的樣子好像很厲害。」而她不過是切了一下午,就手腕發酸道現在。

「現在看著像點樣子罷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吃了多少苦,每天雞不叫我就得起床扎馬步,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爹說了,馬步不穩,功夫不狠,那就是花拳繡腿,不如不學。」

她本是將喜歡那件事情賭在了心里,沒想到馮橋橋竟然看了出來,到底是小女兒心性,沒了秘密之後,便也覺得沒什麼不能跟她說的,談起自己的經歷來。

「剛開始站的時候,每天站不到半個時辰,後來慢慢就好了,爹也不再監督,我自個兒也學會了堅持。」

馮橋橋點了點頭,「那馮英英又是跟誰學的,看起來也挺厲害的。」

「她天生就力氣特別大,又從小和人打架打到大。」

「哦,原來是自學成才。」

馮巧巧停下步子,有些不自然的道,「你問這個是想學嗎?爹受了傷,我也是可以教你的。」

馮橋橋嘴角微微一抽,練武的最好年齡是四歲到七歲,過了這個年齡段還要學武,那就是自討苦吃。

馮巧巧依舊不知道她的心思,道︰「其實,打好了基本功,學起來還是很快的,練練強身健體也不錯。」

她這話剛一出口,馮橋橋怔了一下。

「你剛說什麼?」

「練練強身健體也不錯,你自小身體就不好,但那時候脾氣壞著呢,娘舍不得讓爹教你。」馮巧巧順口接道。

「不是這句,前面那句。」馮橋橋抓住她的手腕。

馮巧巧想了想,道︰「打好了基本功,學起來很快。」

馮橋橋腦中忽然一亮,打好了基本功,難道下針的基本功是在手腕上,他要她切絲,不但要左手還有右手,就跟練武要先扎馬步一樣,穩了手勁,才能更好的掌握下針技巧,這麼說來,她好像錯怪他了!

「你要去哪?」馮巧巧見她慌忙抬起步子往回家反方向而去,喊道。

「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兒,處理好了馬上就回去!」馮橋橋頭也不會的答了一句。

馮巧巧看著消失在小道伸出的瘦小身影,低頭模了模手中的笛子,這個姐姐,看來是真的不一樣了,變的關心家里,也聰明了起來,只不過,她對那個人……好像有些不一樣。

*

竹屋之中早就暗了下來,熊震坐在院子里磨著小刀。

熊震是什麼人?馮橋橋剛出現在小路上,他便感覺到了,只是當做沒發覺,直到馮橋橋走進了院子,才站起身來。

「馮姑娘,你來啦!」

「他……他呢?」

「他?誰?」熊震故意丈二的和尚,模不著頭腦。

馮橋橋自然看出他的故意,翻了翻眼皮,道︰「你老大呢!」

「哦,老大啊,屋子里睡著呢。」

「謝謝。」馮橋橋隨口說了一句,剛要進屋去,忽然發現熊震手中的小刀有些眼熟,熊震看到她的目光,道︰「這小刀老了,我來磨一磨。」話落,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馮橋橋轉身,上了台階,敲了門。

屋內沒什麼聲響,馮橋橋疑惑的看向熊震,以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熊震輕咳一聲,「老大肯定是累了,要不馮姑娘明天再來吧!」

馮橋橋有些尷尬的看了熊震一眼,道︰「那好吧。」

正當馮橋橋邁開步子打算離開的時候,屋中忽然傳出一道清冷聲音,「不用來了。」

馮橋橋一怔,「你沒睡?為什麼我敲門你不答應?」

屋中無人回答。

馮橋橋又道︰「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你為什麼不讓我過來?只要你教,我一定會認真學的。」

繼續沉默。

「你這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讓我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是為了什麼?」

無論她說什麼,屋中人依舊是一言不發,馮橋橋郁悶的轉身出門去了。

熊震無奈的嘆了口氣,回到原位磨刀去了。

屋中的羅烈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神色莫測,听到那漸漸遠去的步子,唇角抿了起來。

他翻了個身,剛剛閉眼,忽然听到急促的腳步聲奔了進來,三步並作兩步到了門前。

「開門!」

馮橋橋錘著門,面色惱怒。

床上的羅烈眼角忽然一柔,不理會她,拉過被子真的蒙頭大睡。

馮橋橋氣壞了,就算是犯了罪,你也得審一下再判刑好嗎?而羅烈,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犯了錯還不給改正機會,直接就把她放棄了,過分。

她瞪著門,小手捏成了拳頭,知道今天必須要把話說清楚了,否則以後那個死老頭是絕對不會搭理人,更別說是教她了!

熊震站在一側,欣賞著少女生動的表情,嘴角咧開,道︰「馮姑娘還是回去吧,你也知道老大的脾氣,他說不見你,就是不見你,他說你不用來,意思就是你以後來了也不見!」

馮橋橋豁的轉過頭,「關你什麼事兒,你又不是你老大,閉嘴!」

熊震一噎,道︰「你這姑娘,真是不識好歹。」說著,袍袖一揮,轉回去磨刀了。

馮橋橋眼珠兒一轉,不再敲門,直接走到窗口邊去。

現在雖然是春天,但夜晚還是很熱,羅烈雖然掩了門,但窗戶卻還開著,熊震好一會兒沒听到動靜,以為自個兒的臭臉嚇壞了姑娘,猛一抬頭,正好看見馮橋橋撐著窗邊要跳進屋內,驚的他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

「馮姑娘!你……老大在里面睡覺,你一個黃花大閨女——」他的話還沒說完,那道天青色身影已經落在了屋內。

熊震嘴巴張的能吞下一個雞蛋,這茶山的姑娘,都這麼……不拘小節嗎?!

馮橋橋就著月光,按照白日的記憶,模索到了桌邊,從腰間取出火折子點亮蠟燭,端著燭台直接進了紗帳之內,便看到床下丟著一雙靴子,床上有一處隆起。

「對不起。」馮橋橋生硬道。

沒人搭理她的道歉。

馮橋橋咬了咬下唇,「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忘了這件事情吧。」

不但沒人搭理,床上那處隆起動也不動。

馮橋橋皺起眉來,老實說,進來肯定受冷臉她是知道的,但她不論前世今生還沒這麼跟人道歉過,臉色變的難看起來。

「那你到底要怎麼,才能重新教我?」

說這話時,口氣已經有些急躁。

但羅烈好像是真的不願意理她,既然還不開口,馮橋橋嘴角一僵,拿著燭台直接掀開床帳,「你這樣不言不語不公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你不說話我怎麼猜得到你的心思?!」

說著,一把拉起床上被子,就不相信這家伙還是不理她。

然而,拉開被子之後,她面色一變,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床上沒人。

可是,床上沒人,方才是誰答話的?!

她這麼想著,皺起了柳眉,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麼不對勁的,她心中一突,一個轉身,就被站在她身後的羅烈嚇了一跳,手中燭台差點掉下去。

羅烈抬手,握著她的手扶住了燭台,臉色背光有些陰沉嚇人。

「你站在我身後干嘛,不聲不響的。」馮橋橋道,從他手中抽出燭台,也抽出自己的手,臉色有些微紅。

「你又回來做什麼?」羅烈沉沉道。

馮橋橋撇了撇嘴,「回來被你耍著玩。」

羅烈身上披著單衣,直接越過馮橋橋,躺回了床上,道︰「我沒那份閑時間耍弄人,你走吧。」

馮橋橋抬眼望房頂,「你這人……我都知道錯了!」

「我也知道錯了。」羅烈淡淡道。

馮橋橋被他這話一噎,郁悶的想跺腳,從未見過如此斤斤計較的男人,她不死心的上前,想要同他講道理。

但,腳下忽然不知道被什麼東西一絆,馮橋橋握著手中的燭台向前跌了過去,並發出一小聲抽氣聲。

她本來就站在離床很近,這一跌,自然是跌向了床面,但手中握著蠟燭,若是跌倒床上,且不說床上有人,但是滿床的帷幔,只怕一點就著,她焦急的想要維持身體平衡,小手慌忙的拉住手邊的東西,但畢竟這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她來不及穩重身形,手中的東西也不足以保持平衡,身子竟然往床柱撞去。

床上的羅烈百年難得一見見的學著馮橋橋最喜歡的動作——翻了翻眼皮,當然,沒人看得見。

羅烈極速起身,伸手先是圈住了馮橋橋的腰,免去她和床柱的親密接觸,又伸出一手,迅速握住了燭台,一個回身,靠向床柱。

男女相疊,姿勢曖昧。

馮橋橋原本松了的一口氣又立刻提了起來,原本微紅的臉頰灼熱升溫,像是酒醉微醺的嬌艷花朵。

「你……你起開!」馮橋橋雙手抵著羅烈的胸前,結巴道。

羅烈不動,一雙黑眸一眨不眨的看著馮橋橋的臉,「是你壓著我,你怎麼不起開!」

馮橋橋面色尷尬,雙手扶住他的肩膀想要站好,但羅烈的那只手臂死皮賴臉的纏在腰上,根本不放行。

這個家伙!馮橋橋瞪了他一眼,「放手!」

「好。」

隨著話音落,羅烈手中的燭台嘩啦一聲掉了下去,室內一片黑暗。

馮橋橋嘴角抽搐︰「我不是要你松開握著燭台的手!」

「那是哪只?」說著,攬住她腰的手緊了緊,「這只嗎?」

馮橋橋顫了顫,這個家伙現在是在調戲?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冷的像冰錐,馮橋橋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忽然之間態度變成了這樣,甚至原來扶著蠟燭的那只手竟然在黑暗中模上了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大手細細摩挲,羅烈俯子,臉靠在了馮橋橋的耳邊,低聲道︰「怕了?」

馮橋橋僵在當場,今日已經是第二次,兩人貼靠的如此之近,尤其此時是夜晚,感觸似乎敏感了更多,他的呼吸甚至噴在了她的面頰上,帶著淡淡的藥草味,她的力道,自然不是羅烈的對手,微一動彈,便發現自己的雙手早已經被他的雙臂扣住。

「你……你做什麼!」

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那似乎是他的笑聲,她感覺羅烈的嘴角擦過她的耳際,泛起一陣酥麻,更多的卻是膽戰心驚,羅烈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字道︰「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你說我干什麼!」

馮橋橋大驚失色,難道這家伙原來不屑一顧都是裝的嗎!

「你不會的!你這個家伙死板的很,不要再嚇唬我,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學。」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不怎麼清晰的男性面孔。

目光濯濯,清漣生輝。

羅烈一怔,嘴角一動,松開了鉗制,轉身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馮橋橋松了口氣,卻也懊惱這個家伙這種卑劣手段,「了解談不上,只是看得清。」

羅烈冷哼了一聲,「總該要讓你知道,三更半夜,跳進一個成年男子的臥室,有什麼危險。」

馮橋橋臉色微僵,道︰「你要是答話我會進來嗎?」

「回去吧,我累了。」

馮橋橋道︰「那你是原諒了嗎?」

「原諒?」羅烈疑惑,「我什麼時候說過。」

馮橋橋倒抽一口氣,嚇也嚇過了難道就這麼算了?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教我?」

羅烈一直沒說話,倒回了床上,馮橋橋便瞪著他,站在床前不動,半晌之後,羅烈冷冰冰的道︰「站什麼樁?有時間滾回家抄書去!」

馮橋橋一听,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這意思,是原諒了!

「我知道了,明天就抄一遍給你看,晚安!」說完,踩著板凳,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心情大好,沖著熊震也笑的燦爛,「我走了,明天見!」

熊震愕然的看著她跑了出去,屋中羅烈皺眉,「成什麼樣子,有門不走跳窗戶!熊震,你去跟著她,看她回家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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