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馮亮亮和馮橋橋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縣城的事兒,馮亮亮的沒去過的,興奮異常,馮橋橋去過一次,便跟他說些趣事兒,馮巧巧卻是一直沒說話。
馮橋橋搖了搖頭,提過自己那只竹籃子,檢查已經做好的百花膏,在踫到那幾只瓶子的時候,腦中忽然閃過一抹靈光︰難道是因為昨天許大夫送東西,被誤會了嗎?她對許秋白可是半點意思都沒有!
城門越來越近,馮巧巧揮鞭趕車。
馮橋橋想了想,道︰「昨兒個那個瓶子挺好看的。」
果然,馮巧巧的動作僵了一下。
馮橋橋暗暗嘆了口氣,馮巧巧畢竟是個十五歲少女,不識情滋味,又住在鄉野,思想單純,根本分辨不了這些,同為女人,而且是一個屋檐下的女人,有些事情要早些說清楚的好,尤其她們還是一對姐妹,有什麼誤會更要提前說!
「那是羅烈給的飯錢。」馮橋橋可有可無的嘟囔了一聲。
馮巧巧的動作又是一停,轉過頭來︰「飯錢?」聲音有些疑惑。
「那是自然,要不你以為我每天給他送白食?」
馮巧巧怔了一下,緊鎖的眉頭似乎一松,道︰「你對他挺好的。」
「誰對他好了,我那是被逼的。」想想這個就泄氣,本來打算吃飽穿暖混日子等死,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麼個程咬金來。
「其實我覺得你和以前還是很像,雖然還是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但是比以前講道理了很多,至少,對爹娘,不會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了。」知道原是羅烈送的東西,她心中一松,話也多了起來。
馮橋橋模了模鼻子,「那是自然。」殼沒變,里面的仁兒都換了,能不變嗎!
「好了,到了!」馮巧巧道,跳下車來,聲音動作都輕快了許多,馮亮亮也跳了下來,一雙眼楮眨也不眨的四處打量,「姐,艾艾就住在城里嗎?看起來好漂亮!」
馮橋橋跳下車來,提起籃子,「你還挺關心她的嘛。」
馮亮亮道︰「我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掏鳥蛋挖蘑菇,她又是我妹妹,我當然關心她呀,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對了,姐姐,我們這樣不就是你前幾天教我的那個,什麼梅什麼馬?」
「青梅竹馬。」
「嗯!」馮亮亮用力點頭,幾步走上前來,笑的十分天真,道︰「姐,我幫你提著籃子吧,你早上還給羅叔叔送飯肯定是走了好多路的!」
「你還是別幫我提了,這點東西,我自己拿著,行了走吧!」
「好。」
姐弟三人依舊是將驢子車栓在了楊氏麥面的攤子後面,正要同楊氏招呼一聲,馮巧巧忽然停住步子,皺起柳眉。
「小娘子,上月的保護費就給我渾水模魚,這個月你要再交不出來,我劉三兒,可不客氣了!」流里流氣的話,從一個地痞模樣的男子嘴中吐出,身後還帶著幾個笑的囂張放肆的嘍。
楊氏慌忙道︰「各位大哥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是不給大哥們交保護費,實在是這小攤子賺的錢,養不了家呀,我兒子還小,家里這幾天都揭不開鍋了,我要是有錢,一定孝敬您……您看……我、我請幾位大哥吃面吧——啊!」
話沒說完,便听到一聲驚呼,這些地痞流氓,又豈能是那麼好打發的,劉三兒忽然伸手,將楊氏提到了跟前︰「老子說了,要保護費,誰喜歡你的面?!」
說著,忽然一停,上上下下看了楊氏好幾眼,三角眼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大爺我看你長的挺周正的,要不……嗯?哈哈……」他手指輕佻的伸了過去,楊氏面色大變,但這群地痞橫行鄉里慣了,周圍不少鄉親敢怒不敢言。
嘍甲道︰「老大,那個娘娘腔縣令說了再做惡要打板子的!」
「給老子閉嘴!他算什麼東西?」
站在遠處的幾名衙役瞥了一眼,道︰「趙捕頭,我們上去把這些家伙丟到牢里去!」
「不用,等等。」捕頭趙恆道。
「是。」
正在這時,馮巧巧大步上前,抬腳一踹,將那帶頭的流氓踢飛了起來,竄過一眾流氓,頭頂,掉落下來。
砰!
地痞立刻血濺三尺,鼻血。
「老大,你怎麼樣?」
「哪個混蛋,給老子滾出來!」眾地痞圍了上去,那劉三兒還不知道教訓自己的是什麼人,模著自己流鼻血的臉左右巡視。
「嘖!」馮橋橋提著籃子,悠悠閑閑的上前來,道︰「妹妹,你看看他,鼻子都斷了。」
這是馮橋橋第一次喊她妹子,馮巧巧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唱哪出,馮巧巧向來也是不愛動武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今兒個實在看不過去。
「活該!」
流氓們這時候才發現打人的竟是女子,個個雙目大睜,「哪里來的臭婆娘!居然敢跟老子動手!」
一個嘍上前小聲道︰「老大,她們長的比那個寡婦好看!」
流氓頭子愣了一下,抽了手下一巴掌,「老子自己會看!」轉頭,對著馮橋橋姐妹二人凶神惡煞的道︰「告訴你們,我劉三兒在這茶山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得罪了我,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哦,听起來挺害怕的。」馮橋橋道。
劉三兒得意︰「知道害怕還不趕緊跪下給老子道歉?說不定老子會看在你們長的這麼水靈的份上,嘿嘿……」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楊氏慌忙上前,「馮丫頭,你……你別和他們鬧,趕緊帶著你姐姐和弟弟走吧,他們就是想要點錢,沒錢他們也不敢怎麼樣的!」這樣的言語調戲她以前也是經受過的,為了生存,為了兒子,這根本不算什麼。
馮橋橋握住她顫抖的手︰「別怕。」
「吆喝,來了個膽子大的?會兩下子就想路見不平?」流氓大聲道,一手還捂著臉。
周圍百姓傳出竊竊私語,「小丫頭趕緊走吧,他們這群人可不是什麼好人。」
「就是,他們不會把楊嫂子怎麼樣的。」只是會砸了攤子。
「快走吧,總比都被這幾個地痞……啊!我什麼都沒說。」一個地痞听到這話,上前將那個說話的提了起來。
馮橋橋搖了搖頭,「算了,不走了,我餓了,我們吃碗面吧,楊嫂子,來三碗。」
楊氏愣在當場,馮亮亮拉了拉馮橋橋的衣袖,小聲道︰「姐姐,他們是壞人,我們真要在這吃嗎?」
「坐吧。」馮橋橋不答,拉了他一把,馮亮亮和馮巧巧轉頭看了那群地痞一眼,坐了下來。
馮橋橋道︰「妹妹,以後不要這樣。」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馮巧巧道︰「什麼?」
「以後下手,千萬不要這樣。」
「你是說我下手太重了?」這群混蛋,就該直接廢了他們!
馮橋橋搖頭︰「你怎麼只是踢斷他的鼻梁骨?你應該直接斷掉他們幾根肋骨,讓他們幾個月下不來床,再也不能橫行霸道。」
周圍圍觀眾人倒抽口氣,馮巧巧和馮亮亮愕然,「姐……打人……要坐牢。」馮亮亮斷斷續續。
馮橋橋模了模他的頭︰「真是傻瓜,我們不過是弱女子,他們先對我們不軌,我們不過是正當防衛。」
抽氣之聲再次響起,流氓沒想到會听到這種荒謬絕倫的理由,愣了一下,但那劉三兒是茶山出了名的地痞,要是會因為這幾句話被嚇退,那才奇怪。
「少說廢話!二狗子,把這兩個女人給我弄過來,老子今天非叫她們下跪求饒不可!」
「是,老大!」眾流氓听命,豁然竄上前去。
馮巧巧一皺眉,唰一聲站了起來,雖然馮橋橋挑釁那些人在先,但自己方才也是動了手的,教訓這群流氓,今天勢在必行!
馮橋橋忽然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很輕很輕的抖了抖手腕,露出一節手臂。
原本正要沖上前去的流氓忽然集體僵在當場!
周圍百姓圍的太遠,沒有人看到出了什麼事兒,只見一群氣焰高漲的流氓忽然不動了。
馮橋橋若無其事的放下袖子,道︰「楊嫂子,您還愣著干嘛,下兩碗面。」
「哎……我,我這就去做!」楊氏結巴道。
幾個流面面相覷,劉三兒瞪著眼,道︰「你……你是不是姓馮!?」話剛說完,猛然想起方才楊氏曾經稱呼過他們馮姑娘,再看看那對少女,一個慵懶悠閑,一個冷若冰霜……
茶山不是什麼大地方,像這樣的少女也一抓一大把,但,出手就踹斷人鼻梁和胳膊上纏著白色……蛇的少女,絕對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你們就是馮……馮……」他已經結巴的說不出話來了,臉色慘白。
「我記得你叫劉三兒。」馮橋橋淡淡道。
劉三兒一下子倒在地上,據說這對少女那可是縣太爺的救命恩人,就算那家伙是個娘娘腔,但他既然敢把秦少爺都關起來,定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算了,你走吧,看你這樣影響心情。」
「是是,我……我們這就走!」劉三兒如獲大赦,剛抬腳,馮橋橋又道︰「對了。」
一群流氓僵硬。
「還……還有什麼事兒……」
「破壞東西是不對的。」
「是是……二兩銀子夠嗎?!」
*
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馮氏姐弟也起身離開,站在大樹下的趙恆領著一名衙役,走上前去。
楊氏看著遠去的姐弟幾人的背影,有些拿捏不準她的意思,這一個轉頭,眼前一亮。
「差大哥,你們果然來了!」
趙恆一愣,「不知這位大嫂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丫頭說,有兩位差大哥等會會來吃飯,她這兩碗面就是幫你們叫的!」
衙役愣住︰「捕頭大人,這……」
趙恆掏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楊氏案板之上,「走!」
馮橋橋姐弟走在路上,這次,馮巧巧和馮亮亮明顯和她開始保持距離。
「你們怎麼了?」
「姐……你胳膊上的那個,是不是蛇?」馮亮亮問。
「嗯。」
「你怎麼還帶著它?我以為你早丟掉了!」馮巧巧不可置信,想到自己居然和這條蛇每晚睡在一個屋子里,全身僵硬。
「是它不走,我也沒辦法……」
馮巧巧和馮亮亮面面相覷。
「馮姑娘請留步!」身後傳來高聲叫喊,姐弟三人停住步子。
趙恆走上前來,抱拳為禮︰「馮姑娘安好。」
馮橋橋挑了挑眉︰「沒人監視我會更好。」她習慣了直來直往,也不愛和官家打交道,沒有心思同他虛與委蛇,方才她們剛進縣城,這家伙便一直跟著他們姐弟三人,狀似無意,其實根本是跟蹤監視。
趙恆面不改色,「阮大人已在天香樓設宴,希望二位姑娘賞臉。」
「吃飯?我們今天很忙,沒時間。」馮橋橋微笑。
趙恆道︰「還請姑娘不要讓在下難做。」言下之意,請不動,就要用別的法子了。
「那好吧,眼下我有事要辦,何況,現在也不是飯點兒,到了中午我們會去的。」
「茶山目前治安尚不穩定,既然姑娘有事要忙,那在為茶山縣捕頭,有這個義務保護姑娘周全。」
「你要跟著我們?」馮橋橋挑眉。
「對。」
「怕我們不去?」
「不錯!」
這個人,倒是夠直接的,挺和她的胃口。
馮橋橋道︰「那好吧,帶個路,私塾。」
趙恆弓身行禮,道︰「不知姑娘想去哪間私塾?」
「茶山有很多私塾嗎?」
「兩間而已。」
馮橋橋想了想,道︰「這兩間私塾,哪間私塾的先生年輕一點?」
這是什麼問題?
趙恆愣了一下,實話實說︰「城北那件私塾的先生,是位青年秀才。」
「哦,那就去那里吧。」
趙恆點頭,前面帶路,小衙役皺了皺眉︰「捕頭大人,我們為什麼要給這兩個村姑點頭哈腰的!」
趙恆微微轉頭,小衙役立刻閉嘴。
馮亮亮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些許,道︰「姐,為什麼要找年輕一點的先生呢?」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入私塾讀書,有些興奮。
「傻瓜,我們不是以前還說過的嗎?老頭一般都是老學究,迂腐不化,你去了估計就能學到些之乎者也,一點用處都沒有。」
「哦……原來是這樣,但是年輕的也是老學究教出來的,說不定也是迂腐不化,那怎麼辦?」
馮橋橋一想,這話說的對,停下了步子,馮亮亮撇嘴道︰「姐,要不你教我啊,不去私塾了吧?」
馮橋橋繼續走動,「不行!」
她每日看書做飯照顧家里,還要針灸給那個餓死鬼送飯,夠忙的了,哪里來的時間教他,再說了,她腦子里的東西,和那些學究還是差了些,雖然學究迂腐,不過也是有能學習的地方。
馮亮亮低頭︰「哦。知道了。」
馮橋橋拍了拍他的頭,「沒事兒,要是有什麼老學究說不清楚的事兒,你到時候再來和我一起研究也是一樣的!」依照馮亮亮跳躍性的思維模式,那種事情只怕不會少。
「嗯,也對,還是姐姐比較厲害,教那些簡單的多浪費姐姐的時間!」
小衙役一個踉蹌︰這對姐弟是怎麼回事兒?還沒去私塾已經開始編排先生的不是了!
馮巧巧看著二人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趙恆則是听而不聞,一直走在前面帶路。
*
幾人本就是在城北,離私塾也不遠,但由捕頭親自領著,便顯眼了些。
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的對著姐妹二人小聲的說著什麼,她們二人又都是自我慣了的,也不搭理,直到半盞茶的功夫之後,趙恆將三人帶到了一間屋舍之前。
幾間低矮的瓦房,被幾棵果樹和大榆樹環圍著。木板釘成的院門用紅漆刷了刷,門口立著一塊木質門頭,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院內時不時傳來朗讀之聲。
趙恆道︰「這就是城北那間私塾了。」
私塾的秀才沒什麼怪癖,見有學生前來,很是熱心,他是標準的文弱書生形象,連周身的氣質都帶了份婉約,拜了夫子喝了敬師茶,馮亮亮已經興奮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馮橋橋有禮的問道。
秀才彎腰回禮︰「不敢,在下林仲!」
「林先生,以後我弟弟就要拜托你了,只是我家中離縣城有些距離,我見你院中房屋眾多,是否會有學生在此住宿?」
「這……」林仲抬頭,看了一眼馮亮亮,「還沒這個先例,雖然房屋眾多,來這里的學生都家住城內,所以……」
馮橋橋想了想,道︰「那好吧,等我回家同父母商議之後,再送我弟弟過來。」
見她談吐大方,舉止有禮,又是由茶山最公正嚴明的捕頭趙恆帶來的,林仲稍一沉吟,道︰「如果馮姑娘不嫌棄,可讓令弟住在私塾之內也無不可,私塾內空屋眾多,也只有林某一人在此。」
「多謝林先生好意,如果父母同意,定然來叨擾林先生,今日先告辭了。」
「馮姑娘慢走。」
林仲伸手做請的姿勢。
馮亮亮早樂的飛到天上去了,雖然要離開家里到縣城來,但一想到這事為了讀書識字,將來有了出息光耀門庭,那些離家的失落便也不是那麼厲害,竟然也忘了馮橋橋胳膊上的蛇,抱著她的手臂道︰「姐,你剛才那樣說話,是不是就叫做打官腔?」
「對,你可真聰明!」
走在身後的小衙役再次無語望天。
此時,已近正午。
趙恆在前帶路,引著馮橋橋三人往天香樓走去。
馮巧巧皺眉,小聲道︰「那個掃把星,玩什麼把戲?」
「去了就知道。」
*
馮橋橋沒有想到,再次見到西京的時候,居然還多了一位陪客。
西京定的位置依舊是天香樓上的雅閣,馮橋橋三人進來的時候,西京慵懶的靠在窗邊軟榻上,榻邊站了個紫衣女子,外帶兩名丫鬟,兩人似乎關系不同一般,有說有笑,見他們三人進來,也是沒什麼太大反應。
索萬吃過馮橋橋的虧,苦著老臉站在最後。
連子上前招呼道︰「馮姑娘,你們可來了,我家公子等了一個上午,上次你們救了我家公子的命,公子才專門請你們二人來。」
「我以為這叫要挾。」馮橋橋皮笑肉不笑,他們一進城就被這人派來的人盯上,顯然早有準備。
西京搖著桐骨扇,悠悠道︰「二位美人上次走的倉皇,西京還來不及報答救命之恩,自然要時刻注意恩人動向,以備不時之需。」
紫衣女子掩嘴一笑︰「阮哥哥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都被姑媽弄到這種地方來了,還是這麼風流倜儻。」
馮橋橋微微皺眉,這話,說的好像她們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一樣。
紫衣女子轉過身來,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道︰「來,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美人兒,竟然讓阮哥哥將我六哥給弄到牢里關了起來。」
她梳著高貴雍容的飛仙髻,發上斜斜插著兩只金步搖,追著金絲流蘇,隨著她走路的姿勢一晃一晃,發出好听的聲響,彎眉大眼,額貼鳥型花鈿,束著高腰玉帶,唇邊梨渦淺淺,風姿絕代。
馮橋橋微微一笑,看來,這是個找麻煩的。
西京也站起下榻,無奈道︰「雲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見著美人兒,我便移不動腳了,你六哥還帶了那麼多家伙要打美人兒,還要來打我,當時茶山百姓多人在場,我雖然不怎麼喜歡當這個縣令,但總得顧著點面子上的事兒吧?你可不能因為他的事情不理我。」
馮巧巧嘴角一抽,受不了的轉過頭去。
紫衣女子叫做秦雲雅,而那日的秦六官兒,本名秦雲明,正好與西京公子有些親戚關系。
秦雲雅道︰「不錯,挺漂亮的,阮哥哥真是艷福不淺,早知道這樣,雲雅就不來了,沒得找不自在。」
馮巧巧全身雞皮疙瘩掉了半斤,忽然道︰「你以為我們願意來?既然你這麼愛和這個掃把星吃飯,那你們就自個兒吃個夠吧,我們走!」
掃把星?
索萬和連子再次不可思議的瞪向馮巧巧。
秦雲雅一怔,妙目流轉,抬眼看向馮巧巧︰「這姑娘是吃醋了呢,阮哥哥,你也不去哄哄人家!」
身後丫鬟道︰「小姐,別和她們這種人一般見識,一看她們打扮就知道,肯定是山里的村婦,沒什麼禮貌。」
這話當真是惡毒,不過,也說對了。
馮橋橋笑道︰「小姑娘真是聰明,我們的確是茶山上的采茶女,沒你這麼有禮貌,當著人的面評頭論足。」
馮巧巧還要再說,被馮橋橋按住手臂,她本就是冷靜的性子,方才只不過是被那女子激的一時忘了收斂心思,此時自然閉口。
小丫頭紅了臉,搶著道︰「你……你……果然是下賤人物……」
秦雲雅輕輕道︰「別說了。」她的聲音微冷,帶著點訓斥意味。
小丫頭不依的瞪了姐妹二人一眼,不過真的閉了嘴。
阮風華從頭到尾搖著扇子作壁上觀,笑的一派悠閑。
「蝶柔,把我做好的高粱漿端出來。」說著,又轉頭對西京道︰「阮哥哥,這高粱漿,是為了釀飛鳳酒,雲雅在京城遇著個手藝奇特的師傅,便跟著他又學了一殿,本想釀好了酒再給阮哥哥嘗嘗,但阮哥哥走的急,雲雅的酒沒釀好,只有這高粱漿,但是味道也很好。」
「是嗎?」西京輕笑,「雲雅原來還是記著我的喜歡,不容易,那拿出來吧!」
秦雲雅笑了笑,彎身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盆,方一取出,香味四溢,西京挑了挑眉,傾身上前,就著秦雲雅的手聞了聞,露出陶醉的表情。
秦雲雅面色一紅,瞥過頭去,似乎十分難為情。
所以,這位縣太爺,廢了這麼大的勁,就是為了讓他們姐妹看他們二人曖昧親熱嗎?
秦雲雅道︰「阮哥哥,既然二位姑娘是阮哥哥的客人,那便請他們入座吧。」說著,她捧著那只小號瓷盆,蓮步輕移的走到桌前,西京點了點頭︰「那是,二位救命恩人,請坐吧?」
側里伸出一只穿著布鞋的腳。
「啊——」
一聲驚叫。
西京挑了挑眉,兩個小丫鬟撲上前去,一人一邊扶住秦雲雅,「小姐,你沒事兒吧!?」
高粱漿的瓷盆放在桌上,風姿絕代的秦雲雅,一頭栽進了高粱漿中,本來瑩白如玉的臉上,沾染了無數漿水……
「嘖!秦小姐走路真是不小心。」馮橋橋悠悠一嘆。
「你——」秦雲雅的小臉陣白陣青,都不敢轉頭去看西京一眼,「你們兩個……你們是故意的!」
馮橋橋笑道︰「秦小姐說笑了,我們故意什麼?誰看見我們故意了?我們為什麼要故意!」幾句話,撕破了秦雲雅嬌柔端莊的面具。
「你們這兩個——」
她的話還沒說出來,馮橋橋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擺了擺,道︰「惱羞成怒可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風範哦,我們不過是鄉野村婦,您這樣的身份,不至于為了莫須有的事情破口大罵吧?」
秦雲雅吃了啞巴虧,懊惱的捏緊了雙拳,身後叫蝶柔的丫鬟大叫道︰「你們這兩個女人!分明是看我家小姐柔弱好欺負,西京公子,您可得為我家小姐做主啊!」
馮亮亮眨著眼,道︰「姐,這個時候應該說狗仗人勢,還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屋中響起幾聲抽吸,丫鬟不可置信的看向馮亮亮,「你……你這個小雜種,敢罵我家小姐是狗!?」
馮橋橋姐妹二人,眸中同時閃過火苗。
此時,馮亮亮皺眉道︰「小姨姨,你可不要亂說話,我姐姐說了,胡言亂語可是毀謗,是要吃牢飯的!」
「你……你們……」
秦雲雅深吸一口氣,接過丫鬟手中的帕子,轉身對著西京一福身,「阮哥哥,雲雅今日失禮了,改日釀好了飛鳳酒,再去拜訪阮哥哥。」話音落,一手捂著嘴巴沖了出去,兩個丫頭狠狠瞪了馮橋橋姐弟三人一樣,也跟了出去。
西京惋惜的道︰「雲雅妹妹,別走呀你,都還沒喝口茶呢!」
秦雲雅小跑著下了樓,在大堂一堆百姓詫異的目光之下,上了門口精致軟轎,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西京忽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搖扇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真是的,可算是走了,太沒眼色了,明明看到二位美人來了,還賴在這里不走。」
馮橋橋嘴角抽搐,「別拐彎抹角了縣令大人,到底找我們來是什麼事兒?」
「啊?」西京話一停,唰一聲收起扇子。
「吃個飯而已,二位姑娘不賞臉?」
姐妹二人對看一眼,馮亮亮道︰「姐姐,他……他是縣令嗎?長的好漂亮,比我看過的姐姐都好看!」
西京挑了挑眉,勾唇一笑︰「多謝這位小弟弟的贊賞,色叔,還不叫人上酒上菜?」
索萬翻了個白眼,搖頭晃腦的出了雅齋,對他的故意調笑已經無可奈何。
馮橋橋早知他不是個簡單的人,不管是當時給她們賠石頭,還是後來一起到了這里來,只怕都是為了湊個熱鬧,這個家伙,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找她們來吃飯,俗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馮巧巧顯然是對這個娘娘腔加狗官沒有一分好感,尤其想到自己那日被戲耍,火氣上涌,但她生性內斂,只是冷冷的看著,沒有開口。
馮橋橋道︰「行了,別裝了。」
西京順了順鬢邊發絲,微微側著頭,道︰「姑娘裝的時候,我可是很給面子的。」
馮橋橋一抬下巴,道︰「那天的事情,多謝你了。」
「利用完了,說句多謝就了事,是不是太簡單了?」
「難道西京公子在等我們三拜九叩感恩戴德?要不要我幫公子準備長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
香火供奉?
西京道︰「最難消受美人恩,香火供奉還是免了吧,唔……本公子只不過是對姑娘手腕上那條小毒蛇,挺感興趣的。」
馮橋橋一笑,「這條蛇不過是我偶然得到,也是它纏上我,要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命嗚呼,我可付不了這個責任,所以,公子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的好。」
「這麼說,這條蛇單單不會攻擊姑娘,別的人可就難說了?」西京問。
馮橋橋眯了眯眼,不是她敏感,這個問題不對。
若說攻擊,這條蛇似乎到目前為止不會主動攻擊別人,除非有人攻擊她,但,除了她自己以外,只有羅烈踫過這條蛇而沒被攻擊,難道西京一直這麼旁敲側擊,竟是為了羅烈?
「不錯。」馮橋橋道。
西京有禮的道︰「哦,真是可惜,我還想可能會有件好玩的東西呢,沒想到不能踫,既然如此,趙恆,送三位離開吧,本公子累了!」
馮橋橋一笑,也學他有禮的道︰「麻煩西京公子專門關心了,後會無期。」
說完,帶著弟弟妹妹轉身就走,這踏出雅齋的瞬間,在門口聞到了一股細微的硫磺味道,她心中一沉,大步離去。
直到她們出了門,趙恆才大步走進雅齋,躬身抱拳︰「啟稟大人,看來就是那條蛇不錯!」
西京皺起了俊秀的長眉︰「這可怎麼辦,不過幾天的時間,那個又冷又硬的家伙,怎麼就和采茶女扯上關系了呢?」
連子道︰「公子,大小姐前幾日來信說,京城的事情辦的差不多,馬上就要過來了,要不您去接她,順便告訴她一聲。」
「說實在的,這兩個小美人兒真是有意思……」西京模著下巴。
連子沒好氣的道︰「可是清嫣小姐是您的妹妹,您又不是不知道她!」
「嗯,這麼說也是!」西京頭疼的收起扇子,「你說她怎麼就看上那個怪癖呢!還一路追到茶山來,哎……」
「那個人,到底是誰呀?」連子詫異,他跟著自家主子好幾年了,沒听說有這麼一號人啊!
「那人,是個棺材臉,不討喜的家伙,就會和動物打交道。」
「動物?」
「嘖!」西京搖了搖頭,「你沒看到那姑娘手腕上的小蛇嗎?那蛇,就是那家伙養的,剛才趙恆已經試過了。」
……
馮橋橋三人走在大街上,馮亮亮還在想那位美貌的縣太爺,「姐,那家伙真是好看。」
「嗯。」
「姐,他為什麼想要你手腕上的那條……蛇?不是很毒很害怕的東西嗎?」說起這個,他還是心有余悸的,腳步果然放慢,往後靠了一點,拉著馮巧巧的手臂。
「也許他就是喜歡很毒的東西吧。」馮橋橋若有似無的道。
「哦,他真奇怪,居然喜歡這麼危險的東西,對了,大姐,我以後在縣城讀書,是不是可以見到艾艾了?」
「這個說不定呢,我們都不知道江公子現在在茶山縣的位置,你好好讀書,姐姐有機會幫你找找,你看行嗎?」
馮亮亮一笑︰「好,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努力的!」
馮巧巧皺了皺眉,「讓亮亮住在私塾,只怕爹娘不會答應,那里畢竟不是在家里,林秀才也是陌生人,亮亮一個小孩,怎麼能離開父母?」
馮橋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和他一樣大的時候,據說都開始操持家中生計了。」
「那不一樣。」馮巧巧也停下腳步,「亮亮他從小沒離開過家!」
雖然馮亮亮也是從小便跟著父親上山打柴,但畢竟那時候已經有了馮巧巧扛起家中重擔,馮亮亮就算再怎麼懂事能干,吃的苦還是少,馮巧巧擔心也不無道理。
「人總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想讀書,只有這樣。」馮橋橋嘴角一勾,話也說的有些冷酷。
「你不是會教他嗎?怎麼教了三天半就要把他推出去給秀才教,你以前說過,會認真教他的!」
馮橋橋嘴角抽了抽,「你覺得我本事比秀才大嗎?」
馮巧巧果然閉嘴,在她心里,即便馮橋橋現在伶牙俐齒可以賺錢了,但骨子里還是太過離經叛道。
「行了,快走吧,早辦完事兒早些回去,娘還一個人在家呢!」
「還有什麼事兒?」馮巧巧隨口問。
馮橋橋道︰「你領我去找個木工。」
「木工?」
「就是木匠!」
馮巧巧有些疑惑的道︰「找木匠做什麼?你又要搞什麼把戲。」
馮橋橋認真的看著附近地形,然後隨意瀏覽著小攤上的貨品,道︰「蓋房子啊!」
「什麼?」馮巧巧和馮亮亮同時詫異的低呼出聲。
「蓋房子做什麼……」
馮橋橋拿起一只制作工藝十分簡單,但卻十分精致大方的發夾,仔細研究著,「屋子太老舊,不能遮風擋雨,當然要蓋房子了。」
「可是……你怎麼找木匠?」蓋房子自然有蓋房子的人,找木匠湊什麼熱鬧?
「算了別問了,快點走吧,等以後弄好了我在告訴你們,快點快點!」馮橋橋催促著二人,順口問那小販︰「這個簪子多少錢?」
「一文錢一個。」
「巧巧,給他錢,我拿了一個。」說完,拿著東西轉頭就走。
馮巧巧嘴角微動,嘟囔道︰「這是把我當什麼人了?」不過依舊付了錢,領著馮亮亮跟了上去。
*
三人尋了木匠,木匠顯然也十分郁悶,但見馮橋橋一本正經,出手也算大方,便不在推月兌,三人交了定金,說了地址,便一起去了翡翠閣。
翡翠閣中。
柳嬤嬤陪著一位少女挑選首飾布料。
少女雖是丫鬟打扮,但長的娟秀玲瓏,尤其是鼻尖弧度完美,談吐優雅說話有禮,似乎出自富貴之家。
「柳嬤嬤,我家少爺對小姐非常關心愛護,東西一定要選最好的,不用擔心費用的事情。」
「那是自然。」柳嬤嬤笑道。
「今日就先這些東西吧,少爺太忙,才派了我來,等過兩日少爺有點時間,會親自來幫小姐選其他用品,到時候要是有什麼好東西,柳嬤嬤在一起拿出來吧,這些東西,還請柳嬤嬤派人送到府上,一起結賬。」
「那,姑娘慢走。」柳嬤嬤親自送她出門,門邊兩個小丫頭走上前來,對那丫鬟行了一禮,丫鬟轉身,「柳嬤嬤留步。」隨後,帶著兩個小丫頭款步離去。
柳嬤嬤身後的小棉撇嘴道︰「一個丫頭都這麼大的排場,茶山好像沒听說過這號人啊?」
「客人的事情,不要隨便多嘴!」柳嬤嬤道,說完,走到內堂之中,馮橋橋姐妹已恭候多時。
「柳嬤嬤真是貴人事忙。」
柳嬤嬤道︰「你快別笑話我了,我再貴人事忙,比不上你所謂創意和點子。」
馮橋橋也不謙虛,坦然受了她這帶點嘲諷的恭維,「你要的東西我做好了,三瓶。」
「哦?」柳嬤嬤看了她一眼,走上前來,「你動作挺快的,拿出來我看看吧。」馮橋橋從籃子中將那三瓶百花膏取出,遞了過去。
柳嬤嬤接過,打開一試,微微閉起眼來一聞,道︰「這個味道,似乎比上次的清淡了些,還帶了些草藥味兒,很淡,不難聞,還挺舒服的!是加了什麼藥材嗎?」
馮橋橋但笑不語。
柳嬤嬤搖頭,「算我失言,這是你的吃飯家伙什,不想說也是應該的,行了,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了,你忙著吧,我不打擾你了。」
馮橋橋提起籃子,打算離開,柳嬤嬤挑眉︰「你不問這東西賣多少錢?好歹是你做的?」
「我只負責做東西,賣多少錢是你的事情。」
「你可真放心,你就不怕我騙你?」
「我不是對你放心,我是對自己做的東西放心,你能賣多少錢,是你的本事,賣的多我分的多,賣的少你分的少,你自個兒會計算的。走了。」
柳嬤嬤被她一噎,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有些無奈的笑意,這時,幾名丫鬟端著茶盤走了進來,一見無人,詫異道︰「嬤嬤,怎麼都走了?」
柳嬤嬤道︰「那丫頭,只怕是不愛在我們這里多待的,收了吧。」
「是。」
*
三人出了翡翠閣,便來到了城門口,打算離開,馮橋橋上前道。
「楊嫂子,今天生意怎麼樣?」
楊氏慌忙上前來,道︰「今兒個謝謝你了,丫頭,要不是你,我今兒個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馮橋橋搖頭道︰「沒事兒,對了,楊嫂子,你家離我們家遠嗎?」
楊氏納悶的看了她身後的馮巧巧一眼,道︰「不遠……橋丫頭,是要我幫什麼忙嗎?你幫了我的忙,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幫!」
馮橋橋抬頭望天︰「是有個大忙要你幫。」
「這……」楊氏有些遲疑,畢竟馮橋橋以前不是什麼好貨色,就算變好了,她後來也只見過兩次,而且今天看她似乎比以前更囂張了,不但地痞害怕,甚至連衙役捕頭似乎都害怕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什麼忙?」
「你這面攤子別擺了。」
「你……你是說真的?!」楊氏白著臉,斷斷續續道,「這可是我吃飯的營生,我……」
馮橋橋本是要跟她直說自己的心思,但楊氏的表情實在太過生動,竟然讓她起了玩笑心思,「是啊,別擺了。」
馮巧巧深吸一口氣,「楊嫂子,你別擔心,她剛才在酒樓喝多了,你擺你的。」
「也對,你擺你的,我想,那些地痞也不會天天來,只是偶爾來串個門子而已。」
「這……」楊氏一瞬間臉色又白了,馮巧巧轉過臉去,「你別亂說話,嚇唬人家楊嫂子。」轉頭,又對著楊氏道︰「嫂子,你別害怕,有我在,那些人不敢來的!」
馮橋橋翻了翻眼皮,「馮巧巧,你確定那群人不會來嗎?你確定你每天都等在楊嫂子邊上護著她?」
「我……」
「你確定不了吧?」
馮巧巧不語,馮橋橋道︰「算了不和你們玩了,楊嫂子每月能賺多少錢,擺攤賣面?」
「難道姑娘要罩著我,現在給我算保護費嗎?」楊氏結巴道。
馮橋橋一噎,怔了一下,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算了,不鬧你了,我有個爺爺,女乃女乃是個瘋子,日子過的不好,我想找個人照顧他的生活,要是你家離的不遠的話,就每日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麼的,我按照你每月賺的銀子給你月俸。」
楊氏懷疑道︰「你是說真的?可你們家……」你們家不是窮的要死嗎?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但馮家姐妹又怎麼听不出來,只是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我自然是說真的,你要是執意賣面,我也不會強迫您,只是見你賣面的日子似乎不怎麼好過,我這又正好想找一個實誠的人,等您想好了,到我家來吧,我先回家了,娘一個人在家,不太好!」
楊氏吶吶的道︰「唉,我知道了……」說罷,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馮橋橋三人就近買了菜和肉,又買了兩只雞上了車,都沒反應過來。
「難道這丫頭真的是變了嗎?」
*
這番功夫下來,也不過是半日時間,幾人都想著家中娘親老夫獨自在,不方便,更是不可能有人抱怨,買好了東西駕車回家。
「姐,你找楊大嬸,是要照顧四爺爺嗎?」
「嗯。」
「可是四女乃女乃那樣……」那樣凶悍,肯定不可能放四爺爺出來的。
這點馮橋橋也想到了,也不知道四爺爺家中什麼情況,那日畢竟沒進去。
「那個四女乃女乃,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她看著駕車的馮巧巧道,馮巧巧抽了一鞭子,才淡淡開口︰「四女乃女乃還是能做飯的,只是這些年來脾氣差的厲害,臉又被燒壞了,村里人才說她瘋了,說起來,算不上吧。」
「哦。」
馮橋橋應了一聲,「爹似乎和四爺爺的感情不錯。」
馮巧巧听了半刻,才道︰「爹說過,自小就和四爺爺親,走的近,所以那些年才會把爹過繼過去,四爺爺對爹也是很好的,村里人都說他們是親如父子,要不是四女乃女乃……」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馮橋橋了然的點頭。
馮亮亮忽道︰「姐,我想撒尿!」
「你等等,我停車你下去。」馮巧巧道,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停了車。
馮亮亮小臉紅了紅,趕緊跳下車,跑到路旁的草叢去了,馮巧巧沒好氣的道︰「什麼都沒做,就吃點早飯,尿還這麼多!」
此時驢車已經上了山,周圍樹木茂密雜草叢生,馮亮亮跳了進去之後便沒了影子,正當姐妹倆百無聊賴之際,草叢之中忽然傳出馮亮亮的一聲驚呼!
「姐——」
姐妹對看一眼,二人同時跳下車來,嘴上喚著弟弟的名字,沖進了草叢之中。
「姐姐,你們快來看!」
馮亮亮提著褲腰,小臉煞白的看著長過人高的草下面那不斷蠕動的動物,道︰「他……」
馮橋橋一看,那似乎是個受了重傷的男子,之所以說他是男子,是因為他埋在草叢之中的頭微微傾斜著,露出了突出的喉結,背脊一片血肉模糊,臉上還蒙著面巾。
「是刀傷,怎麼辦?」馮巧巧問。
馮橋橋皺了皺眉,道︰「你確定這是刀傷?」
「我不會看錯的,爹的身上這樣的傷口也有好幾處。」
馮橋橋想了想,從懷中取出羅烈那里得來的傷藥,彎子。
馮亮亮驚呼出聲,「姐,你干嘛!」
「別說話。」馮橋橋道。
馮巧巧忽然蹲子,一把扣住她的手︰「你想救他?這種窮鄉僻壤的,能受了傷躲在這里的,只怕不是什麼好人!」
馮橋橋抬頭,看了她一眼。
馮巧巧又道︰「你不要同情心泛濫,我們只不過是普通的采茶女,不要因為不必要的事情染上麻煩。」
馮橋橋微微一笑,道︰「你別把我看的太高尚了,我可沒有多余的同情心到處施舍。」
「那你現在又……」
「這人能遇到我們,定然是命不該絕了,你們不是最講究神佛緣分嗎?這可能就是一種緣分吧,我今兒個救人,期待以後我落難也有人來救我,不過,你說的對,我們只不過是普通人,所以,留兩粒藥給他,我們還是走我們的,當沒遇到過。」
馮巧巧沉吟,覺得她說的也對,「那你快點吧,難保不會有人看到。」
馮橋橋點頭,也沒掀開男人的面巾,直接掰開他的下頜,丟了一粒藥進去,然後又將裝藥的布袋塞進他的手中。
「好了,我們趕緊回家吧。」
「嗯。」
*
三人這一路走的不慢,回家之時,竟然剛過正午,三人進門之時,白氏正送了許秋白出門。
白氏驚喜的上前道︰「今兒個你們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事兒都辦完了就回來了,許大夫來幫爹針灸嗎?」
許秋白背著藥箱微微一笑,「兩位馮姑娘日安。」
馮巧巧別扭的扯了扯嘴角,「許大夫日安,」話落,緊提起車上的東西進了廚房。
「許叔叔好!」馮亮亮脆生生的道。
許秋白拍了拍他的頭,「你也好!」馮亮亮下巴一抬,抱著懷中的紙筆進了屋子。
馮橋橋道︰「我爹的傷勢怎麼樣了?」
「每日針灸,還有師兄開的藥配合的話,半月可下床,能動之後還是要小心才好,要不留下病根。」
白氏笑笑,「這些年麻煩許大夫了,還專門要許大夫每天中午來專門針灸,不知道這些年欠下來的診費一共多少,我要橋兒拿給您。」
許秋白有禮道︰「夫人說笑了,針灸不過是舉手之勞,師兄交代過的事情,我一般都是言听計從,所以,診費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了,如果夫人執意要給的話,拿給師兄就是。」
「這樣啊……要不,許大夫還沒吃飯吧?你看我一個人在家也還沒做飯,正好女兒們回來了,就在家中吃頓便飯怎麼樣?」
許秋白莫測高深的看了一眼馮橋橋,挑眉道︰「這樣也好,我現在要是回去,也是自己張羅吃食。」
白氏大喜,「橋兒,快去做飯。」許秋白這麼多年來幫了她家的忙不是一次兩次,免費診病送藥更是家常便飯,現在他不要錢,白氏心里也過意不去呢。
馮橋橋翻了翻眼皮,道︰「知道了。」
這個許秋白,肯定是惦記著昨日羅烈的那頓飯呢。
白氏引著許秋白坐下,一邊討論馮海的傷勢,一邊說著近幾年的趣事,許秋白也不會反感,倒是與白氏談的十分投機。
廚房內,馮巧巧洗著菜。
「你打算做什麼飯?」馮橋橋走了進來,歪著頭看她。
馮巧巧道︰「紅燒肉。」
中午回來的時候買了些肉,肉食對于他們家現在情況來說,自然是好的,兩千兩銀子可是夠他們吃十年了。
馮橋橋點頭︰「紅燒肉加點青筍和土豆吧,做的淡一點,爹傷了腰,我們不是買了豬蹄嗎?等會幫爹炖豬蹄吧。」
「行。」馮巧巧利落的起身取出豬蹄。
馮橋橋站在門口看著,一邊看一邊道︰「許大夫也在家里吃飯。」
馮巧巧動作一停,「嗯,我知道了。」
馮橋橋撇了撇嘴,從懷中掏出那支小巧的簪子,走到馮巧巧身邊,不由分說的插在了她的發間,左右看了看,道︰「這簪子挺漂亮的。」
雖然只是一文錢的東西,做工也十分粗糙,但凌寒一支梅的感覺,很符合馮巧巧的性子,內斂堅韌。
馮巧巧一怔,「自己帶著照鏡子不就是了,跑來消遣我。」說著,就要從頭上將簪子拿下來,馮橋橋道︰「別,我才不喜歡戴這些,麻煩死了,這個是送你的。」
馮巧巧又是一怔,馮橋橋悠悠道︰「這簪子很配你,你戴著吧,可別嫌棄是一文錢的。」
「你干嘛送我簪子!?」馮巧巧詫異。
馮橋橋翻了個白眼,「你是真傻還是假呆?一身素淡雖然是最自然,但女人還是需要裝扮的,你不打理自己,別人怎麼會注意到你和以往不一樣,多看你幾眼呢?」
「你……」馮巧巧一瞬間小臉通紅,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馮橋橋轉身出門︰「得了我不和你廢話了,你陪著他們吧,我上山了!」
*
上山的路是駕輕就熟,馮橋橋還專門回了自己的屋子,將那幾只蛇膽也帶上,便這樣晃晃悠悠的到了羅烈住處。
練拳的大漢不見了人影,竹屋窗口處,可以看到羅烈斜側著身子手中握著書本。
「喂!」馮橋橋站在窗口,沖著里面的羅烈喚了一聲。
羅烈頭也沒抬,翻了一頁。
馮橋橋皺了皺眉,「真沒禮貌!」
說著,將手中小花布包里的蛇膽沖他那張冰塊臉砸了過去。
羅烈伸手一探,接下,「什麼?」
「我還以為你入定了呢,听不到看不到。」
羅烈打開花布包,濃眉一挑︰「蛇膽,還是眼鏡蛇的,你怎麼弄的?」
「小白幫我弄的,我哪里有那本事。」
羅烈伸手向後一丟,三只蛇膽嗖的一聲飛進了一只藥匣,藥匣順勢關上。
「午飯。」羅烈冷道。
馮橋橋一抬下巴,「我是來告訴你,我以後都不會給你送飯過來,也不會上山做飯,更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惹你不快了。」
羅烈手中的書本終于放了下去,輕掀眼臉,他看著馮橋橋,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理由。」
馮橋橋笑吟吟的瞅著他,雙手一撐,趴在了窗台上,腳還不安分的左右搖晃︰「我已經學會了針灸,我爹的傷勢我可以自己處理,不用你讓許大夫每日來針灸,那我便不再欠你,我不欠你的,自然不用任勞任怨由你使喚了。」
「你學會了針灸?」羅烈輕輕的問。
「自然,昨天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羅烈高深莫測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單手提住她的肩膀,輕而易舉就將馮橋橋拎進了屋內。
「喂!說話就說話,你干嘛?」果然是個沒禮貌的家伙!
羅烈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忽然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馮橋橋嚇了一跳︰「你……你……」大白天的,這是要做什麼?
羅烈不管不顧,再看到馮橋橋打算後退的一瞬間,伸手又將她拎了回來,另外一手豁然拉開腰帶。
「喂喂喂,大白天的月兌衣服有傷風化!」馮橋橋心提了起來,這混蛋是要做什麼?不就是不做飯嗎,這難道是要對她用強?
……不至于吧?
眼見他衣襟即將掀開,馮橋橋七手八腳的連忙拉住他的衣衫,「那個,昨天已經試過針了,再說試針不是不月兌衣服嗎?」
羅烈不理,忽然抬手,將她亂動的兩只小手拉起,扣在背後,鎖著她的身子向前傾。
馮橋橋臉上一紅,這個姿勢太過曖昧,尤其羅烈還是衣衫不整,兩人幾乎是靠在一起的,而且,雙手後背的姿勢讓她反射性的挺起胸前……小白蛇似乎是羅烈的東西,再說了小白蛇那麼毒,她可沒把握再次吸毒不會中毒生亡。
她心中思考各種方法解決眼前困境,羅烈大手已經三兩下將自己的中衣也解開,露出胸前肌肉,馮橋橋原來提起的心微微放下,因為,盡管他單手扣住她的手腕,但他卻沒有絲毫猥褻。
馮橋橋對于羅烈的莫名其妙她早已經是見識過的,瞪著眼前結實的胸膛,窘迫的別過眼去,「你到底玩什麼把戲!」一抹嫣紅升上耳後,羅烈忽然抬起另外一只手,捏著她的下頜轉過她窘迫的小臉。
「你——」馮橋橋氣憤異常,這動作,根本就是調戲,難道這個男人冷漠和多次視她如空氣都是裝的?!本來微紅的小臉漸漸變的雪白,「你放手,混蛋,偽君子!你……你要是敢……敢……我就閹了你!」顫抖的話語起不到絲毫威脅作用。
羅烈彎子,湊近她的耳邊道︰「仔細看清楚!」溫熱的呼吸吐納,噴灑到了馮橋橋的耳際,她心頭一顫,「看……看什麼!」
她結巴道,不甘示弱的想要抬頭瞪他,但那只控制她下頜的大手卻絲毫不松,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暴露狂還是有被女人注視的爛習慣?!
馮橋橋無奈又泄氣,眼角掃過他結實的胸膛,卻忽然有些詫異。
咦?這些小點是什麼?
健壯黝黑的胸膛上,有些些許深淺不一的刀疤,這是昨日她扎針的時候就已經模索到的,可是這些小點是怎麼回事?他身上不該出現這種東西啊?
「你……你被蚊子咬了?」她試探道。
羅烈不語。
看來不是,她又道︰「那你是出疹子了。」
羅烈眼楮一眯。
還不是?馮橋橋清了清喉嚨,「難不成……」千萬的思緒轉過腦袋,她猛的抬起頭來,「你……這些穴位,我昨天針灸過的?!」
見她終于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羅烈才大發慈悲的松開對她的鉗制,嘲諷道︰「別侮辱針灸那兩個字。」
「你……」馮橋橋小臉漲紅,搞了半天,這個男人這番動作就是為了要她看到昨天她所謂的針灸?
「我是個生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說了疼的話要你說啊,你嘴巴閉的跟蚌殼一樣,我怎麼知道我扎的是深是淺。」
羅烈眼皮動了動,轉身穿好衣衫,「不疼。」
馮橋橋無奈的抬頭望天。
羅烈道︰「你這技術,如果不想害死你爹,我想,你還是繼續做飯吧!」
馮橋橋尷尬的轉過臉去,好吧,她真的懷疑這男人在誤導她,昨天也沒說她做的不好啊,直接把失敗證據就這麼擺在她的面前也太傷人了吧!?
「算啦算啦,是我本事不到家,你要吃什麼我去做!」馮橋橋翻了個白眼,認命的轉身出門,「等你吃飽了,你得告訴我正確的下針方法!」
羅列不置可否,又翻身躺會塌上看書。
馮橋橋走到廚房中,廚房內材料似乎又多了幾種,還有豬蹄和青筍,她泄氣的彎腰生火,看來,這鍋婆的命運是擺月兌不了了!
馮橋橋的動作本就快,又因為自己沒吃飯,下手更快了起來,蒸米飯實在太過費事兒,一邊炒菜一邊弄面,昨日帶來的醬料還在,涂了麻油,和醬料扮在一起,然後切了胡蘿卜絲和土豆絲,燙了燙,和面條扮在一起,也不知道該叫什麼的東西,但嘗了嘗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馮橋橋又切了青筍抄了一盤,實在餓昏了,懶得再動,端著飯跑到了屋內,擺在桌上。
「吃飯了,大爺!」
羅烈放下書本站起身來,馮橋橋已經拿了兩只碗,正在和夾不斷的面條奮戰。
「你拿兩只碗做什麼?」
馮橋橋頭也不抬道︰「我也要吃。」
「你想吃回家去吃,別在我這里吃!」
「我沒吃午飯!」馮橋橋咚的一聲放下碗,抗議道。
「我沒讓你不吃午飯就來。」羅烈冷道,兩步走上前來,端起一碗。
「你……」簡直大逆不道!
「把別人扎成蜂窩,難道不該受罰?」
所以,懲罰就是不準吃飯嗎?!
馮橋橋撇嘴,好吧,做錯了事情,不應該。
她小心的瞪著他,看他將她做好的面條一股腦兒全塞進了嘴里,雖然動作粗魯,卻沒發出什麼聲音來,泄氣的跑到暗格邊,找出昨日放下去的金針。
算了,看他那樣子應該不太疼,還是自個兒試試吧,沒輕沒重的,下針果然也不是那麼好學的,害她昨兒個還高興了一把呢!
她坐在書案邊上,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想了想,又從另外一只暗格之中拿出那張脈絡圖,升平左手,右手捏針,小心翼翼的順著手臂穴道扎了下去。
「呵——」
一聲及小的抽氣聲響起,羅烈轉頭去看,面色微變。
「你在做什麼!?」
羅烈放下碗,起身走到馮橋橋跟前,二話不說將她扎下去的針拔了出來。
「啊!好痛啊,你拔不能事先告訴我一聲嗎?」
「你太閑?」
「那不是下針力道不對,才把你身上弄成那樣的嗎?我不自己試,我怎麼知道幾分力道才是合適的,誰知道這麼疼。」
馮橋橋道。
羅烈眸中閃過一抹光亮,「我是不疼。」
「你石頭做的,我們不是一種材料。」
羅烈哼了一聲,也不理她,直接端起她的手臂,在她下針的位置輕輕握住,馮橋橋只覺有一道熱力從那處穴道灌入,不一會兒便走遍全身,那鎮酸麻也消失不見了。
羅烈收回手,轉身回去看書。
馮橋橋挑眉道︰「你不吃了嗎?」
「你這個樣子讓我倒胃口。」
「你——」馮橋橋氣的站了起來,「有誰是一開始就會的,我也說了請你教我,是你自己一臉不耐煩,昨兒個也只是教我試針,你什麼都沒說,現在又來說我倒胃口?」
「你這個態度,是請嗎?」
羅烈頭也不抬的道。
馮橋橋一噎,好吧,她的態度是不怎麼好。
「把面吃完,不吃完不準拿針。」
馮橋橋翻了翻眼皮,很想說不吃他的口水,但一瞥桌邊,發現桌上盛面的那只瓷盆還放著,羅烈是用碗吃的飯,心中一松,肚子更餓了,沒好氣的走上前去坐下。
「真麻煩!」她嘟囔一聲,不過眼下自然是肚子最大。
羅烈看著書,時不時傳來書頁翻轉的嘩啦聲,馮橋橋心中高興,這面還扮的真是不錯,看著顏色就讓人有食欲。
正在這時,遲到的熊震動作夸張的呼吸著院內空氣。
「哇!馮姑娘你做了什麼好吃的!味道真香,看來我今兒個來對時間了!」廚房內還有炊煙冒出,那馮姑娘定然是在這做的飯,在這里做的,總該有他的份吧?
熊震幾步就進了竹屋,看到羅烈的瞬間,滿臉堆笑,「老大好。我又來了。」
說完,兩步走到桌前,望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胡蘿卜土豆扮面,口水直流,「嘖!馮姑娘,這麼多面,你吃不完吧,要不分我一點,我還沒吃飯呢。」
「好啊。」正好,這面是有些多,馮橋橋拿起一只空碗,正要盛面,忽然一道氣勁隔空襲來,她手中的碗裂成碎片。
「我說了,把面吃完。」羅烈沉沉的聲音隨著瓷器碎裂的聲音傳來。
馮橋橋看著手中的碎片,完全肯定這絕對是羅烈那個死老頭干的,瞪眼道︰「可是太多了。」
「吃完。」
「我已經飽了。」
「吃完。」
「我吃不下去了。」
「吃完。」
「……」
他就像是壞了的電話機,只會重復那兩個字一樣,馮橋橋瞪著瓷盆中為數不少的面,懷疑這個家伙是想撐死她。
「老大……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能吃那麼多呢!看她這小身板,一天也吃不了那麼多啊——呃,我多嘴了。」
羅烈飛來一記眼刀,熊震果斷閉嘴,他現在不能被趕走。
馮橋橋將瓷盆內剩下的面條全部盛在一只碗內,本來她扣的分量是自己一碗羅烈兩碗,可是羅烈只吃了一碗,剩下的倒成了她的事兒了。
她瞪了羅烈一眼,道︰「我已經飽了。」吃飯要吃七分飽,她早已經習慣,現在確實已經差不多了,他真的不懂這家伙到底怎麼回事。
「把這碗面吃掉。」低沉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了她耳中。
她咬著唇,心里知道這個家伙是個固執的,只要她不吃下去,只怕他會就這樣一遍遍的重復,然後用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直勾勾的看著她。
一想到那畫面,她就覺得全身不自在。
「隔一會兒,我再吃也一樣。」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其實碗不大,只是控制飲食有利健康而且和好身材息息相關。
羅烈卻很堅持,「現在就吃。」
她氣的瞪他,「你怎麼這麼煩,我不是說了等一下再吃嗎,這麼多面條你是想撐死我,還是耳朵聾了听不懂人話?」
熊震倒抽口氣,天哪,這姑娘膽子可真大,竟然敢這麼說老大!
尖利的言詞,沒讓他動怒,他甚至連眉毛也沒動一根,只是看著她,靜靜說道︰「我要親自看你,現在就吃下去。」
「為什麼?」
「你的體力太差了。」
她抬高下巴,倔強的睨他。「我體力差和我要學針灸有關系嗎?」
「全身上下沒一點肉,也沒多少重量,我真懷疑你以前都沒吃飽飯。」他平鋪直敘的說出,聲調沒有一點改變。
馮橋橋的臉色一瞬間爆紅,這個家伙,居然敢說她沒肉……沒……肉!?惱羞成怒道︰「那和你有什麼關系。」
「如果你想學,體力是必須的。」他平靜道。
「我現在也一樣有體力,你分明是找茬!」
「不用逞強,不想學就走。」
「你……你這個家伙……」她氣的頂冒青煙,忽然語不驚人死不休,「你不是一定要我吃嗎?好!你喂我啊,你喂我的話,我就吃!」
「好。」
好?
好!
他說好?
不是吧……
她應該是听錯了,或者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少听了一個‘不’字。
馮橋橋詫異的轉過頭去,竟然看到羅列果然放下書,端起那碗面,用筷子夾起面條,湊到了她嘴邊。
她僵在當場,現在是要怎樣……
熊震雙眼瞪大如銅鈴,喃喃自語︰「天要下紅雨了,老大居然喂女人吃飯……」
「太多了!」她無中生有。
然後,下一瞬間,她懷疑自己的眼楮出了問題。
羅烈松開筷中的面條,又復夾起比方才少了一半的面條,湊到了她嘴邊。
「我想,這樣應該不多。」
熊震大大的抽了口氣,然後,不等羅烈再飛眼刀,果斷的跳了起來,奔到屋外自己想辦法解決午飯去了。
馮橋橋呆在當場,這個家伙……現在是唱哪一出?
她一直以為,那副要死不活的棺材臉是他的招牌,面無表情就是他的表情,但是,眼前的羅烈,非但不是面無表情,也不是不苟言笑,嚴肅冷酷,那雙黑眸,跟他的嘴角,似乎都有些許……
莞爾。
她沒見過他臉上出現過這種神情,也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會動手想要給她喂飯,一時間怔了下。
沉默,似乎讓兩人間的氣氛,產生了一些改變。
筷子湊得更近,她抬起長長的眼睫,無意中竟望進他的眼里,兩人的視線對個正著。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視線轉開,尷尬道︰「這是飯又不是藥,我跟你鬧著玩的,還是你吃吧,你肯定沒吃飽!」
「我放了藥粉進去。」
她驀的抬頭,不可置信︰「你……你放什麼藥粉進去了?」
「連翹粉。」
馮橋橋怔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什麼,一把搶過碗,道︰「我自己有手!」
羅烈也不阻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繼續看書。
------題外話------
開會遲了,以後每天早上7點55分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