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俞修的假期如同計劃中一樣的開始了,而自從沈俞修高考完,莫陽也就徹底的閑了下來,不用再去擔心沈俞修的考試,而自己的期末考也完全不用操心,只是莫陽的心里,還是總出現一種隱隱的不安,莫陽明白,自己在害怕。
不管心里感覺怎樣,日子總還是要一天天的過,在沈俞修的假期中,他要做的好像就只有一件事,陪著莫陽。不讓莫陽有一點點空閑的,自己不在身邊的時間,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莫陽不要怕,自己還在。
沈俞修的高考成績似乎並沒有給沈家帶來什麼驚喜,當然,也絕對不會有失望,就像每個人預計的那樣,沈俞修以高的令人咋舌的出成績成為全市的高考狀元,成績出來之後,所有人都在揣測,沈俞修會選擇哪里,莫陽當然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他比其他人還要緊張,還想知道沈俞修的答案,可沈俞修什麼都沒說,對誰都沒說。
莫陽知道,在沈俞修的成績出來之後,已經有還幾所著名的大學向沈俞修伸出了橄欖枝,這其中當然包括自己所在城市的a校,可其中也包括,在自己千里之外的b校。莫陽必須承認,以沈俞修的成績,他應該去最好的學校,而b校,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可莫陽還是在心里小小的期待著,沈俞修會不會留下來,會不會為了自己,留下來。
莫陽也放暑假了,炎熱的暑假,莫陽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賴在家里,賴在沈俞修身邊。可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俞修突然就接了一個電話,一兩句之後沈俞修就走出餐廳,到了一個莫陽完全听不到他們對話的地方去。十分鐘,莫陽第一次覺得十分鐘竟然會是這麼長的時間,長的足夠耗掉自己所有的氣力,十分鐘後,沈俞修重新回到飯桌旁,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拿過莫陽的碗,舀了一些湯,放到莫陽面前,卻再沒把手伸過來,喂莫陽吃一口飯。
午飯後,沈俞修對莫陽說︰「陽陽,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在家好不好?」沈俞修很溫柔,莫陽卻覺得這樣的沈俞修很遙遠。
搖搖頭,抓緊沈俞修的手說︰「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去。」
沈俞修抽出自己的手,模模莫陽的頭發,這是他習慣的動作,「陽陽听話,我一會兒就回來。」沒有給莫陽說話的時間,沈俞修徑直走出家門,門關上的一剎那,沈俞修沒有看到莫陽臉上的不安。
莫陽等待著,沈俞修說他會早點回來,那他就一定會,莫陽坐在玄關處的沙發上,低著頭,一會兒抬起頭看看對面牆上的表,心里默默算著,沈俞修走了幾個小時了。
晚飯過去了,沈俞修沒有回來。
八點,沒有。
九點,沒有。
十點,還是沒有。
就在莫陽覺得自己要崩潰了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莫陽幾乎是在听到鈴聲的瞬間就跳了起來,好像整個晚上,他在等的並不是沈俞修,而是這一串鈴聲。
「沈俞修,是你嗎?你在哪兒?怎麼還不回來?」沒有看來電顯示就匆忙接起電話,莫陽把含在嘴邊一整晚的話一下子吐了出來。
「莫陽,我是林子博,俞修在mix,來接他吧。」林子博說完就掛斷電話,而這邊的莫陽卻有一瞬間的失神。mix,全市最大的酒吧,沈俞修去那里干什麼?
來不及多想,莫陽披上外套,沒有驚動沈爸沈媽,自己出門打了車,報出地址,他要去看看,一個晚上,沈俞修在那里究竟做了些什麼。
很快到了mix,莫陽付錢下了車,站在門口,想著這不愧是全市最大的酒吧,都接近11點了,這里還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啊。其實莫陽從沒來過這種地方,沈俞修總是把他保護的很好,不讓他有一點點接觸危險的可能性,即使有的時候太好奇而跟著李哲孟航他們到了酒吧,也總是會在進門前的一剎那被沈俞修抓住,拖回家,進行沈俞修獨特的「思想教育」,他就像是在莫陽身上安裝了定位系統一樣,絕對準確的了解莫陽所處的每一個方位,而這一次,莫陽也要試一試去抓他了。
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莫陽走進了酒吧,門口的侍者看到莫陽,下意識的準備阻攔,可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擺擺手,直接讓莫陽走了進去。進ru酒吧大廳,燈光,音樂,歡呼,還夾雜著男人女人們的喘息,這一切都讓莫陽無法適應,正呆呆的站著,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莫陽正想躲,就听見那人在自己耳邊大聲說︰「莫陽,是我。」
轉過頭,莫陽借著酒吧忽明忽暗的燈光,看見了自己身邊的人。林子博。
「子博個,沈俞修在哪兒?」莫陽根本無心思考為什麼林子博會在這,他只想知道,沈俞修在哪兒。
「跟我來!」林子博大聲的說,昏暗的光線很好的隱藏了他眼底的失落。
跟著林子博拐過一個個昏暗的牆角,莫陽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正沉浸在「愛」中的男人和女人們倚在牆上,男人們肆意掠奪著,而他們身下的人,迷亂的承歡著,享受著。看著這些,每走一步,莫陽的心就沉下去一分。不會的,不會的,莫陽在心里反復的告訴自己,沈俞修不是這樣的人,自己要相信他,可以相信他的。莫陽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可也阻擋不了那些畫面一下下刺痛他的眼。
「到了」,林子博停在一個包廂前,對身後的莫陽說著。
莫陽聞聲也停了下來,順著這個包廂的紫色綢面包裹著的門往上看,「poison」毒藥嗎?莫陽在心里默念著,正準備推開門,林子博伸手擋住門,說︰「有些事,置身事外時才看的最清楚。」
莫陽抬起眼,看了林子博一眼,握住門把,悄悄地開了一條小縫,在看到眼前的場景的一剎那,莫陽後悔了,他寧願蒙住自己的雙眼,盲目的一輩子相信著、跟隨著沈俞修,也不願意讓這樣的場景一寸寸割著自己的心,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包廂內,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伸手環抱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的腰,站著的男人低著頭,卻安靜的任他抱著。這個男人,即使莫陽只看到了一個背影,也可以確定,這是沈俞修,沈俞修的一切,都像雕刻般的刻在莫陽心上,那樣深情地背影,莫陽怎麼可能不認得。
沈俞修靜靜地站著任人抱著,莫陽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被另一個男人依賴著,時間過了多久,莫陽不知道,可能是一瞬間,一瞬間自己的心碎成了粉末。又或許是一輩子,這一輩子自己的生命結束了。
林子博看著眼前的莫陽,看看房內的沈俞修,一絲微笑在嘴邊浮現,他並不想要開口叫莫陽,他知道,這樣的時間持續的越長,莫陽和沈俞修的距離就會越遠。
「先生,怎麼不進去?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路過的服務生看到vip房間的門口站著這樣兩個男人,一個英俊挺拔,一個恍惚無神,不自覺的就開口詢問。
這一生詢問好像叫醒了莫陽,也驚動了包廂內的兩個人。沈俞修疑惑的轉頭,看到的是面色慘白的莫陽和他身後的,自己的好友林子博。
「陽陽」沈俞修喚著莫陽的名字,自然的想要走向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腰上還有另一雙手。
沈俞修的轉身,讓莫陽終于清楚的看到,沙發上坐著的,抱著他的沈俞修的男人,是夏嚴。莫陽听著沈俞修叫出自己的名字,看著沈俞修想要向自己走來的動作,看著夏嚴發覺沈俞修要走,馬上站起來面對面的吻上沈俞修的唇的反應,突然就覺得很荒唐,很無力。
莫陽不懂,為什麼只是一個晚上,自己的世界就變了,變得自己完全認不出,沈俞修是誰,林子博是誰,夏嚴是誰,還有,自己是誰?莫陽不知道,而且也不想在去了解了。
沈俞修看到莫陽的瞬間,就知道莫陽肯定會生氣,可他寧願莫陽哭喊,廝打,炸毛,都好過現在門口的莫陽臉上的木然的表情。沈俞修更沒想到,夏嚴會突然站起來吻住自己,睜大眼楮,沈俞修竟然忘記了做出反應,忘記了推開夏嚴。
林子博知道現在是自己最好的機會,推開門,林子博說︰「俞修,你們也太激情了吧,我和陽陽還在這兒呢啊。」林子博故意用著調侃的語氣,故意忽略莫陽的無力,故意忽略沈俞修的不願,他要讓莫陽相信,沈俞修愛的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夏嚴。
莫陽靠近沈俞修,拉開他和夏嚴,替沈俞修整好襯衣的領子,好像什麼都沒有見到的說︰「哥哥,今晚還回家嗎?」
「陽陽,听我說,不是這樣的。」沈俞修明白莫陽是真的生氣了,莫陽從來不叫自己哥哥,現在是怎樣,要和自己徹底劃清界限嗎?
「不用解釋,我有眼楮,看得到」莫陽又轉向夏嚴,微笑著說︰「上次沒好好打招呼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的關系。」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莫陽覺得自己沒辦法再在這個房間里多呆一秒,再不走,他就會控制不住的想象他們發生了什麼,那些畫面是毒蟲,會啃噬掉他的身體,「子博哥,送我回家。」莫陽拉住林子博的手,他不再是刺激沈俞修,他只是覺得,再沒有人扶住自己,那自己一定會癱坐在地上,在夏嚴面前,莫陽把自尊看得比什麼都重。
听著莫陽喊著子博哥,看著莫陽拉住林子博的手,沈俞修的眼里起了火,發狠的拉住莫陽,引得莫陽一陣趔趄。
「不許走,我說了要你听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能不能別一生氣就什麼都不管不顧!」
莫陽被沈俞修狠狠拉回,腳不自然的崴了一下,眼底迅速聚集水霧,又听見沈俞修這麼指責自己,莫陽心里的火山徹底爆發了,用力抽回手又順勢在沈俞修臉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我他媽的就是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了怎麼了,我告訴你沈俞修,別再跟我解釋什麼屁話,我不想听,隨便你想怎麼辦我無所謂了,帶著你的這個情兒,這個賤人,滾出我的視線,滾啊!」莫陽好像想把所有的力氣耗盡似的喊了出來。
沒想到莫陽反應會這麼大,听見莫陽嘴里冒出的一句句髒話,夏嚴畢竟是自己曾經的好友,自己也確實對不起他,剛剛只是安慰他而已,而莫陽卻把夏嚴說的那麼不堪,沈俞修更氣莫陽的不懂事,眼里的火也更盛了。
「莫陽,我慣著你,但並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夏嚴是我朋友,你不能這麼說他,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道歉!?莫陽听到這個詞時,第一表情竟然是笑了出來。「沈俞修,你有病吧,道歉,我他媽給他道歉,我現在沒拿把刀捅死他都是我莫陽善良!」
不等沈俞修說話,莫陽又開口說︰「閉嘴沈俞修,告訴你,我恨你。」
用最平靜的話說出這輩子最殘忍的話,莫陽眼里的淚水已經蓄勢待發的準備沖出來,在眼淚流下來之前,莫陽用最大的力氣轉身推開自己面前的林子博,推開那扇孤獨的門,跑了出去,跑去哪里,莫陽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能確定,自己必須離開。
在離開的最後一瞬間,他的耳邊還回響著沈俞修在身後的怒吼︰莫陽,你他媽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