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錦玉軒,高逸凌那雙精光不斷的瞳眸便是似有若無地盯著雲汐,直至回到了凌軒宮,才緩緩收斂。愛睍蓴璩但是,他那噙在唇角的笑容卻是愈見深晦。
沉默,一直縈繞在二人之間,雲汐冷冷回瞥一眼笑得詭譎森冷地高逸凌,卻是一言不發。
直至進了臥房,高逸凌才輕笑出聲,率先打破了愈來愈甚的沉默。
他緩緩斟了杯茶水,揮手止退欲要跟進來的青杏與青雨,眸光晦暗地打量了又是靜坐到窗前的雲汐的背影,而後卻是陡轉玩味,低聲笑侃︰「雲汐什麼時候竟和梅妃有如此默契了?」
雲汐緩緩側轉過身來,輕諷地瞥了瞥高逸凌,而後淡漠道︰「三皇子素來聰明,想來是看出了端倪,不然又怎麼會好心提議讓太醫再為梅妃娘娘把把脈輅」
「呵呵。」高逸凌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眼楮微眯,狹長的眸子暗閃幽光,「如此,雲汐是承認與梅妃事先計劃好了?」
洛雲汐卻是冷冷地一挑眉,「承認又有何不可?我們與梅妃本就在一條船上。」
高逸凌凝視地看著雲汐幾秒,而後唇角一勾,興味的聲音緊接著緩緩傳來,「看來我想的不錯了。邈」
洛雲汐瞥了一眼他胸有成竹般的笑容,隨後,淡漠地轉過了身子,眸光冷冷地打量著外面。
腦海之中卻是緩緩,緩緩地回想起昨日御花園的事情來——
當時,听聞皇上去了錦玉軒,尚未說完話,梅妃便起身離去。
而在梅妃離去之際,趁握住她的手之時,便是將一個小東西塞入了她的手中,見梅妃如此慎重,雲汐便也沒有直接打開一看,而是等回了凌軒宮,方才細看。
臥房之內,她緩緩攤開手心,看到的便是那一枚小小的瓷瓶。心中奇怪,打開一看卻是先倒出來一張小字條,雲汐不由蹙了蹙眉,掃了一眼那字條上的小字,才眸光一沉,上書八字︰皇後試探,以藥相助。
當時她還覺得十分奇怪,梅妃對此藥未曾言明一個字,但既然梅妃有此相托,她便也留了一份心思。
直到今日午時之際,听到高逸凌說起梅妃疏漏過的事情,雲汐這才明白,梅妃這番舉動究竟為何
皇後若是發現那飲食疏漏,勢必會懷疑梅妃月復中孩子,若再行試探,借以讓太醫診脈,必定會查出梅妃究竟如何倘若梅妃月復中無子,欺君之罪絕無可恕;倘若梅妃月復中有子,借以一查,也能一看是否真的足兩個月,一辨究竟是否為皇嗣!
梅妃這番將計就計,自亂脈象,必讓章太醫無法查知,再加之讓她獻藥的時機呵呵,還真是一招好棋!損人利已,再好不過
就在她暗自思量之際,高逸凌低沉地略帶試探的聲音卻是陡然傳來,只是,此刻聲音卻是近在耳旁!
「雲汐在想什麼?」
洛雲汐驚得一回神,旋即循聲側目,看到的便是高逸凌放大數倍的臉龐,他此刻正微微屈身,站在她的身旁。
洛雲汐默不做聲地稍稍往後移了一分,旋即眸光一冷,唇角嘲諷一勾,反聲問道︰「那三皇子又是在想什麼?」
高逸凌慵懶地直起身子,緩緩倚靠到窗邊,而後卻是似笑非笑地盯著雲汐清冷的面容,一語不發。
良久,他才緩緩勾起唇角,玩味地道︰「我只是在想,梅妃這招將計就計還真是不錯不知是梅妃娘娘自己想得呢?還是雲汐與她一起想得呢?亦或是是雲汐策劃的呢?」
洛雲汐淡淡一瞥他眸中的暗沉,旋即冷冷一嗤,視線卻從高逸凌身上緩緩移向窗外,「三皇子可不要太小看梅妃娘娘。」
「哦~」雲汐話音一落,高逸凌卻是咬著一個字音拖得老長,與之同時,他眸底沉澱的暗沉亦是隨著那聲愈來愈輕悅的尾音而緩緩變淡,直至消失,而後,漸漸漾起幾分薄贊。
「如此說來,這件事是梅妃策劃的了?」眸中漾著贊賞,高逸凌薄唇動了動,說出的問句之中,肯定意味卻是十足。
洛雲汐淡淡看著窗外的目光一分未移,亦是一分未動,仿若根本未聞高逸凌的話。
高逸凌倒是不執著于雲汐的反應,見雲汐並不準備接話,便也不再多等,隨著雲汐的目光轉過身子,亦是緩緩看向窗外,隨即,便听到他低聲問道︰「雲汐那瓶家傳的藥,不會也是梅妃事先給你的吧?」
洛雲汐抿了抿唇,淡淡道︰「是與不是,三皇子覺得重要嗎?」
高逸凌面色一凝,而後卻是輕笑道︰「自然重要。」旋即,便見他緩緩側回過頭,溫和地望著雲汐,只是眸底卻無一絲溫度,緊接著,便听到他輕柔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若是梅妃給的,那證明,梅妃與雲汐昨日那場同游是為此準備,若是雲汐自己的解藥與毒藥素來都是出于一人之手雲汐覺得呢?」
洛雲汐冷冷瞥了一眼他眸中的審視,而後卻是嗤嗤一笑,高逸凌這話,分明就仍在試探這場將計就計究竟是誰策劃的!
說白了,那藥若是梅妃給的,那自然是與她無關,但倘若藥本就是她的,那讓梅妃突然變得胎兒危急,脈象不穩的原因自然也是出自于她自然這場計劃,也就不可能與她毫無干系!甚至于
思及此,洛雲汐兀的輕聲笑了笑,笑聲之中夾雜的嘲諷顯而易見!旋即,洛雲汐一側唇角不可抑止地緩緩挑起,冷冷睨著高逸凌,卻並未直言,而是嘲諷感嘆道︰「看來,三皇子對梅妃突然脈象變得連太醫也看不出來原因很有興趣?」
高逸凌眸色頓時一沉,目光灼灼盯著雲汐淡漠嘲諷的瞳色,她,听出了他的別有用意!
但見雲汐並不直言,他便也故作不知地笑道︰「確實有幾分興趣,不知雲汐能否告知呢?」
洛雲汐淡淡掃過高逸凌眸中的思量,而後卻是輕諷一笑,徑直回答道︰「只可惜,三皇子問錯了人,原因,我確實不知」說及此,雲汐卻是嘲諷至極地瞥了瞥高逸凌,而後也不想分辨高逸凌听完此話的反應,緊接著又是一句嘲諷至深地嗤笑,「不過,就不知三皇子會不會信了」高逸凌遲疑地打量著雲汐面上的神色,眸中一片復雜,而在听到雲汐最後一句嗤笑之時,卻是頓時一凝,沉思片刻,他卻兀的輕笑,閑適地轉過身子,目光柔和的全然看向雲汐,而後溫和笑道︰「雲汐與我如今也算夫妻,我當然會信雲汐的話了。」
洛雲汐對于他的話卻是不置可否,面上神色全然不為所動,只是,她的心口此刻卻是不可抑止地翻涌著深入骨髓般的輕蔑!相信?!若是相信,他會三番四次試探?若是相信,他那晚就不會借醉試探!若是相信,他此刻也不會糾結于她有沒有參與梅妃的這場將計就計的策劃,更不會在懷疑呵呵,他所謂的相信,還不如一句直接的懷疑!
洛雲汐冷冷抿了抿,卻是根本不抬一眼,淡漠道︰「既然三皇子相信,那又何必再問呢?」
高逸凌似乎察覺到雲汐的幾分不悅,歉疚地笑了笑,而後才緩緩邁步走回最先坐的位置,略略淺嘗一口清茶,而後才又說道︰「我只是,想弄清楚梅妃的計劃罷了,如此,也好在需要幫忙的時候及時幫上一把」
「那現在,三皇子可弄清楚了?」洛雲汐迅速轉過身,目光沒有一絲溫度地打量著笑得肆意的高逸凌。
高逸凌愜意地遙舉手中茶杯,溫和地看了看雲汐,而後才高深一笑,興味道︰「自然,正是全然了解了,才更覺得梅妃這顆意料之外的棋子,確實不錯」
意料之外?洛雲汐听見他說的這四個字眸中微閃片刻,她記得,當日在馬車之上,他曾說過,梅妃能夠越過皇後的眼線讓皇上得知她懷孕的消息,他從中暗幫過一把,他也事先打探清楚了梅妃月復中孩子根本不是皇上的事實,他亦是打探清楚了梅妃有過的疏漏,這也叫意料之外?
他分明就是在旁觀這棋子是否有可用之途,而後靜等這棋子自己跳上棋盤來!
只是,梅妃的計策至今為止確實絲毫不漏,就連能夠致命的疏漏之處,也被她利用成了對付皇後的契機,呵呵,她倒是想看看高逸凌,大皇子與梅妃是誰在掌控棋盤,又是誰再為棋子了
不由地,洛雲汐冷笑一聲,旋即,淡淡道︰「梅妃如此深諳謀算,倒是不知最後誰才是棋子了」
高逸凌卻是驟然眸光一亮,興味至極地問道︰「那雲汐覺得誰是棋子呢?」
洛雲汐一瞥他從問及這場將計就計是梅妃還是她策劃之時,就一直暗藏在他眸底至深的探究,抑制不住地嘲諷一笑,而後,卻不再故作不知,扯了扯唇角,笑得意味不明︰「看來三皇子感覺到危機了」
「自然。」高逸凌倒是不惱雲汐話語之中的嘲諷,唇角緩緩劃開一抹玩味地笑容,眸中亦是溢滿了興味之色,根本不像是感覺到了危機的模樣,「倘若梅妃是棋子,並且在她背後有人在為她出謀劃策,他日皇後一倒,梅妃一起,那人既然能為梅妃深謀至此,遮掩住梅妃的孩子不是父皇的這一事實亦不是沒有可能,況且,查至今,我都不曾查到梅妃月復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若是真如此,日後,也不過就是梅妃頂替了皇後,情勢根本沒有變化,或許,有更不好的事情也未可知」
洛雲汐听著他半真半假的話,冷冷對視他眸中愈見深沉的打量,冷笑一聲,再也懶得繞彎,直戳中心!
「三皇子似乎說漏了一些比如,就算梅妃頂替了皇後,她如今並無皇子,對爭位大勢根本沒有影響,無論怎麼說,三皇子你都不可能成為棋子,再比如,倘若梅妃身後站得人如果是我,那我究竟想干什麼?三皇子從方才起不就一直提著這顆心麼?!」
一听完雲汐的話,高逸凌眸底驟然掠過一抹殺意果然,雲汐分毫不差地看出了他的懷疑!確實,從方才起,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場將計就計如果是雲汐策劃的,那麼,梅妃的一切會不會都是雲汐在掌控?考慮之前雲汐對梅妃沒有由來地想要救助的親近之態,梅妃听命于雲汐也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他一直看不懂雲汐這個人!
然而,心思暗沉,殺意隱現,他卻是陡然輕聲一笑,整個人溫雅至極,隨意地一品杯中茶水,而後柔聲道︰「雲汐想多了雲汐既然只願在玄國呆上一年助我,自然對玄國無所圖」
洛雲汐不置可否地微抿了抿唇,看著高逸凌兀的變得溫和的神色,淡淡地勾了勾唇,暗自壓在心頭涌上的嘲諷,她對玄國確實無所圖,但是,卻想置他高逸凌于生不如死之地!
而後,洛雲汐淡漠至深地轉過身去,絲毫不在意高逸凌的懷疑似得,淡淡說到一句「信與不信,三皇子自己思量便罷」,而後不再言語。
高逸凌深深地打量著雲汐的背影,眸底深晦難明,幽暗起伏顯然確實是在暗自思量。
屋內,一片沉寂。
良久之後,才听到屋內一聲微淺至低的輕嘆︰「梅妃,這場反擊確實不錯。」
突兀地一句,不接前言,沒有後語,洛雲汐看著窗外的眸光卻是微不可察的一凝,高逸凌此話,顯然是在告訴她,他不再懷疑是她在掌控梅妃了
在高逸凌與洛雲汐討論此事的同時,鳳鳴宮亦是一片暗涌。
章太醫回稟皇後實情之後,卻見皇後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一處,笑得至柔,但卻隱隱之間讓人通體發寒。良久,才听到皇後柔聲詢問︰「也就是說,在三王妃救了梅妃之前,在其他太醫趕來之前,只有你,為梅妃把過脈,然後稱看不出原因?」
「是是」章太醫不由地抹了抹汗,見皇後面帶微笑眸中卻冷漠至深地打量著他的目光,他不由又是解釋道︰「臣當時為梅妃把脈,確實看不出任何原因,這點,臣絕無欺瞞啊!」
皇後卻是陡然一收目光,手指緩緩摩挲起桌旁的杯沿來,半晌,才低聲道︰「章太醫,你先退下吧。」
章太醫不明地看了看皇後,而後才連忙離去。
就在章太醫離開之後,槿若卻是低聲道︰「娘娘,現在怎麼辦?三王妃這救人的時機,倒是恰好置我們于不利了,章太醫醫術那麼高明,卻在為胎兒危急的梅妃把脈之時聲稱看不出任何原因,這章太醫是您派過去的人,這絕對會讓人猜疑會不會是在遮掩什麼,從而牽涉到您啊?」
皇後打量著槿若擔憂地面色,而後輕哼一聲,「梅妃就是想讓人,想讓皇上這麼懷疑!最後還說什麼,讓章太醫趕緊來向本宮復命,分明就是在提醒皇上,章太醫是我派過去的!」
說著,皇後狠狠一握手旁的杯子,唇角的柔笑越隱隱顯出幾分森冷,「梅妃肯定是自亂脈象,故意讓章太醫看不出任何原因,正好打亂本宮的計劃不說,還這般恰好又被三王妃在其他太醫來之前一救,那章太醫的無能根本無法再做證實,那也只能變成是為本宮遮掩,她倒是一招好棋不過,本宮也不是任人可捏的柿子,她想算計,也得有那個本事!另外,三王妃究竟是無意還是故意」
暗自思量片刻,皇後緊握著杯子的手兀的一松,而後面上笑得輕柔溫和,「槿若」
槿若听見皇後的呼喚,便立即附耳貼到皇後身前,片刻之後,便見得她略略點頭,恭敬行了一個禮,而就在槿若即將離去之際,皇後卻是又突然叫住她,而後低聲叮囑一句︰「順便查查今日三王妃與三皇子去錦玉軒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