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材料,給管干部的和管兵的各報一份,態度全到了,我看可以,相當可以!」工兵連長活過來似的,一下子挺起來了,握著杯子沖李棟梁舉過來,「領導,走一個!」
「少整點兒。」李棟梁舉著杯子,適時提醒工兵連長說,「下午還上班吶!」
「沒事兒。」工兵連長有些收不住了,「整高了到我那兒睡,我讓通訊員把門反鎖上。」
「行。我睡醒了看你的報告!我得先審察審察──別人咱不管,對你老大哥,我得負責呀!」李棟梁誠懇道。
工兵連長覺得,自己此時該為李棟梁做點兒什麼,哪怕說點什麼也是好的︰「棟梁,連隊主官這個經歷你得補上,有個連隊主官的經歷,下步就好辦了──我知道這是瞎操心,旅首長早就納入計劃了吧?」
「哪有啊,」李棟梁謙虛道,「咱個小蘿卜丁,哪入得了首長的眼。過去說侯門深似海,那哪是侯門深似海,深似海的是侯,是侯的心。首長的心,深吶,那水平,夠咱學一輩子。」
「學吧,總有一天,你能把自己學成個首長。」
從老六殺豬菜出來,李棟梁真就躲到工兵連長的宿舍,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大覺。工兵連的覺是睡了,可工兵連準備呈報的意見他看都沒看一眼。連長誠心誠意要讓他審察的,由他審察了好上報。他怎麼能審察這種材料呢?他若「審察」了,那不就成了他李棟梁的意見了嗎?那怎麼可以,那他不成了這件事的操盤手?犯忌,不能干。可是,他得睡工兵連的覺,他得守著他們把這份報告寫出來。他是有點兒不放心工兵連長。一個連長,對這件事不可能有他李棟梁的認識,加上連隊事多且雜,真怕他把這事晃過去。
報告就放在桌上,連隊文書站在門口,待李棟梁審察後,提出修改意見,他就可以把那報告抄在手里,上機改好,打印兩份,然後顛兒顛兒地跑向機關辦公大樓。
李棟梁指著擺放在桌上的報告,看著文書笑了︰「咳呀你們連長還真能整,他過了不就行了!」
「連長走時特別交待,材料必須要經過李干事審察才能上報。」文書十分認真地說道。
李棟梁不想為難文書,伸手把那份報告拿起來︰「這份我帶走,干部科你們就不用再報了,拉出一份報軍務科吧!」說完,拿著那份報告,回機關了。
李棟梁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拿著那份報告去了科長辦公室,把報告放在科長眼前說︰「工兵連報來的。」
「等等再報給主任吧,看看司令部那邊什麼意見,你說呢?」科長看了報告說。
李棟梁點點頭,拿起報告回自己辦公室。一進門,嚇一跳,見趙小青正站在那兒。趙小青朝李棟梁敬了個禮。李棟梁認真地看了看她︰「听說你兵當得不錯,怎麼跑我這來了?」
「想你了唄指導員。」趙小青甜甜地笑著,「我代表我自己來看看你不行嗎?」
李棟梁坐下,鼻子哼了一聲︰「想我?快停吧你,想貓想狗你都不會想我──我剛從工兵連回來,他們連的網線有點兒毛病,我正準備向你們連長推薦你去給看一看……」
趙小青听他這麼說,拉過一把椅子就坐在李棟梁面前︰「李干事,肖 ……這回他的處分小不了吧?」
看著趙小青滿臉急切的樣子,不知怎麼,李棟梁忽然感到心里不是滋味。這些天,還不知道她是怎麼過來的吶,偷偷模模哭了好幾回了吧。今天巴巴地跑到這兒來,怎麼著也得對她說點什麼。李棟梁說︰「你問我,我問誰?去找他談談,讓他卸掉思想包袱,既然回來了,就別胡思亂想些沒用的,好好干,把經歷補好才是正道,你說是不是?」
「是,我就去跟他這麼說。」趙小青認真地點著頭。
「擅離部隊,時間嘛又不長……」望著趙小青那雙要多水靈有多水靈的眼楮,李棟梁忍不住又說,「事情都要辯證看,塞翁失馬,禍福相倚,說不定壞事變好事。」
「懂了。」趙小青再點頭,「你說的話太哲學了,太有哲理了,我保證準確無誤地向肖 傳達,讓他明白這話的道理,重新振作起來,迎接美好燦爛的明天!」說著,站起來,「謝謝首長的指引!」她沖李棟梁搖搖手,一臉燦爛地轉身走了。
趙小青的背影在門口那兒一閃,便消失了。過了好一會兒,李棟梁還忍不住在想,肖 那小子哪來的這麼大福氣,就這,還鉤不住,不好好干,跑了,不知好歹的王八蛋!還好,跑了沒幾天,人回來了,沒破皮沒掉色,皮光毛亮地回來了……李棟梁的心忽然猛地一跳,肖 是從海邊回來的,軍區基層干部療養院不是建在那兒嗎?段長龍不是帶著老婆孩子正在那里療養嗎?
……奇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