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科長不信，不信肖 會私自離隊。
「肖 怎麼會跑呢？」科長牙疼似的晃著頭，「他是干部啊……應該是不假外出吧？」
李棟梁也不信。可是，肖 真跑了，從玉米地跑的。「肖 正在補經歷，他現在是個兵。」李棟梁這麼說，是在提醒科長，對這件事的處置上，動作幅度不能過大，一驚一乍的容易把事情搞復雜。
「指望著出經驗吶，這下好，準備寫檢查吧！」科長狠狠地呼出一口惡氣。
「是要做最壞的打算，」李棟梁說，「萬一這人不回來──找不回來──找到了他也不回來，我們要有應對措施，首長馬上就會過問的。」
「說說你的想法！」
「你在家坐陣，我去工兵連現場調查，爭取在第一時間把事情搞清楚。」
科長擺著手︰「咱們還是一塊去，首長現在要是問起來，我怎麼回答？」
「也是，帶上相機，我帶車先去現場看看。」
「叫保衛科出個人跟你去，他們是行家。」科長說著，綽起了電話，「我跟他們科長說。」
科長和李棟梁連夜起草了報告，二人又把稿子通一遍，李棟梁就攆科長回家眯一覺，養養精神好向首長匯報。科長走後，李棟梁又把在事發現場和工兵連拍攝的照片，刻成了光盤，附在報告後面。他不想回宿舍，就把幾把椅子拼接在一起，躺在了上面。起床號一響，他從椅子床上撲稜坐起來，給科長留了張紙條，說自己下連隊了解一下補經歷的情況。這是他躺在椅子床上睡著之前腦袋里蹦出來的想法。這事用不著請示，科長不會不同意他這麼做。他相信主任會滿意的，他這麼做既表明了一種態度，同時也暗示了一個尺度，對肖 私自離隊一事處置所要把握的尺度。說不定他這一去，主任就會把他的做法嫁接到對私自離隊一事的處置方案上來，那樣的話，他等于又配了一回藥。
李棟梁的頭一站，是九連。他到九連的時候，連隊已經出操去了，就通訊員一個人在家。李棟梁進連部打了個飛腳，讓通訊員跟著，一頭攘到了四班宿舍。楊冬曉補經歷就在四班，估計六個月後補完經歷，他就留在這兒了。李棟梁一眼就猜到了楊冬曉的鋪位，上鋪，在班長的上面。也沒什麼可看的，可李棟梁就是要看。看了肖 出事的現場，李棟梁明白了，警察辦案為什麼那麼重視現場。現場可能發現不了什麼，甚至連蛛絲馬跡也沒有，卻可以感受。李棟梁在現場感受到了「態度」這兩個字。他感受到了肖 的態度。肖 的態度就是不猶豫。不猶豫有兩種可能，一是深思熟慮，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會有干脆利落的行動實施。二是臨時起意。臨時起意是因為沒有明確的目標，是陷落在某種情緒中的渲瀉，是不過腦子。這是兩個極端。麻煩的是，肖 恰恰是個喜歡朝極端扎一頭的人，所以，兩種可能都有。
九連連長段長龍贊同李棟梁的觀點。他提出了兩個新的極端︰跑了，可能還打算回來；跑出去以後，想回卻回不來了。「這個兵確實是個麻煩。」段長龍對李棟梁道。
「怎麼樣？不把他給你對了吧？謝我吧！」
「謝？你快停吧！我不怕麻煩。」
「這下，你想不怕也沒機會了。」
「也不一定。」
李棟梁眼楮亮了，緊盯著段長龍︰「你……知道他的下落？」
段長龍聳動雙肩︰「這幾天夜訓，有點受風了……」
李棟梁听段長龍這麼說，立即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來，我幫你整兩下！」說著伸出雙手，拿住段長龍雙肩，捏揉起來。段長龍眯上眼楮，享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