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覺得自己真心熬不下去了。首先,梨霜這一出去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得窩到什麼時候;其次,梨霜教她的練兵的法子她已經用盡了,其他的自個兒實在不會;最後的最後,最最重要的,西榮帝的那些士兵突然不來見她了,害的棠兒啊,一天到晚端莊走路的火都沒處發!
「怪呀,以前換的時候也沒覺得奇怪呀。」
「小姐,什麼換?」這時候正是大清早,飄絮早早的起來給棠兒備好了洗臉水,正端來已經熬得香乎乎的芥菜碎花粥,一小碟細女敕的腌菜。
「啊?我說這衣裳太素了,換件艷的吧,眼看著快過年了。」
「小姐,您不是還要去比武堂嗎?若是大夫人瞧見了••••••」
「那就算了。」擺擺手,棠兒忽然發現,明明一樣的形貌,為何梨霜擺手時比自己帥氣呢?想不明白,棠兒就這樣一路糾結著,到了比武堂。「四叔?這麼早來了?」天,剛亮吧。
「嗯。你小小年紀,起息倒是規律。」要是梨霜,估計得拖到太陽完全出來,要麼現在出來打個招呼,然後回去睡個回籠。
「謝四叔。衛都統,就按著昨日的內容訓練吧。」面不改色,棠兒第二次說出這句話,沒辦法,姐姐說了,就算你心里再不懂,臉上也要像,不!是個萬事通。
「怎麼了?」姜,還是老的辣。
「我不知道該訓練什麼。」同樣的低聲,棠兒面不改色頭不轉,「就這樣吧。等姐姐回來。」
「你不是會些厲害的武功嗎?」
「這麼多人,有那份資質的不超過三個。其他人即便能學,來個七八年也只能剛入門道。要不,您看著,我去看看輕雲和輕言?」
「那兩個孩子行?」面視前方,陳四老爺端坐在椅上,面目含笑,好像正和下首坐的棠兒說笑似的。
「輕雲有副好筋骨,輕言的悟性比我青師兄高。」
「這樣?」眉毛一挑,陳四老爺表情微凝,隨即趕緊蕩開清亮的笑紋。
「嗯。四叔啊,我窩在這兒好幾天了,能不能,出去轉轉?」
「••••••應該的。」
獨自回到洞穴里,堯無雙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幾個兄弟一合計,便點醒陳輕風兩人,各喂了湯藥,告知他們好好歇著,轉而開始吃早飯,壁崖間一種可食用的藥草熬成的湯,入口清軟,回味清恬,倒是不可多得的妙品。這藥草雖不難得,可數量之多,北嶺卻是首屈一指,因為是最後一頓,堯六等人不依不舍,不怕浪費的煮了一大鐵鍋,一人一碗,溫文的喝著,連壁崖間都是香呼呼的一片。
「十七,你說那離姑娘的師父是神仙大夫,那離姑娘的醫術想必很厲害嘍。」想了好一會兒,堯八忍不住問。
「不,不知道。」她應該,是紙上談醫吧。堯無雙不由笑了,帶絲窘迫的看眼堯八,他笑笑,「我只听她談過醫,從未見他救過人。」
「哦——」
「啊呀,啊!」突然,幾聲淒厲的高喊從外面傳來,接著是個帶著哭腔兒的聲音,「救命呀,救,死人啦,徒弟殺師父啦,天打雷劈啦••••••」
「••••••」放下碗,堯無雙趕緊奔了出去,雙掌用力,猛然接住了正好墜向下方的一個「物體」。應該是個人吧,不然怎麼叫出聲的?
「啊呀,死人啦,啊呀,啊呀,啊呀、、、、」
「您,沒事吧。」感覺到「物體」在自己懷里還一抽一抽,堯無雙不由咧咧嘴角,隨後將他放到地上,「您?」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披白袍,墨發高挽,倒是一副道骨仙風的模樣,只要頭發還齊整。身形,還算高大,一身的袍袖翩翩,腰際窄窄,別把鋒利明亮的菜刀••••••
「當啷!」一把斧頭隨之落下,掉到了兩人中間。
「哎呦呵。」身形爆閃,老者順手撈起斧頭,極快的退到了洞穴附近。警惕的看眼周圍,然後打量眼堯無雙,滿眼不確定,「這兒是閻王殿?」
「啊?」呆滯,堯無雙啞然一笑,拱手一禮,「敢問前輩可是神仙大夫?」
「你,你怎麼知道的?閻王爺病了?」
「哈哈哈,閻王爺?六哥,你瞧瞧,那個老頭兒多好笑。」堯六等人自然看清了這一切,礙于洞穴前地方較小,他們也沒忙著出來。齊齊為老頭的話暗暗噴笑,只個堯十一頓時忘卻了一切煩惱,大笑出了聲。
「十一,不得無禮。」堯六自然得趕緊輕斥。
「你,你們是堯家人?」恍悟,神仙大夫,呵呵一笑,鼾鼾鼻子,「挺香的,這是,零零草?」
「你怎麼知道?」異口,同聲。
「有什麼難的,嘿,就這幅傻不愣登的樣子,除了鎖堯山哪兒也產不出來。」笑笑,神仙大夫也不看眾人變了的臉色,擺擺手,「餓了,趕緊,乘湯。」
「你!」
「就是,你什麼意思啊,我們鎖堯山怎麼了,我們傻你就聰明?六哥,愣著干什麼,人家都蹬鼻子上臉了。」
「十七才是少主。」
「那,十七!」堯十一幾乎命令開了。
「前輩學識淵博,精通醫理,鎖堯山一眾兄弟們剛剛加冠,懂得再多也不及老前輩,前輩說的自然不錯。無雙見過前輩。叔父之病,還望前輩施以援手。」
「乘湯!」
等神仙大夫連續喝光了三碗湯後,梨霜和無敵才慢悠悠,輕飄飄的落到了洞穴邊兒上,堯家子弟全出來了。
「徒弟,瞧見沒,我打他們一巴掌他們還倒貼我個棗兒!」剛一听風聲,神仙大夫立馬回頭,一臉的笑呵呵。
「那當然,敢咬人的狗當然得多喂點兒吃的。」笑著,梨霜看眼堯家子弟手中的碗,眼楮一亮,「零零草?」
「我把你個••••••」一番考慮,神仙大夫還是坐回原位,低頭,喝湯。
「離姑娘,你回來啦。」堯十一一听頓時高興了,胸脯挺得高高的,他一臉自豪,「這湯是我八哥熬得,比其他人熬得香多了。」
「怪不得。」臉頓時成了朵花兒,梨霜取過個大石頭鑿的,火烤過的碗,舀了兩碗,順手拋出去一碗,「大哥,嘗嘗。」
「好。」微一伸手,無敵聞聞,「嗯,熬得好。」喝一口,才對一直看著自己的堯無雙笑笑,抱拳,「我叫無敵,你就是堯家少主?好相貌!」
「無敵大俠。」這名字!臉色微紅,堯無雙卻是止不住的心直跳,他不由得看眼梨霜,轉而低頭。
「哎呀,忘了介紹了。」後知後覺,梨霜吹吹湯,笑吟吟的,「大哥,你對面的是堯家六少爺,旁邊的是八少爺,接著是十少爺。至于這位,大哥好眼光,正是堯家少主。」
「那是,也不瞧瞧你大哥我姓甚名誰。嘿?你這兒不是還有倆病號麼,怎麼也不出來。」掃視一圈兒,無敵越看越滿意,好地方,好地形,好吃食!
「病了可不就得歇著嘛。」
堯家人打小就守著誡訓,食不言(堯十一是著急了),神仙大夫則怕一開口又得罪人,繼而被他那陰陽徒弟挖苦,所以一時之間,這不大的一方天地只有梨霜和無敵兩人的清朗言語。
兩人一灰一墨,一高一矮,一個面像俊灑言語粗狂,一個容顏精致舉止輕靈,談笑皆是不掩不飾,眉眼從來自然瀟灑,隨意坐到塊石頭上,兩人慢慢喝著,快然談著,大漠飛雪,雪嶺冰花,深谷幽音,清泉泠泠••••••非但說得暢快,一旁听著的也是興致勃勃,不大的石壁上,一時之間,極為和諧。
吃罷飯已經快到大中午了,梨霜拿出截翠荊棘編成的繩子,和無敵,堯無雙一塊兒將兩個正睡著的送到了石壁底下。石壁底下是塊石頭地,四周都是石壁,上盈天光,只在個不起眼的角落有個洞穴,外小里寬,那便是通往外面的棧道。周圍約有一畝地的樣子,稀稀落落的種著幾株看不出顏色的小樹,以及孤零零的幾棵藥草,還有條小溪,快干了。
「一直睡著不利于他們恢復傷口。」眼見梨霜隨意的將兩個人往地上一扔,也不再動作,堯無雙忍不住開口。
「醒了他就沒心養傷了。」瞟一眼陳輕風,梨霜頭一歪,就听見她那神仙師父哎呦哎呦的被人帶下來了。「你去西榮國都的時候把我師父也帶過去,之後隨便玩兒。」
「憑什麼?我要去鎖堯山當大夫,去西榮國都干什麼?啊,不去。」神仙大夫腿還顫顫呢,眼珠兒骨碌,他鼻子嘴眼楮全在出氣。
「棠兒成親你不去?」
「什麼——成親?小棠這就要成親?太快了吧。」
「有種這話你到沉青跟前說。」白了神仙大夫一眼,梨霜看眼正進來的堯六等人。
「小棠?那小丫頭,也成親?」好一陣兒才反應過來,無敵哈哈一笑,「真想不出來,那小黃毛丫頭••••••對呀,你不是比她大嗎?你什麼時候成親?」
「怎麼,大哥要送禮。」
「自然,你可是我妹子,虧待誰也不能虧待你不是?啊,小棠也是,到時候我也去,正巧,我好幾年西榮國都了。」
「好。」也是一笑,梨霜看向堯無雙,「什麼時候走?」
「六哥?」
「就今天吧,擇日不如撞日。」為梨霜和無敵的話呆了好半晌,堯六頓覺得打小學的世界觀天翻地覆,地動天遠——他趕緊回過神來。
「這樣,說,你去不去?」
「去,去!」眼楮眨巴,神仙大夫又道,「那要問題棘手呢?我可跟你說啊,沉青是我寶貝徒弟,他成親,我必須觀禮,我還得是高堂。」
「那就延遲。要麼你去一趟再回鎖堯山去,當然,要實在治不了了就自掛東南枝去,別說你是我師父。」眉眼含笑,梨霜的神情一片溫婉,好像正給神仙大夫問安似的,一掃洞穴,她看眼完全錯愕的堯六,「現在就走?」
「••••••」
「六哥,天快黑了,我們從那麼高的地方下來頗費力氣••••••」堯八趕緊上前,以示自己的存在。
「六哥,同意吧。」堯無雙突然出聲。
好在洞穴夠大,陳輕風兩人睡好後堯家子弟又一劃拉,各自分好地方,閉目凝神,準備歇上一個時辰再趕路。無敵則,一眼一看,無敵果斷的拉著梨霜出去轉,反正以後幾天他打算跟著梨霜呆在這兒,好歹先看看周圍有什麼吃的不是。
打坐閉目,堯家子弟養足精神的同時也在提升著各自的功力。
風,被周圍石壁緊緊圍裹,只看見一方蒼穹的地方,堯無雙卻忽然的听見了風聲。那風輕盈,飄逸,灑月兌,無所偎依的從不畏懼,那風隨著四季流轉或溫婉清靈,或狂怒不羈,或逍遙自在,或登高一躍,笑嘻嘻的看著,俯視,眾生。
楓?睜眼,堯無雙大手展開,仿佛要抓住什麼,卻又只是僅僅為了展開,好放開周身的束縛,听清那淡淡的風聲,看清那個人,的笑。那笑仿佛只是為他一個人綻開的,卻又不是,可偏偏綻開的時候,眼前,只有自己一人••••••他不由得站起身,向著外面走去,腳步清淺,好像那一年,他好奇地走上那個擂台,好奇地看向那個戴著面具的少年,如果當初,如果!
「呵,這是怎麼了?憂郁?」身後,清清爽爽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無敵大俠呢?」眸間漸漸涌上喜色,堯無雙轉身,眉眼越發專注。
「無敵?大俠,這稱呼!去采零零草了。你怎麼了,對這地方不舍?」堯無雙這時卻是一動不動,神情專注,俊朗之余竟有股子——憨態!
「沒有。我只是,舍不得你。」說著,堯無雙抬起頭來,直直看著梨霜。
「真得?謝啦,不過我舍得就夠了。」笑笑,梨霜反身坐到塊石頭上,「哎,還以為你突然悟出什麼了,看那一臉的空濛。」
「空濛?」喃喃。
「嗯。我大師父有一年鑄劍,結果出了個廢品,他在爐子邊兒想了三天三夜,後來就是你這副表情,然後一拍桌子,又重鑄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
「絕世好劍!我好歹還幫他買酒呢,他都不肯給我,真小氣。」
「從前我若听你說這事一定很仰慕你那位師父••••••」卻不再說下去,堯無雙的眉毛微蹙,恍惚的看眼梨霜,許久才道,「叔父若是知道,定會責罰。」
「哦。」梨霜不知怎麼的也有些不舒服,撇撇嘴,她拍拍堯無雙的肩膀,低聲,「堯無雙,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只要他也愛我,無論怎樣,我都會接受他。」
「楓王爺?」
「我曾經愛過他。」心里微酸,梨霜轉而一掌拍到堯無雙的肩膀上,「不跟你說了,越說我越覺得自己的眼楮有問題。」說著氣呼呼的進了洞穴,而後——
「小兔崽子,你說清楚,誰是你大師父?」一手揚起斧頭,神仙大夫指著梨霜破口大罵,連堯六都被震得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