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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焚帝都弒君王喋血金殿1

二人對弈,一局才終,忽听執黑棋的紫衣老者打了一個噴嚏,便見他身子顫顫地抖動起來,脖子一伸一縮的,看面上時,亦是口眼歪斜,上下牙齒「得得」地叩個不住。半晌,才見他停止戰栗,恢復了常態。紫衣老者又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才澀聲道︰「皇上也感到冷麼,老臣怎的覺得寒氣襲人?」

「哈哈,朱皇兄,忒也作檉!如此中伏天氣,赤日炎炎,暑氣逼人,如入蒸籠,令人揮汗如雨,怎的朱皇兄反說寒氣襲人?」一位黃衣漢子大笑一聲,又問身旁的侍衛道︰「你們也覺得冷麼?」

眾侍衛但笑不語,只是紛紛搖頭。

卻見紫衣老者身子又哆嗦起來,且是面色蠟黃,嘴唇鐵青,听得他驚叫道︰「哎啊,不好了,皇上,怎的宮中盡是些鬼影兒?好不唬人也!」

「朱皇兄說甚胡話來,青天白日的,哪里有甚麼鬼影兒?」皇上兀自大笑道。

「皇上」笑聲才落,便見紫衣老者忽的由座上站起,身子僵僵地挺立著,一動不動,卻似個石頭橛子一般;又見他面肉扭曲,眼珠努出眶外,鼻孔之中「呼呼」地喘著粗氣,直似老牛出氣似的。

皇上見「朱皇兄」眼中流淚不止,又听「朱皇兄」喉間「咕咕」作響,卻又說話不出,識得他痛苦至極,此時,他龍心之中才感有些驚恐,龍口之中連聲喚道︰「朱皇兄怎麼了,朱皇兄怎麼了?」呼了良久,方將「朱皇兄」喚得魂兒附了體。

紫衣老者回過神來,口中發出抖抖之聲︰「皇上,老臣之魂已被奸宦陰魂勾入陰曹地府,若非皇上真龍天子相喚,只怕是回不得陽間了!唉,皇上,老臣此時已是二世為人了!」正說時,忽見他雙眼一翻,听得他輕聲叫道︰「哎啊,皇上,楊復恭、劉季述又來了!韓全晦執索向皇上撲過來了,皇上快躲上一躲!」

皇上大驚失色,龍體一轉,躲于紫衣老者背後,龍口之中發出抖抖之聲︰「朱皇兄救朕,朱皇兄救朕!」

紫衣老者伸手入懷,取出一柄桃木劍來,急速地舞將起來。但見他足不著地,身子輕飄飄地浮于空中,游來逛去,卻似欲飛升上天一般。紫衣老者舞了半天,身子忽的跌落于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竟將地上的楠木地板砸碎了一塊,手中的桃木劍落地,摔得粉碎。良久,才見他掙扎著爬起身子來,氣喘吁吁地道︰「托皇上洪福,方才,太上老君附于老臣身子之上,將奸宦陰魂驅了去,皇上不必驚慌,請安心歇息龍體。」

皇上坐回龍椅,龍心兀自「怦怦」地跳個不停。他穩了穩心神,問紫衣老者道︰「朱皇兄覺得身子如何,沒傷到什麼吧?朱皇兄怎的便能瞧見鬼影兒?」

紫衣老者听得「鬼影」二字,身子不自覺地又抖動了幾下,听得他恭聲道︰「多謝皇上恩典,老臣無妨。皇上,老臣自幼便習星相之術,自然是識得陰陽變化的了。」

「怪不得朱皇兄身子浮于半空之中卻不落下,原來卻是太上老君暗中相護。朕也要謝謝他了。」皇上跪下龍體,叩了個頭。他起身就座,笑道︰「朱皇兄既然有如此之能,便留于宮中,與朕驅驅邪氣吧。」

紫衣老者躬身道︰「皇上,奸宦陰魂雖是暫去,只怕日後還是要來的。老臣雖可暫留宮中,但老臣既為皇上掌兵符,軍務纏身,又怎能時時陪伴皇上龍駕之畔?還請皇上想個萬全之策為是!」

皇上愁眉苦臉地道︰「朱皇兄,這般事情,朕還是初次遇上,哪里又有甚麼萬全之策?朱皇兄須為朕拿個主意。」

「皇上既然如此說話,老臣便放肆了!」紫衣老者面容一肅,口中發出莊嚴之聲︰「皇上,宮中陰魂雲集,勢頭大極,只怕陽氣壓它不住,危及皇上龍體。老臣以為皇上大駕還是移動一下的為是。」

「如此說來,朱皇兄是要朕到宮外去住上一陣子了,但不知京師之中,何處可以避得?」

「唉,皇上錯會老臣之意了。皇上,長安城中,萬余陰魂匯集,不出京城,皇上又焉能避得?」

「朱皇兄,那就到城外暫避一時吧。」

「唉,皇上,暫避一時,又哪里是長久之計?老臣以為為保皇上龍駕無虞,皇上還是遷都的為是。」

「遷都?朱皇兄怎的想出此等計策來?」皇上龍顏浮上一片陰雲來,龍口中發出不悅之聲︰「朱皇兄,長安乃李唐發祥之地,祖宗基業皆在此處,怎可輕易便拋棄了?」

「不可輕易拋棄?皇上聖意以為,舍此還又良策麼?皇上龍體,系社稷安危、百姓禍福,若有不測,豈非天下之大不幸?且是若是因此而毀了李氏近三百年基業,皇上又怎向歷代先皇交待?」紫衣老者面沉似水,澀聲道。

皇上思索良久,方嘶聲道︰「朱皇兄之意,應遷都何處為是?」

「皇上,洛陽號為‘東都’,其繁華、富庶,實不在長安之下,且是彼處又有現成的宮殿,皇上也好安歇龍體。老臣以為,都城便遷往洛陽吧。」紫衣老者恭聲道。

「便依朱皇兄之意吧。」皇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紫衣老者轉過身子,大聲傳令道︰「史衙官,護了皇上龍駕先行,千萬要小心侍候,不得出得任何閃失,本王隨後便去。」

「史衙官」炸雷似地應聲道︰「謹遵梁王千歲之命!」幾步奔入宮門來,與皇上請過安,背負皇上于背,沖出宮門去。

「朱皇兄」、「梁王千歲」顯見便是朱溫了。

「史衙官」才出宮門,忽听一聲斷喝聲傳將過來︰「史太,你敢劫持皇上聖駕麼?當真膽大包天、罪該萬死!」喝聲才止,便見涌出一群大內侍衛來,各執手中之兵,圍史太于核心,便欲出手招呼過來。

便在此時,忽听宮中傳出一聲大喝之聲︰「史太奉皇上聖旨與本王之命,救護皇上聖駕出宮,誰敢阻擋?」

眾衛士听得喝聲,抬頭看時,卻見梁王朱溫正威風凜凜地立身于宮門台階之上,身後跟了大休、鄧氏雙魔;又見朱溫面寒似水,現出騰騰殺氣,誰還敢再放半個屁出來,各自收兵,唯唯諾諾而退。

朱溫見得皇上龍駕出宮,身子一躍,登上一個高處,大聲傳令道︰「傳皇上聖旨︰因長安孤魂野鬼眾多,宮中陰氣大盛,實不宜再為帝都,故聖意擬遷都洛陽。此時,聖駕已然出宮而去,宮中人等須火速離宮隨駕而行。少時,朱某便要奉旨火焚長安,以滅城中妖魔鬼怪了。」

呼聲才歇,便听宮中沸反盈天,哭叫聲、怒罵聲、哀嚎聲、掠財奪物聲、士兵驅毆聲、弱小羸老者跌摔倒地聲、足踏人身聲,不絕于耳,見得大隊人馬涌出宮門來。

朱溫出宮,拜見皇上大駕,攙龍體上輦,讓大休、史太等護了聖駕先行,又命兵丁傳諭百姓撤退。

撤退令才出,長安城中,卻似天塌地陷了一般,亂成了一鍋粥。人們听得要舍棄祖祖輩輩苦心經營的溫暖的小巢,拋卻雖不肥美但卻是賴以養家糊口的一方黃土地,帶了老人,扯了孩子,去數百里外的他鄉異地謀生,卻也以為酷似逃荒避亂,悲憤之情,自是不可遏制。一時之間,便听得詛咒聲、怒吼聲、號呼聲、驚叫聲發將出來,匯成一股驚天動地的洪流,直震得古老的帝都顫顫發抖。

朱溫心頭怒起,向了親兵大喝道︰「趕他們出來!慢慢吞吞者、不願出城者,燒死勿論!」又對傳令兵大聲叫道︰「傳諭瑄弟、瑾弟,放火焚城!」

傳令兵听得朱溫發令,心中一抖,囁嚅道︰「稟王爺,左、右護牙不在。」

「不在?去了何處了?」朱溫大惑愕然,且是又有些憤怒。

傳令兵低聲道︰「回王爺的話,左、右護牙入宮去了。」

「這般時候了,他們還入宮作甚?」朱溫面沉似水,厲聲道。

「稟王爺,小人不敢說!」傳令兵聲音抖抖地道。

朱溫上前一步,手出如電,賞了傳令兵一記響亮的耳光,大聲吼叫道︰「快說!」

傳令兵直嚇得渾身發顫,疾忙跪倒于地,以手捂著滾燙的面頰,小心翼翼地道︰「王爺,左、右護牙說是入宮尋樂子去了。」

朱溫以鼻「哼」了聲,再不言語,只是狠命一頓足,鐵青著個老臉,入宮去了。他于宮中尋來找去,終于在東宮的一個角落里尋到了二個「皮人」。此時,二「皮人」身子底下各壓著一個小宮女,正干那事兒。

朱溫見得此狀,不由氣沖頂梁,身子搶前一步,一把抓過一個「皮人」,一松手,又一伸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地賜了他們一頓「巴掌燴肉」。

二「皮人」正覺妙趣無窮,卻被人攪了好事,心中自是惱怒異常,張口便大罵道︰「他女乃女乃個熊,敢管老子的閑事,不想活了麼?」抬頭看時,直唬得魂不附體,身子抖抖地篩起糠來,亦顧不得穿衣,赤身跪倒于地,叩頭如搗蒜一般,口中連聲道︰「三哥,小弟該死,小弟該死!三哥饒命,三哥饒命!」

朱溫見得二「皮人」狗熊似的模樣兒,不禁怒火沖天,每人又賞與一腳,以手指了他們,喝罵道︰「沒出息的東西,什麼時候了,還干這事兒?哼哼,才幾日時光,便忘了自己是怎樣變成瘸子的了麼?」

二「皮人」腦袋低垂,身躬似蝦,恭聲道︰「三哥教訓得是!我等再也不敢了!」心中卻尋思道︰「別周吳鄭王地假充正經了,我們不跟你學,能成這個樣子麼?哼哼,還禿子說和尚,真真不識羞!」

朱溫嘆了口氣,沉聲道︰「起來吧!不爭氣的東西!」他見得二「皮人」站起身子,緩了緩語氣,又道︰「瑄弟、瑾弟,三哥一再告誡你們,你們身為左、右護牙,朝廷命官,不可似前時在道上,胡作非為,貪圖快活,免得失了你們的身份,也損及三哥的聲譽與威望,可你們終是不听,長此以往,豈不誤了三哥的大事了麼?日後,斷不可如此!唉,你們投我之前,若非貪色好婬,怎會被人廢了一腿、變成今日如此模樣?至今,尚不警省麼?」

二「皮人」恭聲道︰「是,三哥,小弟日後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心中卻暗道︰「哼哼,便只許你偷魚、吃肉,而不讓我們聞腥、喝湯麼?」

此時,朱溫心中火氣已然消了大半了,他長出一口氣,又莊重地道︰「瑄弟、瑾弟,皇上大駕已離長安,正去洛陽,皇室與百官亦隨駕同行,長安再留無益,你二人便帶些人燒了它吧!」

二「皮人」躬身答應一聲,取衣穿了,卻不便去,只是四目怔怔得瞧著朱溫。

「喲,你們還有事麼?」朱溫見「瑄弟」、「瑾弟」二人身子呆立不動,心中大感詫異。

「瑄弟」、「瑾弟」你看我,我瞧你,卻是誰也不開口說話,只是口中「哦哦」地發著聲響。

朱溫見得「瑄弟」二人這副德行,胸中壓下的火氣又涌將上來,見得他二目一瞪,直似牛卵,听得他呵斥道︰「這般時候了,還大眼瞪小眼的磨磨蹭蹭?有屁快放!」

「瑄弟」見得朱溫發狠,嚇得身子一抖,卻也以手指了身邊嚇呆了的小宮女,賠笑道︰「三哥,她們二人又當如何處置?」

「不中用的東西,還用問麼?」朱溫大手高舉過頂,又猛然砸了下來。

「瑄弟」、「瑾弟」二人心頭同時一震,疾忙對了朱溫跪下了身子,磕了幾個頭,哀求道︰「請三哥開恩,留她們一命!」

「咦,怪哉,區區一個宮女,有何好處,還值得你們為她們求情麼?」朱溫心中大感詫異,不覺將目光向了二宮女移了過去。豈知他一瞧之下,再也收不回目光來︰但見二女均是天姿國色,有傾城傾國之貌,雪白如玉的身子,柔柔地發出晶瑩的光輝;兩座石榴山峰,傲然挺立,背倚牙雕之胸,更顯豐滿俏麗;肥碩**輕顫,映襯玉股,小溪時隱時現,尤現風情萬種。朱溫目光死死盯住二宮女的身子,久久不放,心中尋思道︰「宮中竟然藏有如此尤物,怎的老夫昔日竟是半點亦識不得?如此絕世美色,竟然讓這兩個不解風情的粗俗之輩享用了,當真便宜了他們了!怪不得他二人為她們苦苦求情了!」朱溫心中悔恨了一回,又使勁吞了幾口口水,便寒著老臉,聲色俱厲地呵斥道︰「此等亡國喪家的禍水,留它何用?還不與我快滾!」

「瑄弟」、「瑾弟」二人見得朱溫發狠,雖是心有不甘,卻又哪里還敢違命?只得狠命的盯了小宮女一眼,似是要將她們瞅于眼中帶走似的,卻也一步三回首,一踮一踮地去了。二人口中不敢說出半個字來,心中卻暗自尋思道︰「此等美味珍饈,只怕老三要獨自享用了!呸,味道再美,也是殘羹冷炙了,有何好受用的?」

朱溫見得「瑄弟」二人失魂落魄之態,心中暗覺好笑,口中大呼道︰「別忘了放火!」

二瘸人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出宮去了。二人尋了部下,四處放起火來。

京師被焚,霎時之間,帝都上空,赤焰沖天,濃煙滾滾,直似火海、煙霧一般。千百年來,人們苦心經營的京城,包括富麗堂皇的殿宇、齊整的街道、林立的店鋪、繁華的市場,陡然便成廢墟;四方奇珍異寶、文物卷,頓時付諸一炬!更有一些未及走月兌的百姓,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朱溫馳出長安,打馬如飛,只用得片刻時光,便已然趕上了聖駕,于是護了大駕而行。再行一時,卻已到了一個所在。便在此時,卻听朱溫大聲傳令道︰「傳皇上口諭︰龍體已倦,歇息一時再行。」眾人听得朱溫傳旨,各個住足不行,就地安下帳來。

朱溫才于帳中坐定,忽見由外面如飛奔進一人來,直入帳中。此人見得朱溫,劈頭便問道︰「梁王,人馬才離長安一時,又不勞乏,正好走路,怎的便歇了?」

朱溫請他坐下,嘆了口氣,亦不接他的話頭,只是澀聲道︰「鄧前輩請听!」道時,以手指了皇上御帳。

「鄧前輩」听朱溫如此說話,才用心側耳听去。

便听一人肅聲道︰「皇上,江山是咱們李家高祖爺、太宗爺南征北戰、赴湯蹈火、出生入死打下來的,也是咱們李家人祖祖輩輩做下來的,他朱溫算甚麼東西,咱們為何要听從這老賊的驅使,讓咱們遷都便遷都。」

一人憤聲道︰「朱溫老賊乃一無賴之徒、黃巢逆黨,後于走投無路之時,才投了先皇。如此大逆不道之徒,先皇不夷其九族,滅其鄉黨,亦算是皇恩浩蕩了,反用其為四鎮節度使,認其作御弟。這老賊尊寵至此,亦該知足了!」

一人「哼」聲道︰「朱溫老賊受皇家殊恩,不思效國忠君,反要挾當今聖上,封其為天下諸道兵馬大元帥,還要加梁王爵,盡操朝廷大權。他如此無法無天,肆意妄行,引得天怨人怒!」

一人大罵道︰「朱溫老賊一介蠢夫,文不識‘子曰、詩雲’,武不通用兵之道,卻濫竽充數,妄自稱王稱霸,當真恬不知恥!」

一人怒斥道︰「朱溫老賊逼皇上遷都,火焚長安,荼毒生靈,犯下彌天大罪!不識這老賊打的甚麼鬼主意?」

一人冷笑道︰「打的甚麼鬼主意?朱溫老賊欺君罔上,胡作非為,如此狼子野心,不便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麼?他挾天子以令諸侯,只怕要圖謀不軌、犯上作亂了!」

一人咒道︰「朱溫老賊好事不為,壞事做絕,定遭天誅地滅,必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大叫道︰「請皇上下旨誅此巨僚!」

又听得一人低聲道︰「諸位皇兄、御弟、皇叔、皇佷,請小聲些說話,被梁王听了去可不是好耍的!」

一人叫嚷道︰「皇上怎的如此說話?我等早已過厭了忍氣吞聲的日子,若是以再如此奴才似的過下去,豈非生不如死了?皇上,咱們與朱溫老賊拼了吧,便是不能成功,殺身成仁亦比受窩囊氣憂郁而死要強得百倍吧?」

「鄧前輩」听得許久,轉過身子,問朱溫道︰「梁王,何人如此放肆,敢于皇上面前誹謗梁王千歲?」

朱溫搖了搖頭,苦笑道︰「鄧前輩,說不得,說不得!」

「梁王有天下兵馬做後盾,還有說不得的話麼?」「鄧前輩」大笑道。

「鄧前輩,本王雖是掌管天下兵馬,但對妄議本王者,本王亦是無可奈何的!」

「梁王,何人有如此大的來頭,竟然讓梁王談之變色、束手無策?饅頭再大,還能出得籠麼?牛頭再大,便未有煮它的鍋了麼?梁王且說上一說,讓鄧某听來!」「鄧前輩」高聲大氣地道。

朱溫面容一肅,壓低聲音道︰「鄧前輩,向皇上進讒言誣陷本王者,乃李氏親王及諸王子!鄧前輩,對此等之人,本王又能如何?」朱溫嘆了口氣,又嘶聲道︰「鄧前輩,宮中鬧鬼,陰魂索命,有犯皇上龍體,本王為保住李氏數百年基業,才不辭辛勞,保護皇上大駕及皇家宗室東行,遷都洛陽,以避邪崇。哪料得一路之上,本王卻吃盡了窩憋氣!唉,想起來,著實令人煩惱至極!本王倒真真是‘反貼門神,里外不是人’、‘借錢買酒吃,找罪受’了!前時,本王尋思︰‘本王做官做至這等份上,也算是不小的了,但卻是出力不討好,時時要受一些腌氣,心中不得自在。唉,為官為宦的,說起來聲名顯赫、威風體面,卻實實不如一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田人過得逍遙自在!功名利祿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它何用?’是以老夫想至此處,忽的便生起回家隱居之念,心中一時躊躇不定,才住了下來。鄧二掌門來得正好,快幫本王拿個主意。」

「至陰子」大笑道︰「梁王,李氏諸親王與王子有通天徹地之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之術麼?梁王乃是官身,忌憚皇家之人;鄧某一介布衣,對這些勞什子龍子龍孫,又何懼之有?梁王不須煩惱,此事便由鄧某為梁王擺平罷了!」拱了拱手,告辭去了。」至陰子」出得朱溫帳來,招呼上數百弟子,齊聲吶喊,闖入皇上御帳之中,不由分說,對了李氏宗室大下殺手。听得「哎喲」、「阿唷」的慘嗥聲不時由御帳中傳將出來,想是皇家宗室均不能活命了。

朱溫端坐帳中,二目微眯,聆听著由御帳中傳來的哀叫聲,心頭便覺暢暢的美不可言。他正听得興起,忽見一人慌慌張張地奔至面前,對了他跪下了身子,亦顧不得氣喘吁吁,口中連聲哀求道︰「朱皇兄救朕,朱皇兄救朕!」

朱溫睜眼瞧得瞧,直唬得汗流浹背,疾忙挺身站起,攙他起來,又對了他跪了下去,叩頭如雞琢碎米一般,口中發出惶恐之聲︰「皇上如此,豈不折殺老臣了?!外人瞧見,還以為老臣欺君枉上、不忠不義了!」他放松了一下口氣,又道︰「皇上,何事如此緊要,竟讓皇上驚慌失措如斯?」

「朱皇兄,了不得了,鄧進思帶人將諸親王及王子盡數誅殺了!」皇上驚魂未定,龍顏變成了土色,口中發出抖抖之聲。

「哦,有此等事?」朱溫面現驚愕之色,旋又肅聲道︰「皇上,鄧進思雖是性情怪癖,卻是正直無私之士,定是諸親王及王子依仗皇家之勢,做出罪大惡極之事,撞于鄧進思手里,鄧進思嫉惡如仇,能放得他們過麼?也好,皇上身邊未有了如此的奸人,皇上龍體倒也安全了,且是皇上耳邊亦落得清淨。」

皇上听朱溫如此說話,雖是想說什麼,但張了張龍口,終未說出聲來。

一日午間,皇上賜群臣宴飲。眾臣見皇上賜宴,卻識不得為何由,雖是極想知道所以,卻又不便開口相問,只得低著頭,吃悶酒。

眾臣正感憋悶,忽听皇上笑問道︰「眾卿,寡人今日設宴,眾卿識得何由麼?」

眾臣見皇上興致甚高,又听他啟金口發問,卻也不再拘謹。听得一臣輕笑道︰「皇上,我等正想請教皇上,但不得皇上聖旨,哪里又敢放肆!皇上龍顏大悅,定然是有天大之喜了,請皇上示下!」

「眾卿家,朕今日如此開心,實為梁王之故!」皇上大笑道。他見眾臣面現驚疑之色,又吐玉言︰「朕昨日丟失了一冊赦于御樓前,虧得梁王收有副本,解了寡人之難,否則,當真便要誤事不小了!梁王此次之功絕不下于昔日兩次救駕!眾卿以為,朕當如何表彰梁王?」

眾臣恭聲道︰「全憑皇上聖哉!」

皇上听得眾臣如此說話,當下傳旨道︰「梁王有功于社稷,他日,朕設專宴為梁王慶功!」

眾臣歡呼道︰「皇上聖明,梁王英明!」

次日酉時,果見皇上下詔,召梁王朱溫內殿對飲。

朱溫接了聖旨,謝過皇恩,對欽差拱手道︰「欽差大人便先行一步,本王隨後便至。」他送走欽差大人,自語道︰「皇上單賜老夫飲宴,老夫臉面當真不小!」卻已大笑出聲。他略一收拾,便入宮去了,只帶了一名隨從。

朱溫二人一路行來,便已然到了宮門前。守門官見得梁王千歲奉旨入宮,哪里又敢阻擋?恭恭敬敬地請二人入內。朱溫二人于宮中昂然而行,才走片刻,忽听殺聲四起,見得數百大內高手涌將過來,圍了朱溫二人痛下殺手。朱溫二人功力雖是均為不弱,卻是手無寸鐵入宮,眾武士人多勢眾,且是堅兵利刃,是以二人雖是拼命搏斗,斃了不少大內高手,但終被剁成了肉醬。大內高手見得梁王二人斃命,齊聲歡呼道︰「皇上,朱溫老賊被擊殺了!」

便在此時,忽听「撲通」一聲聲響由寢宮中傳將出來。眾衛士大驚,疾忙施展輕功,掠入皇上寢宮之中,看時,卻見皇上龍體跌坐于地。眾衛士慌忙上前,扶皇上龍體起來。

皇上才起得龍體來,便龍臂狂舞,龍足亂蹈,龍口之中發出狂笑之聲︰「哈哈,朱溫老賊,你目無君王,橫行霸道,不可一世,未想到如此快便進了陰曹地府,見了閻君了吧?亦是上蒼有眼,報應不爽!孤家好不快活!」

皇上笑了半日,又對了內侍大聲叫嚷道︰「取酒來!取酒來!寡人今日要飲它個一醉方休!」他接酒壇于龍手中,打開封口,便口對口灌將起來。他被朱溫壓抑至極,今聞得「朱溫老賊被擊殺了」之言,當真勝似听到仙樂籟音,龍心之中自是欣喜若狂。昭宗皇帝一壇瓊漿灌下龍月復,余興猶未盡,將空酒壇狠命摔落于地,又大呼道︰「再取酒來!」又灌一壇玉液于龍月復之中。昭宗皇帝二壇黃湯吃下,頓覺天在下、地在上,寢宮四壁走馬燈似地旋轉個不停,龍體亦覺飄飄然浮于雲霧之中,似是入了仙境。皇上騰雲駕霧般地飄了一時,便龍體倒臥于地,龍鼻之中打起呼嚕來。內侍上前,架皇上龍體上了龍床。

不識過得多久,昭宗皇帝在矇中,忽听有人叩打宮門。听得叩門者聲音急促地叫嚷道︰「小黃門,快開門,本官有緊急軍情啟奏皇上!」

便听小黃門大喝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夜闖皇宮,模模項上還有腦袋麼?啟奏軍情亦須等到天明!」

听得宮門外高聲道︰「軍情十萬火急,等不得了,快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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