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內,此時的孫策府正被一股極大的悲痛所籠罩。
不僅是因為數萬軍隊的覆滅,更有程普、黃蓋兩員大將的陣亡。
如今鄱陽湖以東的幾乎所有城池,面對許康二十萬大軍,已然不戰而降。
孫策派駐在當地的兩萬士兵或者成了許康的俘虜,或者被招降成為他的手下。
如今他手中的兵力已不足九萬,其中駐守新都郡兩萬,江夏郡一萬,能夠在柴桑郡集結起來的只剩下五萬多人。
不過,若是僅用來防守一座城池的話,還是綽綽有余的。
而且周瑜已經將殘余的水軍戰船重新集結起來,由于鄱陽湖在柴桑城防御中的天然屏障作用,防守的重心已落在了湖內水軍身上。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加強水兵的訓練和戰船的建造,希望能盡快回復水軍的實力。
更主要的是兩天前,許定曾率領一百艘戰船,想趁著湖口大勝之勢,一舉攻破他剩余的水軍。
結果被周瑜主動出擊,以狼群戰術圍攻,成功殲滅了許定一半的水軍,迫使對方不得不退回了湖口水寨。
這一戰的成功大大抵消了因湖口之失,黃蓋陣亡帶來的沮喪情緒,提升了水軍的士氣。
不過,只有周瑜心中明白,他手中的水軍實力已經低到了何種程度,否則上次戰爭他完全有能力將許定水軍全部留下來。
也正因為此,其後面對許定水軍小規模挑釁似的進攻,周瑜才一直采取避實擊虛的方案。
一邊積極防御,一邊用實戰鍛煉己方水兵的膽量。
另一邊,彭澤城內,許康召來了許定商談關于補充水軍的事情。
「根據傳來的消息,遼東和青州的水軍已經到了松江府,再過幾天就會趕到這里,另外揚州新建的五十艘戰艦也已入列,到時候重新編入你的麾下,記得給我好好操練。」
「是。」許定唯唯道,鄱陽之敗已經將他在湖口慘勝中得來的驕傲摧毀的蕩然無存,若不是憑著戰艦性能優異,他恐怕已經喂了這湖里的魚了。
許康見他這幅模樣,笑道︰「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可因一戰之敗就喪失了爭勝的信心,否則這場失敗就是你人生的終點。」
「是。」許定更加惶恐起來。
許康無奈的笑笑,道︰「等所有水軍都趕到後,不必急于進攻,只要把周瑜的水軍困在他的水寨里,掌握了鄱陽湖的制水權就行了。」
「主公的意思是想繞過鄱陽湖,從南方用陸軍進攻柴桑城?」雖然有些心虛,但許定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為水軍爭取更多的戰機。畢竟,水軍受地形所限,能夠作戰的機會本就不多,失去了攻打柴桑的機會,以後再想立功就難了。
「雖然攻城戰確實要靠陸軍,但在那之前,還是要先消滅周瑜水軍才行。哪怕是為了確保後勤安全,鄱陽湖內也決不能任由周瑜水軍的出現。」
許定松了口氣,道︰「主公明鑒,臣雖無能,但其他兩位統領都是水戰老將,諒那周瑜才打過幾場仗,必定不是對手。等我三軍匯合,破周瑜指日可待。」
許康這時反而認真道︰「萬不可小覷了周瑜,他可是天下少有的智將,比起荀攸來也不妨多讓,尤其是在水戰方面,當今天下恐怕還真難找出能與他匹敵之人。」
許定愕然,有些奇怪為何許康會如此贊譽周瑜,難道是為了給自己開月兌,免得將來被其他統領小覷。「那主公的意思是?」
「等水軍匯合後,不必急于進攻,讓他們先適應一下鄱陽湖水的環境,到時候我會親自指揮,然後以堂堂正正之師,徹底壓垮周瑜水軍。」
「可是這樣一來,戰事拖延,會大大耗損我們的儲備的。」
「沒關系,孫策和周瑜值得我們這麼做,面對這兩個人,我們實在來不得半點兒麻痹大意。再說,我們也耗得起。」
不是身處當代,是沒辦法了解周瑜三萬破二十萬大軍給許康帶來的心理壓力的。
雖然後代歷史學家們對赤壁之戰提出了無數質疑聲,甚至有人說曹操是主動退卻,非被周瑜打敗。就連《三國演義》中,羅貫中也安排了一個在赤壁之戰中跑龍套的諸葛亮來施法借東風,故意分薄周瑜的功勞。
但許康仍不敢有絲毫僥幸心理,尤其是在許定鄱陽之敗後,更是讓他有一種一盆冷水澆在心頭的感覺。
許康能想到的唯一念頭就是決不能重蹈曹操的覆轍。
既然用計不行,那只能靠龐大的勢力壓的周瑜沒有招架之力了。
于是許康將他的二十萬大軍全部分散出去,遍布到鄱陽湖以東的所有地域以控制局勢。
另外,將招降來的數萬軍隊重新改編,安插入部分江東籍的將領,確保這支軍隊能在柴桑之戰中派上用場。
西陽城,一座豪華莊園內,黃祖正抱著一個酒壇喝的面紅耳赤。
幾個美麗的侍女殷勤的在旁邊侍候著,不敢有絲毫大意。
突然房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闖進來,正是其子黃射。
黃祖頓時大怒,最近黃家遭遇巨變,劉表趁著他丟失江夏的敗績,強行奪走了他的軍隊和領地。甚至劉表還想將他召回荊州城,以便徹底斷了他和江夏的聯系。
但黃祖深知劉表的為人,外寬而內忌,自己這些年在江夏稱王稱霸,表現出了太多的自立傾向,早就引得劉表不滿,一旦回到荊州,難免不被他所害。
所以黃祖才懇請駐留西陽城,名義上是配合蔡瑁,將功補過,實際上只是為了避禍而已。
從一個一言九鼎的江夏之主轉眼間變成一個一名不文的地方財主,黃祖的心情之惡劣可想而知。
如果說還有一件讓他寬心的事,就是他這個一向不學無術,好逸惡勞的兒子轉了性,開始發奮習武了。
可沒想到這才過幾天啊,竟然又看到他故態復萌的蠢樣子了。
「你干什麼去了?」黃祖冷著臉道。
黃射卻似乎沒有發現他的不悅,興奮道︰「父親,大喜。」
「胡鬧,這個時候老子還能有什麼喜事?」
「父親難道沒有听說揚州刺史許康欲出四十萬擔糧食和五億銅錢購買新都郡嗎?」
黃祖揮手趕走了侍女,這才道︰「當然听說了,這個許康還真是財大氣粗,舍得下這麼大的本錢。」
「我還沒說完呢。」黃射焦急道︰「孫策已經拒絕了許康的提議。」
黃祖「哦」了一聲,道︰「那又怎麼樣?錢雖然不少,但領地更珍貴,只要有了土地想要多少錢掙不回來,何必非要一次竭澤而漁。」
黃射一愣,顯然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黃祖提醒道︰「你冒冒失失的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當然不是,我听到消息,因為孫策駁了許康面子,他現在發兵二十萬,攻打柴桑郡。」
黃祖迷茫的看著他,好半天才道︰「說完了。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黃射不可思議的道︰「父親,你怎麼還不明白。只要孫策戰敗,我們就可以重奪江夏郡,到時候父親又是名符其實的江夏之主了。」
黃祖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怒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原來如此。你以為劉表是傻子,會乖乖的把江夏讓給我。他以前之所以籠絡我,是怕把我逼急了,我會帶著整個江夏郡和手中士兵投靠到其他人麾下。現在呢?江夏的步兵歸了蔡瑁,水軍歸了張允,你說,我還憑什麼跟他爭。以後不管誰佔了此郡,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黃射茫然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恍惚道︰「那我黃家就真的沒希望了嗎?」
「還能有什麼希望,現在老子手里只剩下三千部下,自保都難,還能跟誰斗?」
黃射呆愣了半天,嘴中只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黃祖看他模樣,心疼道︰「不要想太多了,我黃家雖然沒落但至少還可保你一世榮華,將來成就如何,只能靠你自己了。」
黃射還是重復道︰「難道真的沒有機會了?」
黃祖苦笑道︰「除非有人能一下子趕走孫策和蔡瑁的所有軍隊,為父才有機會。」隨即又搖頭道︰「不對,若真有人有這樣的實力,我恐怕就更沒機會了。」
黃射卻是眼楮一亮,「有的,揚州刺史許康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
「他?他遠在柴桑,我們怎麼可能跟他聯系上?再說,他又憑什麼為了我得罪劉表?」
「不試試怎麼知道?」黃射越想越興奮,「听說揚州的使者已經與蔡瑁聯系上了。」
「哦。」黃祖還是第一次听說這件事,有些不確定的道︰「你听誰說的,可有證據?」
「現在揚州的使者就在蔡瑁的大營中,這難道不算證據。」黃射道︰「父親,這或許是我們黃家唯一的機會,不能錯過啊。」
黃祖面色猶豫,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父親。」黃射焦急道。
黃祖一咬牙,「好吧,就拼這一回。你馬上去找到這些使者的下落,記得不要輕舉妄動,為父會親自和他們聯系。還有,最重要的是此事一定要保密,否則我黃家真的要遭受滅頂之災了。」
「是。」黃射也是一臉狠色的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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