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當午,河風輕撫,水波蕩漾間,蘆葦從中飛出幾只野鴨。
一只圓圓的腦袋在水中輕輕浮起,露出一雙漆黑明亮的眼楮,四下打量一陣後又沉了下去。
然後一根中空的蘆葦升了上來,順著河道向前飄去。在這根蘆葦後面,數以百計的蘆葦緊緊相隨,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水波向外蕩漾開去。
隨著蘆葦叢緩緩靠近湖口水寨的水門後,便沒有了動靜,一切平靜的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只有從水門內的游弋而出的巡邏船偶爾經過,卻什麼也沒發現。
自從許定發現湖口水寨防御工事修的異常嚴密後,便放棄了強攻的打算。
雖然戰爭靠的是武力比拼,但面對這種明顯利防不利攻的戰局,他還沒傻到用自己的戰艦去試探的地步。
于是,許定就在湖口水寨的對面也修建了一座水寨,然後用戰船將大江下游水道封鎖,將程普的水軍徹底封死在湖口內。
就這樣,兩支大軍陷入對峙的局面。
雖然許康給他的任務是奪取湖口的控制權,但通過許定的理解,其實只要達到控制長江水道,掩護沿江大軍行進安全這個目的就足夠了,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水寨去做無謂的犧牲。
只要讓許康的二十萬大軍成功進入柴桑郡,佔領彭澤城,就可以從路上切斷湖口水寨與孫策柴桑縣城的聯系,把它徹底孤立起來,到時候程普水軍還不是任由自己大軍蹂躪。
尤其是這個計劃在得到許康的批準後,許定更是穩坐釣魚台,每天只是不停的操練大軍,以盡快讓他的水手們從海戰環境中轉而適應河道環境。
只可惜程普卻沒有他那份閑心,當初在柴桑城內制定的計劃就是由自己率領水軍沿途騷擾許康大軍,如果可能孫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直接帶領水軍殺進江東,在許康的後方開闢戰場,掠奪財富。
可是現在,許定將長江封鎖後,自己的數千戰船就只能困守在鄱陽湖里,沒有了用武之地。
許康陸軍強大,並不在乎水軍是否建功,但孫策軍卻不行。
現在柴桑城里不知有多少將領在期待著程普的水軍能夠發威以減輕路上戰場受到的壓力。
程普也深知自己責任重大,眼見許定根本無意主動進攻,只好親自向他下了戰書,約定在長江水面上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水戰。
許定對于這樣的提議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馬答應下來。
就這樣,數以千計的艦船很快便被集結起來,密布在湖口外的江面上。
若從空中俯瞰,此時可以輕易的將這些艦船分成東西兩個集群。
位于西面的自然是程普的艦隊,雖然數量龐大,艦艇眾多,但多為小型艨艟,即便是樓船也多為兩層建築,體型上根本無法和按照海上作戰標準建造的許定水軍相比。
而東面許定艦隊,雖然在數量上處于劣勢,可憑借自身體型上的優勢還是不懼程普的水軍的。再加上江面空間狹窄,大批的艦船聚在一起根本施展不開,這樣對許定水軍的發揮反而更加有利。
為了更容易發揮自己戰船的優勢,許定將自己的艦隊分成三個部分,前軍布置有樓船五十艘,其中三、四層高的就有二十五艘,配合一百條艨艟以及其他各種型號的戰船,成圓形防御陣型守住了整個江面。
中軍亦有樓船五十艘,包括許定的旗艦在內,布置上與前軍相仿,成為第二梯隊的防護主力。
後軍有樓船三十艘,另外還有大量的運兵船,雖然這一處布置的艦船數量最多,但海戰實力卻也是最弱的,他們的作用其實是許定準備登岸反擊時用的。
從他的布置來看,明顯打的是防守反擊的主意。
程普雖然無法探知許定的布置,但現在這些其實已不重要了,既然是他下的戰書,那麼第一波攻擊自然也該由他來完成。
隨著令旗的轉換,鼓聲的抑揚,兩百艘戰船慢慢聚攏起來,其中以樓船為先鋒,並且程普已為沖在最前面的幾十艘樓船上都安裝有一根長長的撞木。
兩百艘艦船如飄離江面的飛魚一般,黑壓壓的向許定前軍沖去。
前軍艦船的統帥就是當初橫行益州的錦帆賊甘寧。
許定剛發現他時欣喜若狂,雖然答應為許康組建水軍,但卻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將領,甘寧的出現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降奇才。
可惜的是任憑許定好話說盡,甘寧對于加入水軍卻是興致缺缺。最後為此事二人甚至鬧到了許康面前,由他做主,這才讓甘寧回心轉意,成為了一名水軍都尉。
閑話少敘,眼看著程普艦隊如狂濤般怒擊而來,甘寧冷靜的命令所有戰艦轉向,以便于用最好的夾角迎接對方的撞擊。
雖然防守不符合甘寧的性格,但既然是主將的命令,他也只有照做了。
「轟隆——」
撞木前包裹的尖銳鐵皮輕易的就刺穿了甘寧所乘坐樓船的甲板,兩艘戰艦就這樣被緊緊的連接起來。
程普樓船上的士兵立刻揮舞著兵器瘋了一般向甘寧樓船撲來。
甘寧見狀,再也忍不住,縱身躍下底層甲板,他手中的長刀仿佛死神的召喚一般,肆意收割著敵方士兵的生命。
他的副手一把沒拉住,只能無奈的看著自己的主將在下面肆意妄為,然後頂替他的位置,開始指揮船頂上的弓箭手冷靜的狙殺著敵方那些表現活躍的士兵。
很快,在甘寧強大武力的領導下,沖上他戰艦的敵軍被消滅一空,其他少數跳海逃生的,甘寧也懶得追擊。
因為這時候更多的艦船已經將他包圍。
騰出手來的甘寧再次跳上頂層指揮台,命令士兵操作拍桿開始瘋狂拍打著靠近自己四周的艦船。
由于居高臨下,拍桿的優勢被發揮的淋灕盡致。
凡是進入他拍桿攻擊範圍的敵方戰艦,無一不在這個恐怖武器的打擊之下。
木屑橫飛,船板斷裂,敵艦的上層建築在這種拍擊下基本無法幸免,就連躲起來的水兵也有很多慘死在這重重的拍擊下。
如果說樓船間的戰斗因為拍桿的出現還有一些技術性的話,那艨艟的對決則更加直接了,全憑士兵們的個人武力來相互廝殺。
戰場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板和漂浮的尸體,程普此時也已經組織好了第二波攻擊。看起來他明顯是想要憑借著己方船只數量多的優勢,通過連續不斷的沖擊從而打垮甘寧的前軍。
所謂螞蟻多尚且能咬死象,更何況程普的軍隊可比螞蟻強太多了。
高達五層的旗艦上,許定眼睜睜的看著甘寧的樓船在敵方的圍攻下一艘接著一艘的化作火焰,在水面上燃燒,水中到處都是哀嚎的士兵。
副將著急道︰「大人,前軍看起來支持不住了,要不要讓他們先撤下來。」
許定眼神冷漠,過了好一會兒方下令道︰「讓他們撤下來吧,命中軍讓道。」
「是。」
「當當當……」清脆的金磬聲響徹河面,听到這個撤退的信號,廝殺正酣的甘寧立刻月兌離對手,開始有條不紊的組織艦船後撤。
正與甘寧交戰的程普軍首先感到了這種變化,立刻有人大叫起來︰「敵人撤退了,敵人撤退了。」
程普軍頓時士氣大漲,接下來的攻擊也越發的猛烈。
面對這種局面,甘寧軍雖驚不亂,雖然仍不時有戰艦掉隊然後被對方摧毀,但他仍努力保持陣型,且戰且退。
程普見狀,竟月兌口道︰「敵軍有將如此,我軍焉有勝算。」
隨後,甘寧殘軍巧妙的從許定中軍留出的水道中穿行而過,一直回到後軍開始休整。
一些失去戰力的船舶被拖回了水寨進行修復,受傷的士兵也大多隨船一道回去了。
而許定的中軍則接替了甘寧的位置,開始了與程普軍新一輪的廝殺。
隨著戰役時間的推移,程普現在不得不承認單純從水兵的戰力來看,許定的水兵竟比他那些已經廝殺了數年之久的老兵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讓他很不服氣。
但事實就是事實,從上午打到下午,雖然許定的艦船越來越少,但他卻再未退一步。
為了填補空隙,他深知將在後軍護衛的三十艘樓船也派了上來。
戰爭進行到現在,雖然許定損失慘重,但程普的損失更大。
他的一千余艘戰艦已經派上去六百艘了,雖然身後還有四百新力軍,但只有他自己明白,這四百艘戰船上的水兵都是新手,本來就是為了在打敗許定後追擊所用。若是讓他們現在就進行這種激烈的水上對抗,恐怕光恐懼就能把他們的精神壓垮。
看來是到了收兵的時候了,程普深深嘆口氣,舉起的手半天不肯放下。
因為他明白,一旦他宣布退軍,無疑就是將大江水道的制水權拱手讓出,以後他能做的就只是憑湖口要塞堅守了。
可是他卻沒有其他選擇,總不能把水軍全都耗在這里吧。
這可是孫策軍耗費數年的心血啊,若是一戰拼光了,他哪還有臉回去見孫策。
「撤退。」程普滿月復悲滄的嘶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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