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立秋時分,因為這個時間段正是秋糧即將收獲的季節,可以讓己方的軍隊最大限度的做到在敵方就地取糧。再加上經過一年的消耗,此時正是對手糧食庫存最少的時期,對于困敵同樣有極大好處。
二十萬大軍集結起來是一個什麼概念,許康到今日方能夠真正確認。
那人山人海的景象,竟是一眼也望不到邊。
在這樣的情景下,多余的話已經沒有意義,只有震耳的鼓聲才是鼓舞士氣最好的手段。
伴隨著無數贊大旗左右擺舞,傳令兵四散而去。接近著,二十萬大軍就如剛剛被驚醒的怪獸一般扭動著粗笨的身子緩緩移動,向柴桑郡的方向逶迤進發。
許康全身披掛,銀光耀眼,高踞于主座之上,雙眼近乎冷漠的看著腳下不停移動的人群。
由于這次是他親自掛帥,為了打出自己的威風,整個揚州軍幾乎已傾巢而出。
就在這時,侍衛突然小跑上高台,跪稟道︰「大人,于吉先生有要事求見。」
許康微微一愣,這個時候他會有什麼要事找自己,「傳他上來?」
「于先生說,希望大人能出去見他一面。」
「哦,他沒說什麼事嗎?」
「沒說。」
「那他現在何處?」
「就在大營外面。」
許康沉默了一下,然後招手將趙雲叫了過來,道︰「子龍,我去外面看看于吉先生到底有何事,這里就由你來照看了。」
趙雲躬身道︰「是,主公。」
當許康走出大營時,看到的于吉依舊是那一副身披鶴罩,手柱木杖的經典形象。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許康已經漸漸認識到這位老人雖然名望極高,卻是一個真正無任何功利之心的修行之人。
對他的態度也有開始時的戒備,漸漸的變得欽佩起來。
看到許康到來,于吉躬身道︰「見過刺史大人。」
許康忙回禮道︰「于先生客氣了,不知這個時候找在下來所為何事?」
「貧道欲回吳郡修行,此來是特意向大人辭行的。」
許康驚訝道︰「辭行?先生何處此言,可是在下有怠慢之處?」
于吉搖頭道︰「大人對吉一向厚愛,不以吉老邁昏聵,委以重任,吉一直銘感五內。但吉本是閑雲野鶴之人,終究過不慣世俗里的生活,只想過些簡單清淨的日子,還望大人恩準。」
「先生對揚州有大功,卻一直不肯領受獎賞,在下一直深感愧疚。如果先生只是想找一清淨之地,建康城附近多有山水絕美之處,先生盡可挑選一處,由在下為先生修建精舍,以做清修之用,何必非要棄本官而去呢?」
于吉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嘆口氣道︰「大人明鑒,當初吉受大人所托,調配出了火藥,沒想到卻被大人用在了軍隊之中,吉實不願見天下生靈因此受苦,又自知無法說服大人,只好隱退深山,勤加修行以向天下萬民懺悔。」
許康尷尬的張張嘴,最後卻只是嘆口氣道︰「是在下讓先生為難了。」
「不能怪大人,天地命理循環本為正常,生死之事非火藥能夠主宰。是吉自己看不透俗世離合,讓大人見笑了。」
許康苦笑一聲,岔開話題道︰「即然如此,先生能否在多待兩天,讓在下通知一下各位同僚,好一同為先生送行。」
「不必了。」于吉拒絕道︰「如今大戰在即,很多事情都有賴大人定奪,其他大臣也都已忙的不可開交,豈能為吉一人而廢大事。在此別過即可。」
「先生倒是灑月兌。」
于吉哈哈大笑幾聲,隨即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一本羊皮卷,道︰「這卷書乃是吉無意中得到,是我一生所學的來源,今日便獻給大人。」
「這是……」許康珍而重之的接過,他可是深知于吉本事的,听說此書如此厲害,由不得許康不重視。
卻見封皮上寫著《太平經》三個大字,許康疑惑的看著于吉。
「听說大人早年曾跟隨太平道修行,師從張角的弟子程遠志,學過‘太平清靈決’,想必對此書有些疑惑吧?」
許康點點頭道︰「在下曾听聞天公將軍張角手上有一本奇書,名為《太平要術》,不知二者之間可有什麼聯系?」
「聯系?」于吉苦笑一聲,道︰「若貧道說那張角乃是貧道一個不成器的弟子,大人會怎麼看?」
「什麼!」許康這一下徹底震驚了。張角竟然是于吉的徒弟,這開的是哪門子的千古玩笑。
「大人不信也是當然的,當年貧道年紀尚輕時,曾于深山得此奇書,後來憑此書編寫出一部《太平青領書》。讓弟子宮崇獻于順帝,只可惜沒人相信書中所寫。後來貧道四處授徒,傳播太平教化,因此結識了張角。只是沒想到他野心極大,學的本事後看到大漢**無能,便一心想要建立一番基業,好讓天平教發揚光大。貧道自知勸他不住,又不願被他所累,只好遠走吳會之間治病救人以減輕自身罪業。」
許康驚訝不已,他還是第一次听說這種事,怪不得孫策無論如何都要殺于吉,以前許康一直和其他人一樣以為這是因孫策小心眼,不願看到手下有一個比自己威望更高的人。現在仔細想來,這個推論根本站不住腳,歷史上的孫策一向以「好戲謔」著稱,證明他是一個開朗的人,絕不會因嫉妒而殺人。看起來大半是因他發現了于吉和張角的關系,為了摒除太平道的影響,故而將其斬殺。
于吉卻不知許康想的是什麼,接著道︰「這里有修行‘太平清靈決’的全部口訣,或許會對你以後的修行有所幫助。」
許康感動到︰「多謝先生。」
于吉擺手道︰「不必如此,只希望你以後能將太平二字牢記心間,于願足矣。」
柴桑本屬九江郡,位于鄱陽湖畔。當初孫策佔據此地後,劃江而治,江北依舊名為九江郡歸屬袁術,後來被許康佔領;江南鄱陽湖附近的大片領土被稱為柴桑郡,由他親自治理。
柴桑郡面積廣大,佔孫策擁有領地的一半還多,人口更是佔了六成,是孫策勢力的根基所在。
而其中又以柴桑縣城最為富裕,是孫策軍錢糧的主要募集地。
就防御來說,江夏郡常年發生戰斗,有重兵防護,城池堅固;新都郡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只有柴桑郡沿湖一帶有大片的平原,是孫策軍的軟肋所在。
許康帶領二十萬大軍出征,選擇此處作為進攻重點,決定不可謂不高明。
但,許康能看出此點,孫策、周瑜又豈會看不出。
自從將陸績趕走後,周瑜就被派到柴桑城內組織搶修防御工事,訓練水軍。
如今听說許康戰略已下,柴桑將成為前線,孫策更是從江夏郡帶來五萬援軍幫助防守柴桑城,使得這個城市的守兵人數在短時間內迅速擴展到八萬人。
柴桑城內,孫策帶著周瑜等主要將領視察城牆的修築情況,看完一圈兒後,滿意道︰「公瑾不虧是我軍的智將,憑此堅城,只要給我兩萬人,就足以將許康的二十萬大軍擋在城外。」
周瑜對自己修築的防御工事也很自信,聞言笑道︰「主公言重了。再堅固的城池如果沒有一位優秀的將領坐鎮,也如空城一般。」
呂範最是清楚柴桑城的情況,此時也插言道︰「可惜的是我軍糧草匱乏,若是能等我們將秋糧收完,許康又有何懼哉。」
孫策也是沉默了一下,詢問道︰「秋糧還有多久才能收割?」
「至少也要十五天。」
「不能提前嗎?」
呂範搖頭道︰「現在才是結實的關鍵時刻,若是提前收了,只能收一堆稗子,到時候就怕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孫策咬牙道︰「那也收,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能收多少是多少,總不能便宜了許康。」
「可是……」呂範還想進言,但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只能唉聲嘆氣的答應了。
孫策越想心里越憋屈,回到府中後,再次召集眾將,攤開地圖,道︰「我們不能滿足于只守一座死城,柴桑郡足夠大,雖然沿湖一帶是平原,不利于我們作戰,但其他地方卻多山林。我覺得我們應該把軍隊更多的調往外圍,利用地形的優勢,盡可能的遲滯、消滅敵人。」
周瑜輕搖羽扇,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從健康到柴桑這一路上,雖然有一條沿江大路,但也不足以讓二十萬大軍同時通過。我們完全可以利用路南的叢林地形給敵人以致命打擊。」
程普也忙道︰「還有水軍。我們的兩萬水軍可是和荊州水軍打了好幾年仗的老兵,也可以隨時沿江出擊,切斷他們的退路。」
「我看防守的方案上也可以改改,不應該把兵都放在城里,廬山上也可以駐扎一支軍隊,這樣就可以成掎角之勢,左右呼應,不怕敵軍的包圍了。」
……
眾將積極獻策,暢所欲言,許康二十萬大軍帶來的壓力竟似乎一下子沒有了。
現在大家都恨不得許康能盡快出現,好讓他們建功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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