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余暉灑然,地上暗影憧憧。疏影斜倚,皎日一映。
重尊殿內樂音裊裊,絲竹脆響,間或傳出笑聲。夙玉和小海子光明正大的從大門踏進,滿屋的笑聲便戛然而止。
小海子本就有點緊張,他就納悶了,不是說要來偷偷觀看的嗎?怎麼就變成光明正大的了?身子往夙玉旁挪了挪,眼楮咕嚕一轉,瞧見自家的師傅正略帶吃驚的望過來,頓時羞赧的無以復加。
當然羞赧兩字若放夙玉身上會是另一番別有情趣的意味。她首先望了望首座上的那個老頭,長須飄飄,一雙眼楮混沌中透著徹骨的寒冷,直直射過來,仿佛要把她整個靈魂給穿透。
她彎了眉眼笑的朦朧空渺——千年了,果真是有些東西會不變的,如今的我站在你的腳下,你可會認出我?
上座的金旭上仙猛地一怔,望著底下笑的淺淺的女子,腦中一道精光閃過,卻是怎麼也想不出來在哪見過此女子。
倒是夜狐君站了起來,冷著臉瞥了一眼夙玉,轉身對金旭抱拳欠身︰「弟子才收的徒弟,欠缺管教望元尊開一面。」
風泠秀也適時站了出來,溫雅一笑︰「海生才來不久,資質不錯,天分也極高,弟子對他其他方面倒是疏忽了,師傅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們計較了。」
金旭模了模長須,臉上褶皺如湖漪漾開,「你們兩個是越來越護短了,為師還未說什麼你們倒都說全了。」
風泠秀一听元尊如此說便知他不會為難了,忙對夙玉使了個眼色讓她領著雲海生往他們的位置走了過來。
夙玉一坐在夜狐君身邊,雙手支頤對他笑的燦爛。夜狐君皺了眉望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金旭上仙表面上笑著應付過去了,心里對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著實有點計較,對夙玉也就多瞧了幾眼,可是在她身上又瞧不出什麼妖氣和怨氣。因著東海太子在也不好多問,笑著轉頭對東海太子道︰「蒼海疏于禮教管理讓太子見笑了。」
東海太子遺墨卻是眼楮眨也不眨的盯著對面的夙玉瞧,眸中暗光流轉,薄紅妍唇粲然一笑︰「上仙無須見外,本宮見這位姑娘甚是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夙玉這才想起對面貌似坐了個東海太子,而這也是她來的主要原因啊!
東海太子的話一出口,便如湖中落了石子,每個人心中各自心思一翻。夙玉卻是從狐狸面前端了酒盞過來啜飲了口,咂吧了下嘴,「我在上看到男子才用這句話跟自己心儀的女子搭訕,不知太子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啊?」
她表情甚是嚴肅,問的一本正經。遺墨一怔,還未開口卻又听的她緩緩開口︰「這可怎麼辦呢?我已經有狐狸了。」
夜狐君聞言眉目更是陰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個女人,說話不僅口無遮攔還死不要臉,他活了千年都沒見過這種女人。
驀地她還轉頭對他嫣然一笑,淡到淺灰的眼眸洇著無法言語的憂傷,如一把利劍瞬間擊中了他的心髒。
「你•••」他張口,不知說什麼。
遺墨端起面前的酒杯一舉︰「看來是本宮不懂禮教了呢,姑娘心中坦蕩倒不似我等粗俗之人了。」酒入咽喉,一飲而盡。
夙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宋琴的不要臉功夫還真言傳身教讓她學了個透徹。對面的人長大了呢,墨發高豎,玉面朱唇,額間當年不慎滴入的鮮血直至今日都未消除,反倒越長越妖冶直追地獄業火,妖嬈魅惑,那雙勾魂似的細長眉眼比千年前更加的勾勒出原型。
小女圭女圭終于長大了。夙玉笑,卻是不再看他。她的視線落在了另外一個人身上,黑色袞服長袍已換了紫色旭服,上面藤竹悄然煙染,長長的睫毛倒影出半圓長弧,從始至終他都閉著眼。
漆黑夜空皓月瑯瑯,那明日之輝誰又能抵擋?她不由嘆息。
大殿內金旭和遺墨兩人互為吹捧的話依然不間斷,風泠秀和夜狐君坐在一邊,梓旭和遺墨坐在對面,遺墨背後珠簾遮掩,珠簾後一抹淺紫身影虛晃,安靜的不插任何話。那大概就是遺墨帶過來的東海三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