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喝著,眼楮卻一動不動的盯著監視器。
當看到傅歆時不時回頭朝後看,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老無血色的臉上,露出滲人的冷笑,起身走到監視器邊,揚起手,還剩下的大半杯子熱咖啡,全部被她倒進監視器里。
很快,機器在出現了異常後,停住了運作,她掛在嘴角的冷笑,慢慢地加深,這棟別墅看似晶壁輝煌,可是,多少年沒有檢修了,估計連她也不知道了,更不要說幾乎把這里遺忘了的倉龍。
所以,她根本不怕他起疑。
而且,就算他懷疑她是故意把傅歆放走的,又能拿她怎麼樣?
殺了她嗎?
一個把最美好的二十年都浪費在這個地方的女人,對她來說,早就生不如死了,她只是不甘心,把自己小心翼翼當稀世珍寶一樣精心呵護的東西,拱手讓給別人。
倉龍!
想到那個人臉龐,時靜握著咖啡杯的手劇烈顫抖著,整個人忽然之間就淚流滿面。
……
傅歆沒想到自己那麼順利就到了半山腰,山路是不好走,可是,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了,山風吹過樹葉,又發出沙沙的聲音,落到耳朵里,像是某種動物在叫,令人不寒而栗,傅歆不由加快了腳步。
一個不當心,腳踩到了青苔上,一個打滑,整個人朝邊上倒去,一雙手就在這時,及時的接住了她。
傅歆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出,低頭看地,飛快的想著對策,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傳到了耳邊,听得出來,那個人的聲音里帶著緊繃很久的神經,忽然松懈下來的輕松,「小歆,不要怕,是我。」
傅歆听清那個人的聲音,心頭一震,轉而抬頭,看到梁晨那張熟悉的臉,也長長的松了口氣,「梁晨。」
梁晨拉上她的手,「小歆,我們快下山吧。」
他朝傅歆的身後看了看,又四下梭巡了一遍,看似很平靜,他卻知道越是平靜,說不定暗藏的凶險越大。
傅歆點頭,「嗯。」
這邊梁晨找到了傅歆,兩個人正以最快的速度下山,那邊,倉龍在接到時靜的電話後卻大發雷霆。
當然了,這個電話他是背著張奇接的,時靜真是太讓他失望了,居然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都看不住。
盡管努力的調整情緒,當坐回到張奇對面時,他的臉色依然非常難看。
張奇手里拿著一顆白棋,正在等著他回來繼續剛才的對弈,落子時,看他臉色難看,笑著問道︰「倉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他說這話,也是話里有話,暗指,如果他真的已經信任他了,有什麼事,是他能效勞的。
倉龍拿起一顆黑字,勉強扯了扯嘴角,「一點小事,還不用張將出馬。」
張奇低頭看著棋盤上的局面,沒再說話,也許是職業關系,他的直覺一向很敏銳,倉龍剛才避開他接的那個電話,肯定是和他有關系。
張奇在暗暗思量著時,倉龍也在琢磨著張奇,他知道張奇不是那麼好騙的人,從他低頭沉思的樣子,就看得出,他應該是在想什麼。
葉雪渝已經去世了,好不容易知道她還有個女兒,那是他暗戀了半輩子的女人生下的女兒,他怎麼都舍不得放棄,哪怕她們兩個真的不怎麼像。
至于張奇,先不去看他軍事方面的才能,光是他令人嘆為觀止的醫術,就讓他要重用他。
只是……自古以來,哪怕是親兄弟,為了一個女人而反目成仇的,也大有人在,更何況像他們這樣本就只是利用和被利用關系的人。
良將和美人,要二選其一,果然是天底下最難抉擇的事。
把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摩挲了好久的黑子,慢慢朝棋盤落去,「張將,有個不幸的消息,我一直都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你。」
他話這樣說著,臉上還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
「倉先生。」張奇抬起眼楮看了他一眼,「有什麼話請直說。」
倉龍岔開話題,本就是為了防止張奇繼續猜他剛才的那個電話,所以,听張奇這樣一接話後,為了逼真,還故意猶豫了一下,「你父親他……」
只是說了四個字,他卻又停住了,張奇沒催促他,而是很有耐性的等著。
沒從張奇臉上看到預期的那種焦急,倉龍還真有點失望,他再一次肯定張奇這個人的心理素質,肯定是他活到這把年紀,所看到的人里面,最為強硬的,再賣關子,不僅要被他懷疑,對他來說,也索然無趣,也就一口氣說完了,「你的父親,他瘋了,我听說,部隊原來把他送去精神康復中心了,可是,不到一天,你母親就趕過去把他接走了。」
張奇听完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了好久,才淡淡地說了聲,「我知道了。」
對他反應這麼平淡,倉龍倒顯得很意外,「張將,你難道一點都不著急嗎?」
張奇神色淡淡,並沒任何起伏,「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吧。」
「張將!」倉龍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一個人,哪怕是像他這樣父母雙亡,又過了很長一段亡命之徒的人,偶爾想起親生父母,心頭仍是會唏噓,尤其是他們忌日那一天,他真的是非常想去他們的墳前磕個頭。
所以,當他把張清士發瘋的消息告訴張奇,他卻依然情緒沒露出來絲毫的波瀾,他不由就要開始懷疑張奇了。
張奇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抬起眼楮看了倉龍一眼,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微微撩唇,笑道︰「倉先生,如果你也是學醫的,大概就會理解我這一刻的心情。」
倉龍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手里把玩了數秒,剛要落下去,卻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已陷入囚徒困境。
「哈哈……」他把黑子扔到一邊紅棗木制成的棋罐里,放聲大笑,「張將,你不愧是中國軍中最年輕的少將,我真是佩服!」
張奇看了眼,已經分出勝負的棋盤,沒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比傾國傾城還要傾國傾城的淺笑。
站在一邊的阿森在看到張奇一閃而過,淡到不能再淡的微笑,心頭不由一撼,這個男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幸虧是個男人,不然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的男人。
倉龍也看到張奇勾唇時,那魅惑眾生的笑了。
和阿森的驚訝不一樣,他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到無懈可擊的臉,腦子里卻浮現除了另外一張臉。
在葉雪渝去世前,他的性取向,其實一直都非常正常。
忽然之間,他喜歡當小受,真是受了刺激,一次酒醉後,他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葉雪渝,而被他抓到身邊的男人,則變成了自己。
正是在那種變TAI的臆想中,他真的是越來越變TAI。
葉雪渝是死了,可是,卻留下了一個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眼楮的女兒在,所以,他感覺自己在某一方面又正常了。
傅歆,他在嘴里無聲的叫出這個名字,側過臉看向窗外,相信你一定能救贖我的。
……
梁晨雖然沒說,傅歆卻看得出來,他一直都很緊張,神經繃得很緊。
緊張這種情緒,似乎最容易傳染,本來就不放松的傅歆,跟著也很緊張。
還算好,直到兩個人坐上車,梁晨發動引擎,車以離弦弓箭的速度朝前開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兩個人不約而同都長長的松了口氣。
一到市區,梁晨立刻驅車去了一家餐館。
傅歆驚訝道︰「來這里干嘛?」
「來餐館……」梁晨看著她,笑了笑,「當然是吃東西啊。」
傅歆還真餓了,在時靜那里,為了防止她在飯菜里下迷藥,她連看著吃下去的幾口米飯,都乘時靜不注意吐到紙巾上。
梁晨似乎很忙,兩個人才坐下,他的手機就響了,他讓傅歆先點餐,就出去接電話。
傅歆是餓了,卻沒什麼過多的心思放在吃上面,就胡亂點了兩個菜,服務員才下去,梁晨就回來了。
梁晨的臉色有點凝重,應該是接了個對他來說不算是好消息的電話。
傅歆喝了口熱茶,沒有開口問他,倒是梁晨主動對她說了。
傅歆听完後,臉上的血色慢慢的退去,這一次綁架她的人果然和葉雪渝有關,有個風華絕代的媽媽,看樣子,還真不是件什麼好事。
這是機密的事,本來是不應該告訴傅歆的,梁晨卻不想傅歆一點提防都沒有,再一次陷入困境,就不見得會像這次這樣輕而易舉的月兌險,不顧紀律,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傅歆。
傅歆听完後,默了默,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梁晨,「照你這麼說,張奇應該是和那個人在一起?」
梁晨雖然沒有得到這樣的消息,卻基本已經敢肯定,「我猜應該是的。」
傅歆倒吸一口冷氣,「為什麼?」
梁晨剛想開口,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打電話來的人,讓梁晨小小的驚訝了一把,他沒有避開傅歆,看了她一眼後,就接通了電話,「莫市長。」
他淡淡的叫著莫凌瀚,卻也讓傅歆跟著驚訝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