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按照孫蔓給的地址,衛映雪找到了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區,小區不允許外來車子進入,她在門口下了車,自己往里面走。
坐電梯到了莫逸軒所在的十二樓,她很快就站在了莫逸軒的公寓門前。
抬手按響了門鈴,等了一會也沒有人來開門,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人答應。
莫逸軒不在這里?衛映雪把耳朵貼到門上,听見里面傳來一聲脆響,似乎是玻璃摔碎的聲音。
衛映雪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把耳垂上銀光閃閃的耳墜取下來,那耳墜是一條彎曲的銀條,她手上用力把銀條一節節掰直,然後把銀絲插進了門上的鎖眼。
這一招是跟藍泠裟學的,她用來還不是很熟練。
憑感覺扭動了幾圈,衛映雪取出青色的小刀插進門縫里縱向劃下,門應聲而開,一股濃烈的苦澀混雜著煙味撲面而來。
她皺了皺眉,推門進去。
客廳的地上幾乎堆滿了啤酒瓶子,其中很多都已經被摔碎了。
在往里面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從虛空中攥住了她的心髒。
莫逸軒蜷縮在沙發下面,周圍都被濃烈的煙霧包裹著,綠色的啤酒瓶在他腳下碎了滿地,上面零星地沾著寫暗紅色的已經凝固的液體。
衛映雪只覺得眉心無聲地抽動了一下。
她一直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可他無聲無息地出了院就是為了躲在這里喝酒?!
她大步走過去,腳下踩著玻璃碴發出聲聲脆響,莫逸軒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仍然頹然低著頭。
衛映雪心中怒火猛地竄了上來!她上前一步扯著莫逸軒的領子把他半提了起來,水瞳冷怒地盯著他!
「除了喝酒你還有其他事做嗎?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解決的嗎?!」她搖晃著莫逸軒大聲喝問,莫逸軒就維持著被她拎起來的姿勢,沒有抬頭也沒有絲毫的反抗,衛映雪被他這種半死不活的態度激起了無邊的怒氣,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早知道你這麼頹廢,我就不該跑遍夜店去救你!」她不明白莫逸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焦慮之下近乎口不擇言地吼道,「你被人打死也比這麼醉死來的痛快!」
莫逸軒听見她說到「死」字,才仿佛覺醒一般地抬起頭來,布滿血絲的眼楮沒有任何聚焦地掃過她。
衛映雪一時間竟然震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莫逸軒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狹長的丹鳳眼頹廢地眯著,眼楮渾濁滿是血絲,平時俊美張揚的臉上布滿胡茬,整張臉都黯然無神。
好像已經完全喪失了所有的希望,他整個人落魄頹靡地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莫逸軒?小莫?」衛映雪嘗試性地輕聲呼喚他,「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小雪?」莫逸軒吐字都不清楚,好像嘴巴里塞著紙團,他模模糊糊地換了一聲,目光在衛映雪的臉上游移。
「我是,我是小雪!」衛映雪另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扶著他。
莫逸軒卻在這時候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叫,猛力甩開了她,抱著頭滾到了地上!
衛映雪被他大力甩開,她微微一愣,沒想到莫逸軒竟然瞬間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
那邊莫逸軒已經在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了,碎玻璃紛紛扎進他的身體,他好像感覺不到,只是用手死命地按著太陽穴,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頗他的頭一樣,嘴里發出模糊的**聲。
「小莫?你怎麼了?」衛映雪大驚,急忙蹲來。
「啊啊啊——」莫逸軒痛苦地**,拼命地用頭去撞地,然而這樣對那種要撕裂他的痛苦毫無幫助,頭里面好像有億萬只蜂狠狠地蟄咬,他手邊踫到了半只摔碎的酒瓶,莫逸軒盯著它看了半秒鐘,深褐色的瞳孔里閃過瀕死的瘋狂,赤手握住酒瓶碎片鋒利的稜角,對著自己的頭猛地扎了下去!
「莫逸軒!」衛映雪眼疾手快,想也不想地擲出手中的青色小刀,小刀劃過莫逸軒的手,把酒瓶釘了個粉碎!
饒是這樣,殘余的碎片仍然被莫逸軒按到了頭上,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淌下來。
衛映雪上前一步把他制在懷里,莫逸軒近乎癲狂地掙扎著,力氣之大竟然讓她都有些按捺不住!
「小莫?你怎麼了?」她隱隱猜到了是什麼事情,下意識地把莫逸軒外衣的袖子推高,只見他的胳膊上遍布煙頭燙傷的疤痕和玻璃劃下的傷口,有些甚至都已經流膿了!
「不,不!」仿佛感覺到她極度心痛的眼神,莫逸軒忽然用盡全力掙扎起來!他的雙手胡亂地拍打著,死命地把自己的袖子拉下來,用雙手捂著臉,不讓她看見。
「不,不要看!我不是小莫,我不是!」
有種絕望般劇烈的痛苦在他心里面無限蔓延,甚至超過了毒癮發作的疼痛,他不要她看見這樣的自己,他不要!
小莫是那個平時可以逗她開心、關鍵時刻可以保護她的搭檔,是那個身手和反應力都能夠照顧她的少年,是那個在生死關頭能為她犧牲的人;不是他,不是他這個連大哥的真正死因都不敢面對的懦夫,不是他這個廢了一條腿、被毒癮折磨的狼狽落魄的醉鬼!
莫逸軒不知道從哪里爆發出的力氣,猛地掙月兌了她,他跌跌撞撞地奔到牆角,抱著頭蜷縮在了牆角,好像這樣她就看不見他了。
「我不是……小莫……小莫,已經,死了……」他仿佛夢囈一般含糊不清地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