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衛映雪是在一片溫暖的包圍下醒來的。
厚重而溫暖的棉被搭在她身上,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卻不能及時地反應過來,順著床沿就往下滑。
一只手及時地抓住了她。
衛映雪抬起頭就看見莫逸軒深褐色的眼眸正盯著她,唇畔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衛映雪也盯著莫逸軒,莫逸軒一笑,正要開口說話,衛映雪抬手對著他的額頭就是一個爆栗。
「干嘛打我?」莫逸軒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徹底啞了,像是鐵片蹭砂紙一樣難听。
「你喝酒喝傻了麼?血都回流這麼多了也不知道叫我!」衛映雪伸手把吊瓶拿下來,里面已經積了多半瓶的血,她把吊瓶放到地上,讓血流回莫逸軒的身體,同時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我也是剛醒來啊,沒發現啊,」莫逸軒的聲音里滿是委屈,「流了這麼多血,我會不會死啊?」
「流回去就沒事了。」衛映雪看他的神色不像假裝的,緩了一口氣坐回床上。
莫逸軒正舒了一口氣,忽然衛映雪又傾身上前惡狠狠地盯著他,「你挺有本事的嘛,自己喝那麼多酒,怎麼不知道自己擺平麻煩呢?」
莫逸軒听出了她語氣里面的不善,也抬起頭來看著她,然而心底的話壓在那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惹上酒吧里的混混,你倒是厲害啊?」衛映雪簡直越說越氣,想到他昨天渾身是血的狀況,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憤怒和焦躁,「喝的爛泥一樣你是要找死麼?」
莫逸軒愣了一會,才低聲說道,「你壓到我的傷口了……」
「……」衛映雪一句話噎在了喉間,她急忙就要起身,僵硬的手臂卻一時無力,就這樣直接倒在了莫逸軒的身上。
「到酒吧喝的爛醉,這麼愚蠢的——」男人一邊說一邊從外面推開了病房的門,看見里面的場景,後面的話就像被突然抹去了一樣戛然收聲。
莫逸風在病房門前站定了腳,冷冷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衛映雪壓在他弟弟的身上,兩人的唇離得很近,如果他沒有進來,他們是打算接吻麼?還是做別的什麼事情?
衛映雪和莫逸軒也愣住了,誰也沒想到莫逸風會在這個時候來找莫逸軒。
莫逸軒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衛映雪從莫逸軒身上站起身來,看著莫逸風,下意識地就皺起了眉頭,「你怎麼來了?」
「打擾你們了?」莫逸風冷笑,她火急火燎地離開去找她的「四哥」,現在又在病房里陪著他的弟弟,是不是對她來說這所有的一切都比他重要?
不,他現在對于她唯一的意義就是過河拆橋的小人,是謀害她四哥的「凶手」。
「你說什麼?」衛映雪詫異于他臉上混著怒火的陰沉,也不悅地瞪著他,「總是這麼莫名其妙地發火,有意思麼?」
沒有意思,他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根本沒有意義!
莫逸風眼楮中的光幾要噬人,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胸臆里肆虐的怒火和灼燒炙烤般的痛楚,冷冷說道,「我找阿軒有話說,你出去。」
「他受了很重的傷,你——」想起莫逸軒在那場家族表決里面沒有支持莫逸風,衛映雪下意識地反對他跟莫逸風單獨相處。
「你還怕我對他怎麼樣麼?」莫逸風打斷她,薄唇掀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那你要不要先擰斷我的雙手?」
「映雪,」莫逸軒阻止了衛映雪下面的話,輕聲說道,「你先出去吧。」
衛映雪對他點點頭,開門出去了,沒有看莫逸風一眼。
門關上了,莫逸軒眼中最後一絲柔和也褪去了,狹長的丹鳳眼盯著窗口的位置,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不管你听說了什麼,還是你知道了什麼,」死一樣的寂靜中,還是莫逸風先開了口,他緊盯著莫逸軒蒼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你打算做什麼,都先要保證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大哥的事……真的是因為你?」不管他說什麼,莫逸軒關心的只有這一件事,他想親口听莫逸風說,說那些人都是騙他的,說事實不是這樣。
他果然還是知道了!莫逸風心里像是被極鋒極利的刀瞬間劈出了一個大大的豁口,看不見血流,那種疼痛卻是那麼絕望,深及骨髓。
他咬緊了牙關,手在身側緊攥成拳,才克制著自己的感情,冷冷地說道,「現在的你,根本沒資格擋在我面前,隨便幾個混混就能碾死你。」
「莫逸風!我在問你話!莫逸風你敢不敢說不是,莫逸風!」像是閃電劈過,刺眼的眩暈中莫逸軒沙啞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他大吼,然而莫逸風就這麼出去了,再沒有回頭看他!
莫逸軒住的豪華病房自帶客廳衛生間等設施,衛映雪就等在外面的客廳里,見莫逸風出來,她上前一步就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跟他說什麼了?就算他之前做錯了什麼,他也是你弟弟啊,而且他現在身體那麼差!」她明媚的眸子里面染著掩不去的疲憊,還是焦急地追問莫逸風。
莫逸風目光低垂,掃過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伸出手來一寸一寸把自己的袖子從她的手掌里抽出來,而且避免了跟她的皮膚接觸,低沉的語氣里有一絲嘲諷,「我能跟他說什麼?他也是我弟弟。」
「你!」衛映雪瞪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她明白自己或許太過沖動了,他這個時間趕過來一定是擔心莫逸軒的安危,可是她剛才的確听見了莫逸軒激動的喊叫,他們又發生了什麼呢?
莫逸風沉黑的瞳孔里面風暴肆舞,俊逸的臉上滿是陰澀,他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袖,一邊說道,「既然你這麼擔心他,就好好看著他,你們在SET的時候不是搭檔麼?」
「你怎麼知道——」衛映雪愕然,然而莫逸風似乎根本不想再跟她說話,說完這一句就抬腿大步走出去。
病房內,莫逸軒靠著關上的門虛軟地站著,臉上激怒的表情被一陣深深的恐慌代替,深褐色的瞳孔失神放大。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是誰了……
他右腿一軟,無力地滑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