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車子在公路間行駛。
衛映雪把車窗徹底放下來,夜風帶著泥土合著草葉的清香卷進來,揚起她的長發亂舞。
外面是大片的農田,這個時間莊稼都已經被收走了,田間的草植卻還青著。
此時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這條郊外的路上沒什麼行人,車輛也幾乎沒有,濃重的夜色包裹著周圍的一切。
莫逸風突然對司機說道,「停車,你回莫宅去。」
「什麼?」衛映雪從假寐中醒過來,詫異地看著他,「你還要回去?」
「我不回去,他回去。」莫逸風淡淡道。
司機也是莫名其妙,可是不敢問什麼,把車停在路邊就下去了。
莫逸風也下了車,接替他坐上了駕駛座,對還坐在後座的衛映雪說道,「過來。」
衛映雪不明所以地照做,等莫逸風重新發動汽車,才奇怪地問道,「你這是要去哪里?」
「你會游泳麼?」莫逸風不答反問。
「會啊,你要帶我去游泳?」這麼晚了去游泳?
「嗯。」莫逸風只答了一個字,沉默中提速。
衛映雪也不再問了,她看得出來今天晚上莫逸風不想說話,莫家那麼多人要扳倒他,連他的親弟弟今天都沒有站在他的那邊,他的心情大概也很不好啊。
莫逸風直接開車到了海邊。
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又不是旅游的時節,海邊一個人都沒有,沙灘上的沙子深淺不一,布滿了各種大小的坑洞;海浪重重撲來,又褪回去,在沙灘上留下**的水漬。
遠處的大海一片深沉的黑色,跟深藍色的天幕接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天中零星的墜著幾顆星星。閃著清冷的光。
莫逸風直接月兌掉衣服只穿著內褲走進海里。
秋天的海水已經很涼了,他一步步走進海里,涼意就隨著海水一起從他的腳踝、小腿一直爬上來,逐漸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莫逸風站在齊胸的海水里面忍不住發著抖,隨即他頭一低沉入了水中,游向更深的水域。
「喂,莫逸風!」衛映雪不知道他的水性怎麼樣,可是晚上的大海洶涌莫測,他就這樣進了深水,沒關系麼?
莫逸風一直往更深的地方游去,冰涼的海水把他整個地包圍了,四面八方都是沉沉的黑暗,他好像身處深不見底的懸崖底處。
冰冷像是無數的細蛇在他的血管里面游走,一寸寸凍結他的血液。
衛映雪站在海邊,莫逸風自從沉入海面後就再沒浮上來。
她一直注視著莫逸風消失的海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黑的關系,她看見的海面只是自然地蕩漾,一絲特別的波動都沒有。
她有些莫名的心慌,現在的海邊非常安靜,只有海浪一bobo晃動的聲音,安靜到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感到微微的孤單。
莫逸風在水下劃動手臂,冰冷的海水涌進他的耳朵里面,有一種寒氣直鑽大腦的錯覺。
他听不見任何的聲音,在這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他有一種錯覺,好像世界都只剩下他一個人。
一種久違的,一直藏在他心里的寂寞涌了上來。
「莫逸風!莫逸風你在哪?」衛映雪終于急了,夜幕下浩瀚的海面看上去像是能吞掉其中的一切生命,她直接伸手撕裂了身上的衣服,只穿著內衣奔向莫逸風消失的海域。
莫逸風一口氣憋的太久了,窒息的感覺逐漸地抓住了他,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肺,胸口卻是一種仿佛撕裂般的灼燒感。
這種近乎絕望的感覺喚起了他平時刻意塵封的記憶,疾速的奔逃、入海的倉皇、爆鳴的槍聲、四濺的水花,還有……大哥的血濺在身上,那種連冰冷的海水也遮掩不了的能燒傷他的滾燙……
那天,他一直閉氣躲在海面下,直到失去知覺,後來被趕到的莫家保衛救起。
逐漸窒息的那種絕望,從那天起就像刀刻一直牢牢刻在他的腦海中,深深的血痕下傷口默默糜爛。
今天阿軒異常的反應讓他心中一直懸掛著的弦緊緊繃起,他隱約覺得,阿軒應該是知道了什麼。
一片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點,像是無盡夜空中的月亮,遙遠而明亮,隨即光點不斷地靠近,後面跟著一團黑影,靠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衛映雪。
發光的是她手中的手機屏幕,她的手機在水下面居然也能發出這麼強的光,照亮了這個在一片黑暗中游向他的女人。
她穿著暗色的內衣,長長的頭發在海水里肆意飄舞,修長的身體游動的動作異常流暢優美,好像深海里面的美人魚。
這時手機的光晃了一下,打到她的臉上,莫逸風看見她一臉的焦急,眼楮在水下艱難地睜著,牢牢地盯著他。
她很快游過來雙手攬著他的腰往上抬,莫逸風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浮出水面。
出水的瞬間海水傳來巨大的吸力把兩人往下拉,兩人浮出水面,咸濕的空氣包圍了他們,跟冰冷的海水相比,更加溫暖一些。
衛映雪一只手被莫逸風抓在手里,另一只手仍然緊緊攬著他的腰。
莫逸風忽然就想到剛才在水下,在那個只有他們兩個的世界里,她在尋找他時焦急的表情。
一絲絲的溫暖在他的心中蕩漾開來,好像有一朵花在那里悄然綻放,在這個沉寂的夜晚讓他看見了一抹奇異的亮彩。
「你也……害怕失去我麼?」莫逸風的嗓音微微的沙啞,低低地問道。
「廢話!」衛映雪的臉色蒼白,頰邊卻有一點紅暈,她白了他一眼,「技術不行你游這麼遠干嘛?」
莫逸風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而是握著她的手往岸邊游去。
海風徐徐吹拂著,海浪一次一次躍過天與地的距離來跟海岸相遇,在這個浩渺的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