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衛映雪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明晃晃的金紅即使閉著眼楮也感覺到了刺目，她睜開眼楮，發現一縷寸方的陽光透過樹木枝葉間的縫隙正打在她臉上。
她稍一動彈，便驚動了緊緊摟著她的男人，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睡著，莫逸風一把轉過她的臉讓她正對著自己，目不轉楮地盯著她。
「你……醒了？」他猶疑著開口確定，黑眸之中素日的冷靜淡漠被一種狂喜沖淡，然而他的問話又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小心翼翼，好像怕驚嚇了什麼。
「唔……」衛映雪也眯眼看著他，不滿地抱怨，「你這是想擰斷我的脖子嗎？」
他的黑發凌亂，其中夾雜著樹葉和其他雜物，略長的劉海胡亂地蓋在眼前，那雙平時威嚴自持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下巴也泛著青色的胡茬。
倒是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狼狽的樣子呢。衛映雪有趣地想，一絲笑意怎麼也掩蓋不住。
「能說這麼欠揍的話，看來是沒事了。」莫逸風長長呼出一口氣，把她放到地上讓她靠著樹干坐著，自己站起身來，「我去撿些枯樹枝來燒。」
衛映雪來不及感受渾身上下已經近乎麻木的疼痛，先發現莫逸風扶著周圍的樹木，彎著腰幾乎是一步一挪地在前進，不由得詫異道，「你的腿？」
「被打中了。」貼著冰冷的地面被她壓了一個晚上，現在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痛，好像有無數的蛆蟲在他的骨頭里面瘋狂地鑽咬，莫逸風全身的力氣幾乎都集中在手臂上，抓著樹木強撐著自己以這種怪異的姿勢前進，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跪下，盡管昨天他幾乎就是跪爬著撿完了所有燒火要用的木材。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用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才撿夠了枯木，衛映雪在這個時間大概地檢查了自己身上的傷。
她肩膀和腰上幾處嚴重的傷都被他的襯衣碎片緊緊扎著，已經不流血了，但是過多流失的鮮血對她身體造成的影響沒有辦法挽回，即使是清醒著，她也感覺到一陣陣強烈的眩暈，單憑自己的力氣甚至想站起來都很困難。
莫逸風重新生了火，也精疲力竭地癱坐到她身邊，抬手擦了一把汗說道，「你腿上的樹枝，我沒敢輕易拔出來。」
「嗯，我自己扎的……」衛映雪取出那把青色的小刀，端詳著刀鋒漫不經心地回答。
「什麼？」莫逸風再冷靜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沒辦法，給人審了那麼久，我就是個鐵人也沒力氣啊！」衛映雪聳聳肩，「不用疼痛刺激，怎麼能行動自如啊！」
所以她制住中年雇佣軍時靈活敏捷的身手竟然是用這個換來的？莫逸風心中倏地一痛，好像有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那里，黑色的毒汁在傷口處四下蔓延，讓他的心口都彌漫著一種酸澀僵冷的疼痛。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沒什麼了，極限狀態下的體能激發是SET訓練科目之一。」衛映雪看出了他眼中那種深深的刺痛，笑著推了他一把，「別愣住啊，來幫我把這玩意拔出來。」
莫逸風沉默著解開了纏在她腿上的布條，衛映雪用手中青色的小刀在樹枝附近劃了一個十字，自己按住了附近的血管，示意他動手，一邊笑道，「一口氣拔出來。」
莫逸風伸手摳住樹枝露出來的部分，嗓音有些微微的沙啞，「你怎麼不自己動手？」
「這個啊，對自己太狠總下不了手。」衛映雪哼哼了一聲，「而且拔樹枝是個體力活，當然交給你咯。」
對自己下不了狠手？莫逸風看著手中貫穿了她整個小腿的樹枝，想象著他們躲進草叢之後，也許是看見他先站出來的時候，女人從樹上掰下一根樹枝毫不猶豫地插進自己的小腿，只為了自己能夠客服疲憊行動自如，在那樣的疼痛下她也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捫心自問，換了自己，能夠做到麼？
心中突如其來的煩躁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手下猛地用力，將樹枝拔了出來。
「唔！」樹枝被拔出瞬間的激烈疼痛讓衛映雪**一聲，身體月兌力地倒向後邊，憔悴的臉上布滿了冷汗，頭發**地粘在臉頰邊。
她靠著樹干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莫逸風死死盯著手中還在滴血的樹枝，好像跟它有什麼深仇大恨。
「發什麼呆，幫我把傷口包起來啊！」衛映雪忍不住抬起沒受傷的腿踢了他一腳，「你當我的血不要錢的白流啊？」
莫逸風這才扔下樹枝，沒有去拿先前拆下來的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而是又從襯衣上干淨的地方撕了新的來裹住傷口。
「我再多幾道傷你就該果奔了。」衛映雪疼得齜牙咧嘴，還是輕笑著調侃。
然而這一次莫逸風卻沒有接話，而是仍舊沉默著。
「喂？干嘛突然不說話？」衛映雪發現了他的異常，想了想試探著說，「你不用想太多，被那些人逮到我也會死，所以我這樣也是為了自己。」
「所以你是在愧疚自己的無能？」
「……」
「還是郁悶你算錯了布魯諾老頭的反應？」
「……」莫逸風突然湊得極近，盯著衛映雪的眼楮一字一頓地說，「我一定會帶你出去，我保證。」
兩人四目相接，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中的鄭重和認真。
他說不出什麼責怪的話，他也不會為自己的大意自負連累她而道歉，他能說出口的只是一個保證。
一個生死的承諾。
足夠了。
衛映雪輕輕地笑了，無論在任何時刻，她的笑容都是那麼美艷無雙，好像能照亮所有的陰霾，她輕聲地告訴他，「嗯，我相信你。」
不過她很快話鋒一轉，「我說，你做出這樣的承諾是覺得愧疚麼？沒關系，回去多加點委托金就好。」
面對她這種極度破壞氣氛的調子，他竟然都不用深吸一口氣就讓自己保持了冷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習慣了她這個可惡的毛病。
真是莫名其妙，莫逸風自己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