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衛映雪好像一直處在一個渾渾噩噩的夢境里面。
這是個遙遠而真實的夢,她看見暴斃的父親,虎視眈眈的親族們,弟弟無助惶恐的眼神,還有毅然加入SET的自己。
然後是SET各種幾乎挑戰常人極限的訓練,累到連一根手指都舉不起來幾乎崩潰的自己,一起訓練生活朝夕相處了九年的同伴刺向自己的刀……
這些她不願意回憶的片段在她的腦海中一幕幕呈現,她想掙月兌,然而冰涼的無力感死死地包裹著她,她好像身處在沼澤的深處,無論怎麼樣都使不上一絲力氣,只能無助地下墜、下墜,任憑污穢的泥涌進她的口鼻。
黑暗就要把她整個吞噬了,她好像曾經經歷過這種感覺,潛意識告訴她不要沉淪,然而她真的沒有任何的力氣了,她只是覺得疲憊。
很累,累得不想再掙扎了,就這樣甘心墮入黑暗柔軟而甜蜜的懷抱里,黑暗像是重重厚重的棉被就這樣包圍了她。
這時她的耳邊隱隱約約地听見了一個聲音。
熟悉的聲音,清冷淡漠中混著難掩的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微微的絕望,甚至有著一絲懇求,「不要死啊。」
他說什麼?
不要死啊?什麼不要死?
尖銳的疼痛突然刺入了她的腦中,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倦怠和昏昏欲睡,仿佛閃電劃過天際的剎那間那耀眼無比的光,又好像陽光刺破雲層穿透迷霧帶來的溫暖。
她忽然用盡全力掙扎起來,阻住自己掉進黑甜的無止境的夢里面,而所有力量的來源,不過是有人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的那句︰不要死啊。
漸漸地,那種溫和舒適感覺開始離她遠去,疼痛和冰冷從身體表面逐漸讓內部擴散,她渾身都籠罩在極度的不舒服中,然而這感覺卻讓她覺得無比真實和安心。
衛映雪睜開了眼楮,眼前是一堆熊熊燃燒的火堆,火焰的溫暖微微驅散了寒冷,這時她感覺身體被什麼牢牢禁錮著。
她轉動目光,明白過來——自己正靠著男人溫暖寬厚的胸膛,他緊緊地摟著她,幫她遮擋著夜晚的寒風。
她再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疲憊,就這樣靠在男人的懷抱里又一次閉上了眼楮。
這並不暖和的臂彎讓她的意識又開始淪陷,然而和剛才的渾噩迷糊不一樣,這一次她好像置身在陽光的籠罩之下,滿心的溫存舒適。
女人在短暫的醒來後再一次陷入了沉睡,她的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黑發遮掩下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
另一邊,布魯諾家族的宅子里。
幾乎佔據著四樓一半空間的房間里只住著一個人,布魯諾教父的愛女艾麗莎•布魯諾。
她是名中意混血,,原本黑色的頭發被染成了耀眼的白金色,膚色白皙,身材嬌小玲瓏。
此時這名十六歲的少女正翹腿倚在寬大的沙發里悠閑地剪著指甲,一邊用眼角無聊地瞟著坐在電視前抱著游戲手柄跟滿屏幕的怪物奮戰的男人。
「大叔,你這局馬上就要掛掉咯。」艾麗莎送給男人一個漂亮的白眼。
她話音剛落,男人操控的勇士被一只章魚樣的怪物打中,最後一滴血也歸零了。
「靠!」男人一把丟了游戲手柄,轉過頭來面對著艾麗莎。
「你就一點也不害怕?」男人有一張英俊剛毅的臉,每只耳朵上都帶著七枚銀光閃耀的耳釘,鼻翼上的鑽石光芒四射。
「我害怕什麼,你又不敢拿我怎麼樣,」艾麗莎剪完了指甲,低頭以審視的眼光打量著桌面上各種顏色的十幾瓶指甲油,漫不經心地答,「沒了我誰給你弄吃的?」
翼展中了埋伏被帶到布魯諾家族,他從關押著他的地方逃出來後就意外躲進了這個小女孩的閨房,而小女孩在最初的驚慌後竟然很快地接受了他這個「房客」,不僅幫他躲過了保衛們的搜捕,還每天幫他帶飯。
「下次帶個雙人游戲機。」翼展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好啊。」艾麗莎一口答應,蹙眉挑了一會,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就轉頭去看翼展,「喂大叔,你喜歡哪個顏色?」
當然是明艷的顏色。不過似乎不太適合她。翼展目光掃過所有的顏色,拿出了其中淡藍色的一瓶,遞給她。
「誒?我還以為大叔你喜歡鮮紅色或者深紫色呢。」艾麗莎為自己沒有猜中而微微的沮喪,接過淡藍色的指甲油往指甲上刷,一邊問道,「今天想吃什麼?」
「除了面條通心粉和披薩,弄點能吃的行嗎?」翼展對自己這幾天的飲食簡直深惡痛絕。
「吃白食還這麼多麻煩,大叔你真是……」艾麗莎及時偏頭避過了翼展敲向她額頭的爆栗,隨手用指甲刷往他手上刷了一道,然後以最後的速度跳開了跑向房間的大門。
「知道啦,我今天出去幫你買飯還不行麼?」她對翼展扮了個鬼臉,伸手打開門,「你就繼續殺怪獸唄,反正也打不到關底。」然後「呯」地甩上門,正好把翼展丟過來的抱枕擋在門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