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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浮萍各東西

吃晚飯的時候雁潮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去廚房看什麼菜,也沒有大聲呵斥圍著人跑來跑去的鳳柒,尹鳳書對福伯道︰「福伯,派人去叫小柒來吃飯。」

福伯親自去了一會急沖沖的跑來道︰「爺,小柒公子不見了,刀也帶走了。」

「什麼。」尹鳳書站起來又重重的摔回到椅子上,那種眩暈又來了,他忙模出藥,福伯上前伺候他吃下去,緩了一會兒他方道︰「去,去找,把他找回來,外面如狼似虎,他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明微雨一抬眼眸看了雁潮一眼,雁潮心里一緊,幾乎把頭低到褲襠里,那明微雨卻兀自盯著他帽子底下的頭發,好久都沒有移開眼楮。

明微雨沖著水面吹了一串古怪的口哨,不多時便有一艘懸掛艷紅蓮花燈,垂飾著紫綃紗帳的畫舫緩緩駛來,待離的岸邊近了,明微雨騰空而起,優美的掠到畫舫上,接著便有一個涂脂抹粉的歌姬迎他進畫舫里。

雁潮端著盤子低眉順眼跟在少女的後面,望著少女扭來扭曲的水蛇腰替她膽顫「要是扭斷了,你可有黑玉斷續膠?」上了鋪著紅毯子的小木樓梯,撩開大紅猩猩氈的門簾兒,他們進入了一個幽香撲鼻的房間里。

雁潮覺得汗水就像一條條小銀線蛇在身體里陰冷黏膩的蜿蜒而下,他不敢動,肩膀幾乎僵住,只盼望那少女能快點把菜上完。

江南的冬天也是冬天。

「咦,生面孔,新來的?」少女嘟著小嘴上下打量雁潮柳葉細眉緊緊蹙著。

「你是讓我忘了他,這可能嗎?福伯,你認為我能做到嗎?這個小柒就是我的小柒,他們是一個人,他是他的轉世,我從來愛的只是一個人。」

「說好了請你們清歌樓的幫佣一定要穿的妥帖大方,你看你這衣服袖子也短了,身兒也瘦了,我們姑娘給了你們嬤嬤多少銀子,都給貪下了,也不知道給你們添置幾件像樣的衣裳。」

「不是的,那孩子不會認為他是誰的轉世,就算是轉世喝了孟婆湯前塵都忘了,您就不能接受重生的他嗎?您這樣對那孩子不公平呀。」

雁潮此時有些後悔,自己逞什麼英雄負氣跑出來竟然身上連一個銅板也沒有,現在夕陽西下,天色已黑,西湖上畫舫點點,大紅宮紗燈籠倒映著清波碧水,輕歌慢舞,絲竹管弦,陣陣脂粉香氣隨風飄入鼻端,將西子湖的妖嬈呈現。

「爺,您想明白了找他回來怎麼對他了嗎?

「莫不是公子也好這口兒,人不風流枉少年呀,這都是清歌樓的人,想必也是受過教的,喜歡今晚就留下他。」空恕月兌去僧袍,猥褻可恥的讓人發指。

雁潮偷眼看著盤腿坐在主位上的人,正是那明微雨,此時他月兌下了貂裘,只穿一個祥雲紋的錦藍長衫垂眸端著一盞茶。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禿頭胖漢子,看著慈眉善目像個佛爺,雁潮心里卻打突兒︰「這個不是那空恕和尚嗎,就是地殺,他們怎麼攪合在一起了?」

「嗯,看你也是個懂規矩的,把那邊的盤子端著,跟我走。」少女說完,嬌俏的斜了雁潮一眼,竟然是嬌滴滴的兩汪風情,雁潮心里不禁問候了她的母親「跟小爺發什麼情,你比大叔差遠了。」這一念叨就又想到了大叔,雁潮眼神一黯,到這時方知道此情當真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喂,說你呢,聾了不成?」一個穿杏黃錦緞的少女一把拽住雁潮的胳膊。

雁潮處身在笙歌陣陣的湖邊,卻是與此情此景不相稱的寂寥落寞,他盯著遠處的點點燈火想的卻是大叔在干什麼,是不是還是在小書房里懷念那人?

柒帶站對。「爺,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您听完了再下令去找也不遲。」

「再也找不回來了。」尹鳳書嘴里咂模著這幾個字,就像含著一枚青橄欖,越發的晦澀難懂。

「不,不要,我不能什麼都忘了。」尹鳳書隨手抓起一把烏木瓖銀的筷子,就著肩膀上雁潮捅出的傷口插進去,筷子上的銀質包頭和骨頭茬子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尹鳳書尚覺不夠,在一堆模糊的血肉里狠狠的攪動,像廚子在攪動一鍋粘稠的粥,鮮血幾乎是噴濺出來,濺了福伯滿臉。

雁潮幾乎能感覺到一層冷汗從頭皮上冒出來,他屈起手指勾著棉袍底下的刀,猛然抬起頭來,怯怯的眼光和明微雨帶鉤淬火的眼楮在半空相遇,明微雨陰陰的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雁潮此時倒也坦然了,心說老子上次有蠱毒在身被你佔了便宜,這一次你可沒有那麼幸運。

「是呀,您要是這個想不明白他遲早還得走,總有一次走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雁潮忙低頭叫道︰「姐姐有何吩咐?」

雁潮听完心才放下,原來這里有很多人是從妓館來的幫佣,看來今晚能蒙混過去,當下忙說︰「姐姐教訓的是。」

見有人進來,他們靜聲不言,少女示意雁潮端著盤子跪在一邊,自己則跪下一樣一樣把菜端到梨花木小幾上。

尹鳳書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眉眼間因為痛楚的近乎脆弱,他倚在一架黃楊木雕屏風上,大口的喘著氣,染著鮮血的手哆哆嗦嗦伸進衣服里模出藥送到嘴里和著津液吞下去,然後對著狼狽倒在地上的福伯顫聲道︰「去找。」

明微雨沒有說話,盯著雁潮的眼楮卻絲毫沒有放松,少女上完菜斟完酒,福福身就要退出來,雁潮的膝蓋幾乎都麻痹了,膝行後退幾下起身就想跟著出去,沒有想到明微雨卻道︰「你,抬起頭,讓我看看。」

「爺,您干什麼?」福伯上前伸手想奪下筷子,卻不想被尹鳳書因為疼痛繃起的真氣給震出去,撲在滿桌子的飯菜上,雞翅木大圓桌應聲而碎,細白磁盤里的湯湯水水雞鴨魚肉全傾倒在地上,一時間只听的乒乒啪啪響成一片。

福伯說完這話尹鳳書臉色已經變了,嚇的福伯趕緊跪下膝行幾步來到尹鳳書面前,「爺,我從小看著您長大的,我巴望著您過得好,等我死了也有臉見教主他老人家。死去的人已經死了,不管是誰,不能總活在記憶里,您就醒醒吧,給您自己和那個孩子一個機會一條活路呀。」老人說到此已經是淚流滿面。

「小柒公子對您的那份心就連鳳柒怕是也知道的,可您呢,您把他當成什麼?連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子,您這這樣一聲不吭的沉湎在過去對他不公平。」

空恕沒有見過雁潮,自是不認識的,此時只以為明微雨對這個俊秀的少年動了色心,他生平最愛風色,雖然在少林當和尚的時候被迫禁欲,可自從當了普照寺主持,也不知強了多少清俊小和尚,不過他偏愛那種秀麗細致的男孩子,對這種陽剛類型的少年不感興趣。

尹鳳書點點頭,他的臉色很是蒼白,臉上難得一見的焦灼。

這人正是在普照寺把自己擊敗的無名山莊總管明微雨。

「怎麼對他?「

有些頹然的想轉身,忽然見那邊走來一個人,湖上的燈影打在他的重藍貂裘上,那人微一偏頭,長長的貂毛掩著半邊白淨清秀的側臉,雁潮大驚失色忙掩身在黑暗里,心中納悶︰「他怎麼回來江南?」zVXC。

雁潮的手在身後伸開握起,警惕看四周的人,想什麼法子能把少女誘到無人處擊倒。

這個畫舫頗大,上下分為兩層,來來往往的人也頗多,樂師廚師小廝舞娘進進出出調笑嬉鬧,雁潮在暗處見一小廝落了單,便把他點倒,瞅瞅四周拖到了一間放雜物的小屋里,然後換上他的青衣小帽,塌肩低頭混在了人群中。

「誰是誰,他是誰,我是誰?不。」尹鳳書忽然抱住頭發出一聲咆哮,紛雜無序的畫面像閃電一樣劃過腦海,激起滿身戰栗,莫名的恐懼由遠即近,就像一只巨大的魔手扼住魂魄,下一刻就會抽離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具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雁潮不待畫舫遠去,忙提氣竄起,輕飄飄的落于船尾,他姿勢優美身形輕巧,不遠處的兩個艷妝侍女竟然絲毫沒有覺察。

「這人一輩子遇到那麼多人,但又幾個才能是對的人?在身邊的時候不珍惜,可等有一天失去了就真的後悔莫及了。」福伯見尹鳳書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的不得了,但是此時不點醒他,他日會更加痛苦。

明微雨笑道︰「你叫什麼名字,看起來倒有些面善。」

雁潮剛想回答,沒成想那少女搶先道︰「公子爺贖罪,這小廝叫阿平,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還請公子爺恕罪。」

「我有問你嗎?我看你才是不懂規矩。」明微雨冷冷哼了一聲,嚇的少女忙跪倒在地,邊拽住雁潮衣服讓他跪下,一邊磕頭︰「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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