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可是,並不是回周家。
自她成功獲救,關于這個少女的一切就如雪片般一股腦紛涌入腦海。此刻,她的思想完全被佔據。
她不再是周小芙。
她是許娉婷。
一步一步都是條件反射,一路上她都是听從身體的下意識反應走回許家。待她差不多把混亂的思緒重新理回一條線時,一棟獨立的歐式別墅屹立在眼前。
呆呆地站在門口許久,許娉婷不知該如何走入那扇門。
「小姐——」一聲驚呼把她從內心掙扎中拉了回來,定楮一看,慶嫂眼含淚花,高興地從別墅里小跑了出來,「您終于回來了!」
「喲,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在英國鬼混習慣了,回國的幾天還調整不過來呢!」
尖酸刻薄的女聲隨即傳出,一個三十多歲左右的女人穿著復古的絲質睡衣,婀娜多姿踱步而出,身後還跟著個眉梢間與她有七分相像的女孩。
自然而然的厭惡感從心底升起,許娉婷知道,那是她的繼母王桂鳳,以及繼母帶過來的異父異母的姐姐許妮娜。
許妮娜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她滿臉疼惜地從王桂鳳身後快步來到了許娉婷面前,拉起她的手,關心地問︰「娉婷,發生了什麼事?你的手怎麼都淤青了?還有你的指甲……」
余光輕輕瞥了瞥,手臂青一塊紫一塊的是剛才被救上來時留下的,手指因為之前死死地抓著天台邊緣,幾片指甲從肉里撕裂,紅紅的血已經凝固,看起來的確有些猙獰。
許娉婷不著痕跡地甩開許妮娜的觸踫,許妮娜頓時有些尷尬。
王桂鳳有些生氣地上前一把將許妮娜拉回自己身後,教訓道︰「跟你說了多少次,別用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一個連自己父親的葬禮都不參加的人,你還能指望她把你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放在眼里?」
似是突然被尖銳的字眼扎了心口,許娉婷臉色霎時白了白。
「媽,你少說兩句。娉婷和爸爸的感情那麼好,一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許妮娜勸解道。
王桂鳳卻沒打算放過許娉婷,斜睨了她一眼,神情頗有些不屑︰「娜娜你不用為她辯解。她才剛回國幾天,有什麼事情能比親生父親的葬禮還重要?她就是個沒良心的敗家女,我真是替仁安心寒啊!」
邊說著,王桂鳳語氣淒涼,貌似傷心地抹了抹眼角,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她和逝去的丈夫感情有多好。
「媽,你別難過了。爸爸他,爸爸他肯定也是舍不得我們的……」許妮娜連忙安慰自己的母親,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許娉婷冷眼旁觀這對母女上演的精彩苦情戲碼,不發一語。
兩束明亮的車燈光芒照射了過來,轎車停下,許世安下車第一眼看到幾個人都堵在門口,臉色有些不悅,隨即看見許娉婷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頓時怒火攻心。
「啪!」
「逆子!」
生氣至帶著抖音的嗓音,連帶著脆響的巴掌聲,打破了四周的安靜。
許娉婷只覺得腦袋剎那間嗡地一響,臉頰已是火辣辣一陣。抬起頭時,正看見許妮娜有些害怕地往王桂鳳身後躲了躲,王桂鳳則一臉幸災樂禍地等待下文好戲。
她抬手,手指輕輕按了按疼痛的腮幫子,依舊面無表情。
「大哥怎麼會生了你這樣的女兒!家門不幸啊!」許世安痛心疾首的模樣。
許娉婷突然諷刺地笑了笑︰「你還記得他是你大哥?」
「你——」
許世安被她激得血氣上涌,抬起手就要再給她一個耳光。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到了許娉婷面前將許世安的手打落。
許娉婷愣了愣,沒想到他竟然跟著她回來了。
「有你這麼當人家叔叔的嗎?問都不問一下緣由,上來就打人,還是打女人,你是不是男人啊!」黃飛宏生氣地為她打抱不平。
枉他擔心她再干出什麼傻事,便一路在後邊默默地跟著她,結果卻看到她被欺負成這般都無動于衷,好不容易說了句話,倒還不如不說。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
許娉婷突然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黃飛宏不明所以,不滿地瞪大了眼珠子。
「你又是什麼人?」許世安先是被許娉婷的話刺激,緊接著又被一個陌生人教訓,吼叫的聲調都是尖的了。
「哼,能有什麼緣由,這連男人都帶回來了,不是說明一切了嗎?」。王桂鳳不火上澆油一番似乎不罷休,冷不防在一旁幽幽地冒出話來。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淨點!」黃飛宏本就是火爆脾氣,哪里受得了這樣的嘲諷,當下就想沖到她面前去。
許娉婷硬拉著他遠離了戰場。
「你干嘛呢你!」黃飛宏甩開了許娉婷的手。
「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今天的事麻煩你了,你快回去吧。」
她淡淡的口氣和無所謂的態度讓黃飛宏暴跳如雷,「好!好!是我多管閑事!全家都是神經病,難怪你都要跳樓了!再見!」
他丫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黃飛宏邊暗罵自己,邊往草叢里煞是粗魯地呸了一口,當真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娉婷看著他的背影拐過彎消失,才深深呼吸了幾口,一步一步地邁入別墅。
許世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王桂鳳邊勸慰著邊給他順氣。
許娉婷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徑直往樓上走去。
「你給我站住!」
許娉婷確實站住了,可卻是轉頭對慶嫂柔聲道︰「我肚子有些餓了,麻煩您呆會隨便給我送點吃的。」
然後,不顧許世安的怒罵,憑著記憶,回了自己房間,將紛擾關在門外。
一股腦將自己陷在了柔軟的被子里。被單觸踫到臉頰時,扯起一陣疼痛,許娉婷卻顧不得它。陌生而又熟悉的香氣讓她緊張的神經逐漸放松,疲倦感瞬間如萬馬奔騰齊頭並進而來。
許娉婷,你的處境,竟也如此不堪。
該如何,一點一點地討回來呢?
周小芙的思想和許娉婷的記憶在腦海中無聲地雜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