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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預備私奔

站在平康坊大街上,戚媛回頭,冬日正午的暖陽照在長方形的黑底金字上,上面明晃晃的寫著四個字‘別苑客棧’。愛睍蓴璩

她忍下嘴角的抽搐,轉身將幕籬放好,獨自一人離開。

本欲立刻趕回宋府,可既然身處平康坊,下意識的就朝吳夫人的宅子走去,步行,比想象中的要費時間,大約一個時辰才走到宋宅後門的胡同口。

才要進去,迎面傳來女子的輕細聲,「娘子且放心,阿郎與娘子從小定親,青梅竹馬,如不是家主攔著,早三年前阿郎就娶娘子過門了。」

是憐眸的聲音塍。

戚媛遲疑了一下,背過身,佯裝看前面捏糖人的攤位。

聲音越來越近,就听一道甜膩的女聲溫軟的道︰「身為內室本該為郎君著想,若沁郎真喜歡那女子,他便是納進來,我也不會說什麼,可我听說,那女子是個寡婦,似乎還身懷遺月復子,這……。」

「這不過是沒影的事,阿郎早年養著歌妓無數,不過都是圖一時新鮮的歡場之舉罷了,您不記得那個胡姬了,若沒有阿郎的資助,她如何有了自己的酒肆?郎君貫愛風流,何況是阿郎這樣才貌出眾的,他一時可憐那女子,那女子被阿郎才貌折服,沒什麼的,就看娘子與阿郎成親後如何處置了,不過,這樣的事都是正夫人您的事,阿郎日後不見得會管……。」憐眸依舊細聲細氣栗。

腳步聲就停在戚媛背後,戚媛只覺得脊椎都繃直了,薄薄的汗自後背冒出,她在心慌,惶恐著她們說話的內容里,那一口一個‘沁郎’怎樣怎樣。

她真想否決心里的想法,她們說的不是李沁,可從這胡同出來,又怎麼會是另一個沁郎?

一輛馬車踢踏踢踏從她身邊過去,就在身後停下,有人上了馬車,沒一會兒,馬兒的脖鈴兒響,‘嘩楞楞’伴隨著馬蹄車軸聲,漸漸淡去。

她能感覺到憐眸還在身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于在意敏感,憐眸的目光似乎就落在她背上,凝視了很久。

憐眸不動,她也沒動,仿佛專心的看著老人吹糖人,那糖人果真惟妙惟肖。

直到腳步聲再度響起,她直起腰,幽幽舒氣。

「娘子要一個糖人麼?」老人滿含渴望的抬頭看她。

戚媛定了定神,從腰間翻出金錁子,足有一小把,遞到老人眼前。

老人被她的舉動嚇到了,愣半晌,吶吶的結巴,「就,就算老丈這攤位給,給您,也用不上這些……。」

「看見剛才從胡同出來的娘子了麼?」

她听聲時曾看見老人定定的瞅了她身後幾眼,所以才有此一問。

老人呆呆的點頭,就听眼前揮金如土的女子道︰「捏成糖人。」

*

回到宋家,戚媛才露面就被苑兒追問去哪了?還說老夫人都急病了,又說宋訣太不像話,竟然把戚家梅園毀了,二夫人的賞梅宴也沒辦成,戚家說要找咱們要個說法,老夫人反口朝她們要人,幸好您回來了,不然明兒老夫人就要進宮告御狀。

戚媛只淡淡的听著,苑兒說的唾沫橫飛,見她不搭言,訕訕道︰「娘子回來就好,累了罷,奴婢給您備水沐浴。」說著上前幫戚媛拿掉幕籬,驀地就見她雙手捏著兩個糖人。

沒細瞅,卻足以讓苑兒愣住,想不明白戚媛怎麼買了糖人回來。

「下去罷。」戚媛的語氣顯出無限疲憊。

苑兒不著痕跡的自上而下的將她打量一遍,出門時穿的一身衣衫換了,披風也不是原來的那件,疑惑閃過眼底,好奇想問,又覺察戚媛臉色不好,不敢問。

發愣的立在那,手里捧著幕籬,好一會兒見戚媛扭頭看她,那眼神深的好像有萬千思緒在里面翻涌,又寂寥的好像沉睡了一千年的死人,嚇了她一跳,連忙俯身施禮,轉身退了出去。

苑兒一離開,戚媛一只手杵著幾案,仿佛力氣被抽盡了般萎靡軟下,撲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糖人磕到木質的案角,其中一只糖人的頭部磕掉了一塊,可那細細柔柔的眉眼,溫順婉約的氣質流轉其中,就算磕壞,她依然能一眼看出,這是憐眸的模樣。

不論是畫師,還是燒陶做瓷的,無一不知做人物像時,五官不見得多像,但這眉眼神韻則一定要拿捏好,那捏糖人的老人手藝純熟老道,竟在這小小糖人身上留下了如此深邃的神韻。

她死死盯著‘憐眸’看了一眼,隨即一口將糖人塞進嘴里,啟齒 嚓的嚼斷、碾碎、吞咽,她不愛吃甜食,可這糖人她吃的‘有聲有色’,直到一點碎末不見。

還有另外一個,要怎麼處置呢?

是把它舌忝的面目全非,還是一口咬碎?或者摔到地上,狠狠碾上幾腳?

不不,這樣做太無趣,她可是花了十來顆金錁子買到的,哪能這麼對待?她得溫柔點,嗯,溫柔點……。

就在這時,苑兒在外叫了聲,「李郎君,還請到瑟荷園等候。」

李沁!戚媛猛地起身,直愣愣的望著屏風,想到他會被宋訣攔住,急忙拎起裙裾向外跑。

「讓他進來!」小跑間她朝外喊。

意外的宋訣沒出現在門口,李沁已經站在門里,若不是苑兒上前拉扯,他大約比她動作快。

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也好,是小別勝新婚也罷,戚媛見到他的那一眼,滿腔都是悸動的喜悅和暖意,所有的低落情緒通通消失,滿心滿眼只有這個深深望著她的男人。

「李沁!」她跑上前,不顧苑兒在場,不顧外間的侍女侍從還在探頭探腦,一下抱住他,狠狠嗅了一口他身上暖暖的梅香,想哭又想笑的低啞叫出。

「想我了?」李沁摟住她的腰,撫上她的發,低低的問。

沒有回答,可她的頭在他懷里不住的點著,抽吸間委屈的終是掉下淚來,最近成愛哭鬼了,不過她必須哭,就在李沁懷里,她渴盼了很久很久,在梅園的時候想,在那個變態太子身下時也想,在邢北救她逃出升天時更想,終于是盼到了,她不哭透他的衣衫她就不叫戚媛。

如果這都看不出想念,那他就是根木頭。李沁揚起嘴角,將她摟的更緊,貼上自己跳動有力而有些亂的心,清清楚楚的讓她听到,他也想她,見她總會心跳凌亂,急促不穩。

是太久沒擁抱了,兩人都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默的相擁,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呼吸,仿佛要融進彼此的骨肉,這輩子都黏著在一起,不再分開。

他們的世界看不到別人,別人卻都在關注著他們。

苑兒神色異樣的深深看了兩人一眼,悄然退下,將門關上,外間的奴僕中,亦有人疾跑著向宋老夫人報信。

不知過了多久,李沁模著她的後背,在耳畔低聲道︰「這樣盼著我來,是不是腰傷好了?」那語氣帶著灼熱的火苗撩撥著她耳朵上細女敕的絨毛,細細簌簌,讓人身子發軟。

這話里的意思是絕對的曖昧與挑.逗。

戚媛不爭氣的臉紅氣短,本想反駁幾句,卻想到前幾日的遭遇,差點,真的是只差一點,此刻想起還會後怕,對自己愛的人推三阻四,卻無力抵抗意外的傷害,要不要這麼想不開啊?

給他,她一直都在偷偷幻想,第一次會有多疼,他會溫柔還是……很霸道?那種書里描寫的欲仙欲死和視頻里男女疊加時的喘息膠著,是不是酥麻到無力抵抗,想要的更多的感覺?

更多,他能給她更多……。

「今晚留下麼?」她臉皮發燙卻直視他的桃花眼問。

李沁微愣,隨即滿足的喜悅溢滿嘴角眉梢,襯得他一雙瀲灩的桃花眼愈發好看的發緊,他低低啞啞的笑著道︰「明晚可好?」

「嗯?」她暈染了悸動的眸子微微閃動。

李沁看的唇舌發干,定定的盯了她一陣,才道︰「我在街北給一戶姓劉的人家出診,那人此刻還在榻上躺著,出氣多,進氣少。」

「啊?那你……」戚媛訝然。

「我是借著煎藥的功夫來看你的,我們有十天不見了罷,我想的要肝腸寸斷了。」李沁揉著她的發,真心喟嘆一口氣,怎麼辦,他如何抱她都抱不夠,恨不得將她變小裝進口袋,隨身帶走。

戚媛癟著唇,再一次扎進他懷里,嘟囔著,「沒良心,十天都忙什麼去了,見我一面竟然還是從患者那偷跑來,負責的李醫生啊,你為什麼這樣對待你的患者,這樣對待我啊!」

「哈哈哈……阿媛,你可真是我的開心果。」李沁大笑,胸腔震顫,毫不吝嗇的與她分享他的歡快。

戚媛翻白眼,忽然想起自己手里還捏著糖人呢,從李沁懷里起身,把糖人遞到他面前,眼見李沁笑的暢快的嘴角漸漸斂起,氣悶的一把將糖人按到他明藍的衣襟上。

李沁略有潔癖,忙抖落著衣襟上的糖沫碎渣,哭笑不得的道︰「咱們要天長地久的,何必急在一時?我這段日子是真有事要忙,你不心疼我也就罷了,還亂發脾氣,看我怎麼罰你?」說著就意圖把那一身的糖往戚媛身上蹭。

戚媛看著他,見他只當自己是在無理取鬧,而那樣無奈又寵溺的眸光根本騙不了人,她鼻頭一酸,不躲反撲過去,一口咬上他衣襟,將那碎了的糖渣舌忝進嘴里,狠狠吸了兩下,在李沁怔愣的目光里抬眸,冷冷道︰「千萬別讓我逮住你沾花惹草,我會……咬死她!」說完 嚓一下把糖絞碎。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冷太沉太認真,李沁自心底打了個寒顫,也顧不上黏著掛著糖渣的大襟,摟著她的肩膀低低道︰「只要你把我喂的飽飽的,我保證不打野食。」

「不準,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就算肚子空空,野味誘人,你也給我忍著,哪只眼楮看的,我就挖了她哪只眼,哪只手踫的,我就剁了她哪只手,若是你壓了她,我,我就……。」戚媛一口氣說到最後倒結巴上了。

李沁喜歡她這個調調,好笑的露出鼓勵的目光,問,「你就怎樣?」

女人的硝煙,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贏家,可她望著李沁,心撕裂般的疼了一下,卻是沉聲道︰「我就殺了她!」

還有一句,殺了那個女人,然後再甩了你!

聞言李沁滿意的點頭,點著她的鼻頭,笑著道︰「正合我意。」

「當真?」她揚眉。

「比珍珠都真。」李沁說完又樂了,樂夠了,問她,「這些天你都在忙什麼?弄家俬去了?」後來知道她只是對做家俬感興趣,他心里別提多踏實了,若是愛慕虛榮,他的身份恐怕要束縛她太多,還好,只是她一時興起罷了。

戚媛下意識的滯了一下,低垂下眼睫,抽了帕子出來將李沁衣襟上殘留的糖渣擦掉,過了一會兒,才心平氣和的道︰「我能有什麼事?每日不是與宋有一起巡鋪,就是窩在房里看看書,打發時間唄。」

「悶了罷?」李沁極輕的嘆了口氣,低沉道︰「等過些日子咱們去狩獵,走遠點,去營州,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麼?」

「營州?在哪?很遠麼?」戚媛問完就笑了,抬頭道︰「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賴定你,你去哪我去哪。」

李沁眼底深處翻涌著異樣的光彩,透著男人海般深沉的情意,摟緊戚媛,靜默著,什麼也沒再說。

有些事,原就是無聲勝有聲。

兩人靠在一起,偶爾說上一兩句話,直到天色黑的不像話,侍女大著膽子詢問是否要掌燈,李沁才松開戚媛,不舍的淡淡道︰「我要走了,明日來看你。」

戚媛不舍得,可那還有個病人在等著,總不能真的把李沁建立了多年的醫德聲譽破壞掉,她親自拎著燈籠將他送到二門,待人都走的不見人影了,還在原地佇立了半晌。

明日,她決定了,他若不來,她便找過去,一定要把某件事落實了,這個男人是她的,旁的不相干的人想撬走,也不看看她戚媛是誰,當初董琳都有孫澤的孩子了,不還是她的手下敗將!

呸!怎麼能這麼比?她腦子胡亂的搖了搖,將好久沒出現的前世的人和事都甩開,帶著身後的兩個侍女回去。「讓宋訣和諾到我房里來。」戚媛將燈籠交給侍女,吩咐道。

才邁進門檻,就听身後的侍女回稟,「宋護衛和諾侍從都不在。」

「嗯?」她轉身,怪不得一直沒見兩人的身影。

侍女道︰「婢子不清楚,少夫人若有疑問可去問簪珠、瓔珞。」

簪珠、瓔珞都是老夫人的心月復,那這事……。

戚媛斜睨了眼寧順居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邁步出了屋子。

又失蹤五天,就算是親祖母估計也要發飆了,她得想想怎麼解釋這五天,不如實話實說,說她在一個叫‘別苑’的客棧被一個八歲的小伙計拘留了,能不能信?怎麼越想越像是在忽悠老太太?

哎……。

某女耷拉著腦袋進了寧順居。

簪珠好像知道她回來,在門口迎她,親自接過披風,笑著向里間回了一聲,「少夫人來了。」

戚媛看向簪珠,希望她能給個提示,別好不好全是一臉親和的膩死人的笑,可簪珠是有名的笑面虎,不論老太太心情如何,她對外人始終是客服式微笑。

里間,宋老夫人歪躺在榻上,瓔珞正端著藥碗遞到宋老夫人手里,不知在說些什麼,聲音很小,老太太眉尖微蹙,塌陷的兩腮此時繃出僵硬的線條。

戚媛心里咯 一聲,看來宋老夫人心情不好。

「少夫人來了。」瓔珞上前規矩的施了禮,起身與簪珠一同退了出去。

很少有兩大侍女不在老夫人身邊的時候,她心里更發慌,一種豎著頭皮的人感覺從腳底竄上來,瞥眼見宋老夫人端著湯藥吹,暗暗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上前,跽坐下,端過老夫人手里的藥碗,以無比恭順的語氣道︰「讓阿媛侍候您吃藥。」

宋老夫人眼底閃過詫異的光,隨即慈和滿足的眯起了眼楮,沒反對,也沒應聲。

戚媛帶著忐忑一勺勺的將湯藥送進宋老夫人因蒼老而干癟皺褶的嘴里,未曾想老太太會這樣安靜的讓她侍候,像嬰孩兒一般乖巧的讓人心酸,是的,她此時有些心酸,眼看著油盡燈枯的年紀還在操持著宋家嫡支血脈的生計,為了不讓這一支凋零,想盡辦法留住孫媳婦,哪怕突破風氣底線,給孫媳婦找男人,所做的一切只要能讓宋家這一脈延續下去。

拋開別的,不可否認宋老夫人是個敢作敢當的女強人。

平時看起來冷漠又嚴肅,但要動了她的人,聯名抵制官員會做,進宮告御狀會做,哪怕朝野泛起一層浪,她也敢尖銳的與人家撕破臉對著干。

一個不是為了名利而束手束腳活著的人,她圖的東西應該就是純粹的!

戚媛低垂著眼睫,並不敢與宋老夫人那飽經滄桑的眼對視。

自己身為宋家孫媳,這段日子與她相處最少的是宋老夫人,可無論如何也牽扯不清的也是宋老夫人,她名正言順的長輩,在宋二郎的死給了自己留下深刻的不可磨滅的驚悚後,宋老夫人一直在她眼里都是凶神惡煞的存在,但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突發意外後,她覺得自己應該正視這位老人了。

就算要離開,也應征得老人的同意。

湯藥喝了一半,宋老夫人的手擋住了她輕柔的動作,戚媛這才抬頭。

宋老夫人臉上並無喜怒,淡淡的道︰「你想走?」

戚媛並不驚訝,老夫人有洞若觀火的心思,點點頭,承認道︰「嗯。」

「李沁也許是真心的,可他能帶給你什麼?遠去營州,冰天雪地的吹北風?就算他一身醫術艷絕,在那人煙稀少之地也不過給你一粥溫飽,你甘心?」

戚媛才要張口,宋老夫人犀利的指出,「就算拋下親生骨肉也甘心?」

「我不會懷孕的,說什麼拋棄親生骨肉。」就算懷孕,她也不會丟下孩子。

宋老夫人的臉上終于有了常人的情緒,先是一愣,隨即大怒,老眼冷沉的猶如蘊含著萬刃千鋒,立時坐直身子,盯著戚媛一瞬不瞬的看了一陣,猛然咳嗽起來,「咳咳……」,嗓子里沙沙的聲音猶如破敗的風箱,听的人心驚。

戚媛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也跟著愣了一陣,听到咳嗽聲才驚覺草率了,連忙探手為老夫人順背,老夫人一把推開她,力道之強完全不像一個老人能使出來的。

老夫人听出她根本沒和男人怎樣,所以肯定自己不會懷孕,可這情緒反應也過于大了點。

身子歪在地氈上,戚媛頓時犯了倔勁兒,道︰「反正都不是宋二郎的孩子,何必在意是否一定是我生的,從外面抱養一個不是更好?還能挑出健康伶俐的!」

宋老夫人咳嗽的更厲害了,一掃手將藥碗打翻,那些黑色的湯汁濺的到處都是,戚媛也幸免于難,大襟、脖領、左袖口全是。

時間凝固了,氣紅臉的戚媛與咳紅臉的宋老夫人,死死對視著,無聲的對抗著,空氣中狂卷著一老一少之間的戰火硝煙,最終戚媛敗下陣來。

她忍下一口氣,悶聲道︰「我都要走了,何必非要讓我生?」見老夫人一臉黑鐵的閉口不答,轉而出主意,道︰「其實還有別的辦法應對族親,就說二郎兩年前曾寵幸過侍女,或者別的什麼女人,如今找到那女人,發現她當年懷有二郎的骨肉,還是個人中龍鳳的孩子,保證族親滿意,這樣做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你想的挺好。」半晌,老夫人終于出聲,雖然听起來語調更加低沉。

是吧,她也覺得這樣挺好,老夫人有了嫡支傳承的嫡重孫,她呢,能和李沁毫無心理負擔的逍遙山水。

再好不過啊!

「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宋老夫人擺手,「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考慮。」

宋老夫人面無表情,沒了剛才的冷怒情緒,戚媛反倒有些心底不安,遲疑的問,「會考慮?」

「會認真考慮。」宋老夫人道。「那,那我先回去了……。」戚媛起身,一步三回頭的向外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不對啊,她來是問宋訣和諾的事情的,于是又返身回來。

宋老夫人正在揉額角,想來是被她剛才的一席話弄的頭痛了,戚媛很有眼色的沒繞彎子,單刀直入的問,「宋訣與諾是不是在您老這兒,我想把人帶回去。」

「行。」意外的宋老夫人一點也沒為難她。

不過除了生孩子這件事,宋老夫人還真沒為難過她一點,戚媛眨眨眼楮,快速的說了句,「您早點歇息。」隨即退走。

出了寧順居,就長長舒了口氣,余光里感覺到送她出來的簪珠在看她,不躲不避的笑了笑,道︰「你跟在老夫人身邊多久了?」

這還是第一次與戚媛長話家常,簪珠微怔,轉瞬笑道︰「沒多久,十三年。」

「這麼久了,你是老夫人的陪嫁?怪不得。瓔珞呢?」

「瓔珞姐跟著老夫人十八年了。」似乎看出戚媛的驚訝,笑著解釋道︰「婢子與瓔珞姐都是七歲頭跟了老夫人,一晃神的功夫,都是老姑娘了。」

戚媛下意識道︰「該嫁人了。」

簪珠不像別的姑娘那樣羞澀,反倒落落大方道︰「女人不一定非要嫁人生子,婢子覺得自己的價值,只有在老夫人身邊才體現的出來。」

也是,每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不過像簪珠這樣的古代女子能有這樣的想法已經是鳳毛麟角了,戚媛對簪珠瞬間有了別樣的感觀。

到紫玉院門口,簪珠停下腳步,低言道︰「少夫人別看老夫人整日板著臉,其實心軟著呢,這次宋訣惹了這麼大的禍,老夫人也只是讓他面壁思過,沒動一個手指頭,至于那個侍從,老夫人說了,看在對您忠心的份上,罰抄經文,正好兩人都是今晚出來。」說著眼底全是溫暖的笑意。

本該高興的事,可戚媛有點心里堵挺慌,不自在的點點頭,說了聲,「回去小心點。」便率先轉身。

渴望親情的她,忽然發現觸手可及的東西竟是沉重的負擔,如何能好受?

在沒把感情完全投入的時候盡快全身而退才是上策,看來她得和李沁早些動身離開了,怕拖的久了會不忍心拒絕老夫人的一些請求。

她也心軟,軟到別人對她一丁點的好就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回報,就算當初董琳那樣傷害自己,可還是因念著一起長大的情分,自己……。

算了,不想了。

回屋後草草洗漱了一番,就讓人把苑兒叫來。

苑兒進門就見戚媛規整細軟和錢票,還將常換洗的衣裳打了個包裹,愣愣的上前問,「娘子在做什麼?」

戚媛頭沒回的手下忙亂道︰「你來了,快來幫我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去,去哪?」

「嗯,先去李沁那,之後說好要一起去營州的,對了……」她扭頭,看著一臉慌亂神色的苑兒,輕柔笑道︰「你跟九……哦,跟我一起長大的,我要離開了,要跟我走麼?或者給你說門親。」

「娘子要走?」苑兒瞪大了眼楮,一臉不可置信。

「是,老夫人同意的。」把老夫人說會認真考慮的說法當做同意她離開,好像也沒什麼錯。

「不,不能走!」苑兒突然道。

「嗯?」這孩子最近怎麼怪怪的,說話時老走神,還總偷偷拿眼溜人,難道遇上什麼不好的事了麼?戚媛放下手里的活,正色的問她,「有話就說,別憋著,我的性子你知道。」

苑兒臉一白,緊接著搖頭,勉強道︰「沒,沒什麼事,就是,不等阿帆姐回來麼?」

原來是這事,前前後後一想,戚媛理解了,這孩子心里一直惦記著帆兒,所以才舉止失常,變的愛斤斤計較了,應該是生怕做的沒有帆兒好,但有壓力就有進步,現在的苑兒把內院打理的越來越有條理了。

欣慰的笑了笑,拉過苑兒有些發冷的手,道︰「帆兒我托了朋友照顧,以後也與你一樣,願意去找我們也好,願意嫁人也好,都不會虧待她,你呢,你好好想想,明早告訴我。」

苑兒是魂不守舍出去的,戚媛舍棄了大件東西,只打了兩個包袱,摟著其中一個坐在榻上嘿嘿傻笑,腦海中勾畫著李沁見她投奔他的興奮樣,之後兩人策馬奔馳在曠野無垠的北方,天高雲闊任鳥飛。

那樣美的日子,就在不遠的將來……。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感覺到好像有人拿走了她抱著的包袱,喃喃嘟囔,「別動……唔……要走了……。」衣領似乎被人松了松,緊接著有暖暖的被子蓋上來,她困倦又舒服的翹了翹嘴角,放松神經,徹底沉入夢鄉。

早醒,先掩面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榻,戚媛光腳走到幾旁,端水就喝,水的溫度恰好,滿意的喝了兩盞,如今這些下人都知道她有早起空月復喝水的習慣,放下杯子,從一旁的托盤里拿了帕子沾了沾嘴角,然後走到洗漱架,收拾一番再跪坐到銅鏡前,抽出梳子梳發。

這些都是平日常做的,習慣成自然,可她不會梳古代婦人的發髻,所以梳發不是由苑兒來就是其他侍女,她等了一陣,奇怪的回頭,屋子里陳設依舊,卻比以往顯的空蕩,眨眼發現,屋子除了自己再無別人。

她歪著頭看向屏風,屏風上沒有人影投照。

今兒是全國休假日麼?怎麼都不在崗?她起身朝著屏風後走,果然沒人,光腳走向門口,手掌踫到冰涼的門板,她打了一個哆嗦。

「嗯?」驀然意識到不對勁兒,門鎖住了。

可還是下意識的拍門,喊道︰「怎麼鎖門了?苑兒!宋訣!」

有人在外面候著,听見動靜恭敬的回道︰「少夫人要用早膳麼?就要送來了。」

戚媛心底有了不好的感覺,難不成被……軟禁了?!

「喂喂!開門,開門!」這時腦子里晃出老夫人那三個低沉的‘好’字,她慌了,大力的拍門喊叫,「老夫人,您不能這麼做,我把利弊都給你擺清楚了,您為什麼就是想不開呢,老夫人!放我出去!老夫人……。」

聲音遙遙回蕩在院子上空,將正歡快的唧唧咋咋叫的幾只麻雀嚇的四下飛散。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奔赴後窗,她才要推窗子,窗子豁然打開,倒把她弄愣住了。

窗外是宋訣與苑兒,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古怪,可現在顧不上理這些,戚媛直接道︰「我必須離開。」

苑兒遲疑著沒說話,宋訣皺眉。

「苑兒……。」她拉了長音盯住苑兒,其實也知道苑兒沒有能力幫她,可總比一個人也不站在自己這邊強吧。

苑兒眸光閃爍,似搖擺不定。

戚媛氣的低罵了句,「沒義氣!」

這時宋訣說話了,三個字,讓戚媛和苑兒一起傻眼。

「我放你。」

戚媛摳摳耳朵,不是疑問句,不是排比句,是肯定句。

「你,你說什麼?」

宋訣來了個峰回路轉,道︰「我放你,但條件是你要帶上我。」

「……」她和男人私奔噯,再帶一個男人,不,他算男孩,可這也不太合適吧?

別婆婆媽媽了,先離開再說,戚媛轉過念來就答應下,豪氣沖天的一揚手,「走。」

說要走才發現,她昨晚弄的兩個包袱沒了,恨恨的跺腳,無法,就算光著身子也得走,事後再圖謀吧。

她和宋訣真正要離開時,苑兒動搖了,咬著唇看過來,戚媛以為她會跟著,卻听苑兒道︰「娘子保重,婢子,婢子在這等阿帆姐回來。」

不能不說戚媛听言有些失落難受,理智告訴她人各有志,深吸一口氣,只能祝福苑兒,道︰「也好,老夫人是好人,不會為難你的,你,你保重。」

說完拉著宋訣就要走,苑兒幾步上前攔在身前,望著戚媛,眼底是難以言表的復雜情感,吶吶道︰「路上小心……小心。」

戚媛由宋訣這個武功高手帶著,很順利的出了宋府,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平康坊,正當午時,之前等著開坊門,冷的全身透心涼,搶先就進了一家茶肆,宋訣買了兩個胡餅,兩人就著熱乎乎的茶水吃了。

才下肚,她就覺得通體有了暖意,滿足的眯了眯眼楮,瞥了眼宋訣干淨的俊顏,似真似假的問道︰「你不會是老夫人派來盯著我的罷?」

宋訣將茶杯放好,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戚媛,一臉正經的說,「主子什麼時候能徹底信屬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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