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鄉下美女(中)
我這個沒出息的貨,簡直無恥之極,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幾次想伸手模模翠翠來回扭動的細腰。我內心里的那個煎熬,無異于小狗望著吊在梁頭上的肥肉而垂涎欲滴。可我總算還殘存了點理智,兩只手繼續扶著紙箱,閉上眼,把頭扭到了一邊,借以抵擋她對我難以名狀的誘惑,而兩只腳只好隨著自行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你閉著眼干啥?不怕踫上坑子崴了腳?是不是還不舒服?」翠翠又一回頭,一看我這副狼狽樣,驚訝地問道。
「沒,沒有。一見你,就讓我想起,一句詩來。」我結結巴巴地回答。
「啥詩,說出來讓我听听。」
「‘梨花一枝春帶雨’!」
「——」
「我想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孩兒。」
「——」
「我這可是心里話,絕對不是溜須拍馬。」
「——」
「你怎麼不說話,生我氣啦?」
「小飛,小飛,你別這樣好不好。」翠翠終于開口說話啦。「你才多大呀,比我還小一歲呢。」
是啊,我才多大呀,不僅早已偷嘗了禁果,還對鄉下純潔似水的姑娘想入非非,簡直反動透頂;若放在二十年前,恐怕早就被當作小流氓給繩之以法了。
「翠翠,來客啦?也不從我這里訂上一桌?」一個男人渾濁而有力的聲音,沖擊了我的耳膜,讓我不得不睜開緊閉的雙眼。
「魏老師,這是小飛,回來看他女乃女乃啦。」
原來已經走到了蛤蟆灣的村頭上,來到了「魏家大酒店」的門前。
「狗剩老板的公子,我有印象。進來喝點水歇歇。」那人原來站在門口,這時候說著話一瘸一拐地朝我們走了過來。他眼里仿佛上滿了高級潤滑油,兩只眼球滴溜溜地亂轉。
「謝謝,不用啦,改日一定前來拜訪。」看人家這麼熱情,我不由自主文縐縐地客套起來。我同時拉住車後架示意翠翠停一下。看那人的腿腳,我就猜到他就是小強所說的那個和她娘相好的瘸子魏積善。「魏老板,听小強說,您做的清蒸蘆花雞和糖醋鯉魚,很有名。」
「小強這個賊羔子,嘴上沒有把門的,整天滿嘴里胡咧咧,他的話,你最好別當真。」魏瘸子顯然是做賊心虛,擔心小強會向我抖露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強的話,別的我可以不听,可夸您的手藝,總該不是壞事——您開的是飯店,難道還怕我來給您添麻煩?」沒想到還沒進村就跟飯店掌櫃魏瘸子交鋒起來。可他也太有點小瞧我燕小飛這未來清華大學的高材生啦。
「大老板的公子,果然與眾不同。抽空我一定請你來做客——我還有一事相求呢。」魏瘸子挺胸昂首的架勢頓時沒了蹤影,轉眼對著我點頭哈腰起來。
翠翠沉不住氣了,說我女乃女乃正在前面等著呢,說著就推動了車子;我只好隨著她往前走,把魏瘸子一個人丟在了路邊上。
又走了不遠,一拐彎,我就看見在一片屋後蔭涼的下面,我女乃女乃手拄拐棍,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翹首以待。我急忙用力推動車子快點往前趕。听到我喊女乃女乃,我女乃女乃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家里啥東西都不缺,大老遠的,大熱的天,你還帶這麼多東西干啥子呀!」我女乃女乃伸出血管暴突布滿老年斑的手,拍了拍我依然扶著的紙箱,心疼地說道。
「都是些給人家捎來的東西。除了坐飛機就是坐汽車,沒累著。」
僅僅半年沒見,我女乃女乃的頭發就全白了。有道是︰「老鼠不嫌窩洞小,後輩不嫌祖宗老」。望著眼前更加老態龍鐘的女乃女乃,我的心里反而感到更加親切了。
年輕漂亮的嬸嬸正在家里忙得熱火朝天。正堂屋當中的小飯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四樣菜。嬸嬸見翠翠放好東西就要回家,急忙拽住了她的胳膊,說什麼也要留下她一塊吃飯。我真想對「深明大義」的嬸嬸磕頭作揖,並隨著女乃女乃也一塊挽留起來。可是,翠翠愣是不理解我的心情,執意回家了;我的心里,仿佛被她挖走了一大塊肉一樣,頓時感到空落落的難受。
嬸嬸從菜櫥子里拿出一只大白瓷碗來,說要給翠翠盛點菜送過去,我就急忙說道︰「多麻煩,您去把她再叫回來,不就行了。」
「小飛說得也對。我這就去。」嬸嬸說完,把手里的瓷碗往飯桌上一丟,接著跑了出去。
嬸嬸剛一出門,我就在心里默默叨念起來;「‘听人勸,吃飽飯’。翠翠可一定要听嬸嬸的勸。」
但是,我再一次失望了——嬸嬸很快就獨自一人回來了。
「姑娘大了,變靦腆了,死活不來。」嬸嬸進門就叨念。
「有什麼了不起的,留她吃頓飯,就好像要剝她的皮一樣。拿什麼臭架子,擺什麼臭譜。」我突然對遠在自己家里壓根就听不見的翠翠發起了脾氣。
女乃女乃和嬸嬸見我發起了無名火,都一下子愣了起來。
「你,你在路上沒笑話她吧?」嬸嬸定了定神,這才疑疑惑惑地向我問道。
「笑話她什麼?她有什麼好笑話的?」我呲牙咧嘴,極其不耐煩地回答。
「她今年考砸了,是不是怕你知道了會嘲笑她?」嬸嬸又說出了她的猜測。
「我吃飽撐的,管她的閑事兒。」我盡量克制克制再克制,可心里的躁氣卻依然冒了出來。
「小飛餓了。起得又早,趕了這麼遠的路。快吃飯吧。——按說,翠翠不該這麼 脾氣。」女乃女乃終于發了話。
「都賴我,想得不周到,讓你大日頭底下等了好半天。」嬸嬸當然是想偏了,主動做起了自我檢討。她叨念著,又拿起碗來開始盛菜。「還是給翠翠送點過去吧。還準備了兩個涼菜,反正咱也吃不了。」
我急忙跑到飯桌邊,蹲子來,模起一雙筷子,從盛滿炖雞肉的瓷盆里面,翻找出幾塊幾乎全是雞大腿上的最好的肉塊,叨進了嬸嬸手中的碗里。
嬸嬸抬起頭來,極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