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星期天早上八點,雲錦年進了刑警大隊,他先去自己辦公室處理了一些文件,然後掏出電話給分別給何紅杰和趙 亮打電話,說自己有事,不能跟他們一起去玩了。放下電話,他沉默片刻,去了圖書室,撿了一份報紙,坐到靠窗的地方,看起來。
早晨的陽光從窗口跑進來,落到他的身上,他清雅的臉上有一種燦爛的寧靜。今天,他要跟去機場接費如雪,今天注定要傷害一個無辜女孩。
如果這個傷害無可避免,那麼另外一個傷害一定要避免,那就是他要在自己處理好一些事情之前,不將另一個女孩推到別人惡意的關注或者手段中。
雲錦年不由自主地想,那個女孩,她的笑容怎麼能如此燦爛,像藏匿在黑暗中的光明,給人以愉悅,甚至力量。此刻她在做什麼?在菜園子里搞菜還是在陰涼處吹著鄉下的風,或者吃著何紅杰做的菜?
雲錦年笑起來,落在他身上的陽光溫柔起來,像夏日里那一抹沁人心脾的愛情。
在圖書室呆了兩小時,中間接到母親王若蘭的電話,那哭哭啼啼悲悲切切的聲音讓雲錦年的心變得冷漠,他讓她放心,他會準時去接費如雪。
雲錦年突然想起當初和步小安的對話。
他問,「步小安,我可以絕對相信你嗎?」。
她說,「可以。因為有人告訴我,你可以相信。」
他問,「沒有絕對?」
她說,「沒有。」聲音很果斷。
那一刻,他知道,步小安了解他,並十分清楚他的軟肋---王若蘭和雲飛,他的父母親。
雲飛年輕時去南方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會議結束後,他慕名去了沈從文的故居---鳳凰古城。在那個被稱為「中國最美古鎮」的小城,他邂逅了一位他認為「世上最美」的女孩---王若蘭。
彼時王若蘭穿著一身漂亮的苗服,環佩叮當,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渡口向游客兜售她簸籮里的亮晶晶的銀飾跟花花綠綠的手工織品。她的背後是吊腳樓,樓上系著一溜兒小瓶子,玲瓏而討巧,她的前面,是晚霞鋪紅的水,水上有船,有鳥,有歌聲,而她自己,有著糯糯軟軟的聲音,像極了江南某道甜菜,含在嘴里有一種詩意的暖,只有她臉上的笑容是薄的,淡的,仿佛想著心事,心中有些兒薄薄的淒涼一樣。
雲飛仿佛看到了沈從文《邊城》里那個叫翠翠的姑娘,在若干年前的某一天,走在這片沙灘,看著天空被夕陽烘成桃色的雲,听著渡口生意人的雜亂聲音,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一刻雲飛心上某處裂開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叫□情。
雲飛留下來了,而王若蘭被眼前這個溫文爾雅談吐不凡的男子傾倒,兩人相愛了,並住到一起。這個事實讓雲飛的父親雲萬川大發雷霆,當下發狠,王若蘭和雲家,二選一。
雲飛是個學者,也是個理想主義者,他認為愛情至上,可以沒有飯吃,但是不能沒有愛情,很容易就選擇了,他要王若蘭。雲萬川又傷心又失望,他的大兒子,他還指望著撐起整個雲家的大兒子,既然是如此一個扶不起的阿斗,他突然後悔,早在多年前,應該制止兒子從事學術工作,制止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
雲飛在鳳凰小城找了一份老師的工作,他不再讓王若蘭去渡口擺零攤賣飾品,王若蘭那種美是骨子里與生俱來的,她本人文化素質不高,雲飛在教學之余,教王若蘭許許多多與文化文藝有關的東西,兩個人生活簡單,卻快樂而幸福。
兩年之後,雲錦年出生了,幸福的兩口子帶著一個孩子成了幸福的三口子。這時候,雲萬川動搖了,他不念大兒子,可他念大孫子。他開始與雲飛通話,表示雲家還是歡迎他和他兒子,雲飛很堅決,哪里不歡迎王若蘭,他哪里也不去。
談判失敗,又過了三年,雲錦年四歲,雲飛的弟弟雲成來到鳳凰,他請求哥哥嫂嫂一起回皇城。王若蘭從來不知道雲飛有一個如此顯赫的家世,更不知道為了她,雲飛和他父親反目,這一切,雲飛都沒有告訴過她。
王若蘭開始勸說雲飛回家。在雲飛再三確定雲家承認王若蘭這個媳婦並肯定她的地位後,雲飛一家三口回了久違的皇城。回去後的第三天,雲飛將雲錦年交給了雲萬川。這是父子雙方妥協的結果。
雲萬川接受王若蘭,條件只有一個,大孫子他帶,他不希望好好的孩子被這個沒出息沒責任的大兒子又教成一個阿斗,不希望被一個擺零攤的母親教成一個為金錢斤斤計較的市儈小販。
雲飛也自覺愧對雲家,愧對父親,他放棄自己對兒子的教導權,其實也是希望兒子將來能有一番大作為。他自己一生最大的作為就是他和王若蘭的愛情,但人總是自私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步他的後塵,也作為在愛情上。
于是,父子兩人的交涉,決定了另一個人的命運,雲錦年從四歲開始進入了雲萬川的鐵血教育中,一棵小樹苗,從父母的溫室里移到外面的風雨下。小錦年與父母見面的時間不多,有時候沒有完成爺爺布置的作業還得接受不能相見的懲罰,而小錦年每見母親王若蘭一次,她總是閃著一雙眼淚汪汪的眼楮悲傷地看著他。
從此,他有一個認知,母親過得不好,他要努力學本事,將來讓母親過上好日子。這種以母親為動力的信心支撐著他一顆小小的心,他努力完成爺爺的訓練任務和學習任務。
王若蘭出身不高,文化不高,在遇到雲飛之前從沒有走出過鳳凰,小思想小視野小女子,在來到皇城之後,見識到這個國際都市的繁華之後,在見識到雲家的大氣和雲家人的貴氣之後,深深產生了自卑。這種自卑越發讓她的言行舉止登不上大雅之堂,引發了旁邊一些人若有若無的輕蔑和嘲笑。王若蘭在惶恐之余,將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只盼望他出人頭地,為她爭口氣。
在鳳凰時,雲飛主外,王若蘭主內,帶著孩子,做著家務,現在皇城,雲飛還主外,王若蘭卻無內可主,雲家有佣人,家務不需要她做,兒子被老爺子帶走了,她成了雲家院子里最無聊最落寞的一個人。她只得听從雲飛的話,在院里種花,偶爾做點刺繡。
但她一顆自卑的心偏偏敏感,總覺得那些佣人都瞧不起她,又無計可施,在沒有丈夫相伴的時間,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行錯半步,說錯半句,在對著兒子的時候總是悲傷流露,淚眼朦朧,叮囑著他要爭氣,不要讓人看她看扁了,她王若蘭可是生了個出色的兒子!
就這樣,兒子要為母親爭氣,母親指望兒子爭氣,王若蘭依俯著雲飛,成為了雲錦年的肋骨。
雲萬川說,「錦年,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人,去部隊吧!」
王若蘭說,「錦年,你爺爺說部隊好,你去部隊吧。」
他去了部隊。
雲萬川說,「錦年,你爸爸媽媽只有你一個兒子,你目前的工作太危險,回來吧。」
王若蘭說,「錦年,我只有你一個兒子,媽只想離你近一點,逢年過節一家能在一起吃個飯。」
他回到了皇城,當了一名刑警。
雲萬川說,「費家那丫頭不錯,定下來吧?」
王若蘭說,「錦年,如雪對我真好,你看,她送我這個碧玉鐲子。我喜歡她,咱們讓她來我們家做媳婦吧。」
他和費如雪訂了婚。
而現在,雲萬川說,「錦年,你該結婚了。」
王若蘭說,「錦年,你和如雪最好今年年底結婚吧,我給你看日子。」
雲錦年想,如果不是遇到那一個變數,也許他真的像線牽在他人手里的木偶,說結婚,他就結婚了。
如今麼?雲錦年收起手上的報紙,走出圖書室。
他應該說「不」了。
---我不改變,只是因為沒有遇到那個讓我願意改變的人。現在,我終于知道,這世上,總有一個人讓你心甘情願為她而改變,而執著,縱然是海枯石爛,滄海桑田。
雲錦年像往日一樣,在刑警待到下班時間,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拿起車鑰匙,走出去。車子朝皇城國際機場奔去。
機場接待處,錢超和費如煙站在那兒,錢超一個勁撥電話,「大哥手機關機。」
「我剛才給阿姨打電話了,阿姨說他一定會來的。」費如煙語氣淡淡,眼楮卻在四處尋找那個內心牽腸掛肚的身影。
錢超收起手機,一只手抬起將費如煙垂下的頭發撥到耳朵後,輕聲說,「如煙,這次,我們和他們一起結婚吧。」
費如煙臉色一變,「他們結他們的,我才不要跟他們一起。我不想成為女配,也不想你成為男配。」
錢超笑,「別人眼中我是什麼角色不重要,只要在你眼里是男主就行了。你可一直是我的女主。」
費如煙瞪了他一眼,「總把肉麻當情調。」
「錯,我在調情。」錢超含情脈脈。
費如煙嬌嗔捏了錢超腰間的肉一把,錢超配合地叫一聲,「輕點啊,疼。」
正在這里,機場廣播某某航班已到,費如煙拉著錢超的手去出站口,「如雪的航班到了,我們去門口等。」
錢超一扭頭,看見了雲錦年,他穿著一身制服,不慌不忙地走過來。
「大哥,這邊。」錢超揮手。
費如煙眼見雲錦年,心中喜歡,鼻子里卻哼了一聲,「簡直是踩著點來的,一分鐘都沒多。」
「大哥,你手機沒電了?」
「關機了。」雲錦年直言道,王若蘭一下子一個電話,一下子又一個電話,他索性關機了。
費如雪終于出現在眾人眼前。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藍花長裙,頭發齊肩,整齊的劉海下是一張和費如煙相似的臉,柳葉眉,大眼楮,鵝蛋臉,兩人站一塊沒人不相信這不是一對雙胞胎,但很快就會有人發現,一個明麗,給人驚艷之感,眼神神采飛揚,青春氣息畢露,個性張揚,另一個古典,像位深院里的大家閨秀,眼神淡泊,性格沉靜,偏向內斂。
明麗型的是費如煙,古典型的是費如雪。
「你們等了很久吧?」費如雪溫柔地笑,眼楮看著的是雲錦年。
費如煙嘴角翹起,「我和錢超等了一小時,不過有人的才到二分鐘。」
雲錦年並不搭話,淺淺地微笑。他接過費如雪手中的行禮箱,走向自己的車。
作者有話要說︰雲隊長父母是一對奇葩,正因為雲隊母親的出身,導致了她在雲家的地位,最後導致了兒子的妥協和孝順。這是步小安出現之前的事,之後的事,就變了。親們不喜歡看配角出場,可有時候,配角不出場,事情交代不清楚啊。等交代得差不多了,剩下全部是主角的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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