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審訊室,雲錦年進來,何紅杰、錢超、趙 亮正在審問賈連三,雲錦年對何紅杰說,「去把步小安叫進來,也該讓她熟悉一下審訊記錄。」
步小安很快來了,以懇求的語氣對雲錦年說,「隊長,我可以問話嗎?」。
雲錦年嘴角微勾,漫不經心地說,「想問就問吧。換個人換個思維也是好的。」
趙 亮心里暗暗不齒,裝什麼裝,一對大尾巴狼!
步小安舉起手指,「我就問三個問題,第一個,你和鄧紹揚是怎樣的合作關系,第二個,智障苦力死後的賠償問題,第三個,袁偉的死因。」
錢超眼眸一眯,緊緊盯著步小安,這問題相當專業,如果不是涉案深廣提不出來。
這丫頭?何紅杰眼楮里也閃過疑惑,但只有一絲,立即低下頭記錄去了。
在幾雙銳利眼光的注視下,賈連三交代了。
賈連三和鄧紹揚的合作關系是,鄧紹揚去外面收買能干活有力氣的智障人,送到他的礦場做工,智障人不論干活多少,一年交一萬五給鄧紹揚。原來沒有智障苦力死後關于賠償的約定,第一個智障苦力死後,鄧紹揚要求賈連三按國家出台的礦難標準低五萬計算,賈連三不干,並威脅報警,鄧紹揚降低標準,要求國家標準百分之七十,但賈連三看出鄧紹揚的軟肋,他害怕報警,比他自己要害怕得多,所以他借此要狹,最後達成協義,十五萬。
智障人做事比較遲鈍,對現場危機沒有識別能力,所以出事比較多,自從和鄧紹揚合作以來,智障苦力死有三人,賠償金四十五萬。袁偉的死是因為機器突然失靈開動了,撞到正站在機器旁邊袁偉的腦袋,袁偉當場死亡。因為怕事情曝光,賈連三下令礦場上下嚴禁其口,否則後果自負。
「所以,當江安輝失口說出你礦場的事故,你就讓人打斷了他的腿,以示警告?」
雲錦年听完賈連三的口供,厲聲問。
賈連三無法抵賴,緩緩低頭。
「機器為什麼會失靈?」雲錦年繼續問。
「可能是當時操作的人沒按標準操作,開關沒關好,後來我派技工檢查,機器是好的。」
「另外兩人是如何死亡的?」
「一人是礦井繩子斷裂,摔死的,另一人是從礦沿失足滾到礦下,頭被石頭撞得很厲害,沒來得及搶救就死了。」
「賈連三,我懷疑三個智障苦力是被謀殺,你再想想,你礦上有何異樣的地方。」
賈連三頓時睜大了眼楮,謀殺?「不不,我沒有謀殺他們,這點我發誓。我是生意人,只求財,不要人命啊!」
「當然不是你,你求財的人以四十五萬元買三條人命,也出得肉痛。」
「一定是鄧紹揚,一定是他,我怎麼就那麼傻呢,智障人一死,他就出現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制造的,消息哪有這麼靈通,礦場上的事故消息是嚴禁外傳的。」
「除非他自己安排了人在里面,並制造了智障苦力意外身亡事故。」錢超接口。
「警方會驗尸,希望你全力配合。」
「我配合,一定配合!一定要弄死鄧紹揚!」賈連三臉色蒼白,咬牙切齒,他沒想到,自己落入了一個如此大的陷阱,而自己卻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可,真有那麼大的便宜撿嗎?連自己都賠進去了!
「你跟李木華之間有什麼協約?」雲錦年話題一轉。
賈連三全身濕透,虛弱無比,「白山很多礦場都跟鄧紹揚有交易,所以很多礦場都使用智障工人,我們這些開礦場的,就合起來打了一尊金佛送給李局長,李局長對我們礦場上一些事開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了怕礦場一些事情暴露,所以遇到臨檢的時候他會提前打招呼。」
賈連三心一橫,都交代出去,要完一起完,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好過!
金佛?
步小安暗中冷笑,這些人全是黑心腸,卻偏偏道貌岸然地信佛,他們就不怕菩薩那雙眼楮日夜注視,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內心爛得生瘡嗎?
-----
三個智障人死了後直接埋在山上,鄧紹揚接了賠償就走人,後事是李明為負責,他讓人釘了一個木盒子,人往盒子里一放,再挖個坑,盒子放下,掩上土,拍拍手,鐵鍬往肩膀上一扛,走了。
尸體挖出來,兩具尸體早已腐爛得只剩下一付骨骼,還有一具因為時間不久,腐爛,骨骼依稀可見。
費如煙大著膽子去瞧法醫驗尸,卻見到了比電視里恐怖片還要恐怖還要惡心的景象,頓時感覺眼前一暈,腸胃翻涌,捂著嘴巴連連跑到一邊,哇地一聲吐出來。
錢超想上去安撫,費如煙擺了擺手,張秀秀上去遞瓶水,讓她洗口,然後,費如煙喘著氣,再也不肯走近尸體一步。
步小安和雲錦年在李明為的帶領下來到最近發生礦難的地方,那是一個四米高的峭壁,上面有一米高的鋼筋護欄圍護,而峭壁之下是一片空地,那兒停放著一台貨車,還有二台大型機器,六月多雨,機器和貨車都用油布蒙著,機器旁邊有一塊石磨大小的石頭,李明為指著石頭告訴他們,最後一個人就是從上面掉上去,腦袋撞到那塊石頭而死的。
雲錦年看了看,突然越過護欄一躍而下,雙手抱起石頭掂了掂,搖頭,「沒道理,石頭這麼遠,人就是掉下來,也不可能撞到石頭。」
李明為說,「故事發生時,石頭並沒在那兒,就在你躍下的那地,對,就那里,不過那石頭原來一直放在機器邊上的,不知被誰推到這邊上來了。」
「他的死是誰發現的?」步小安問。
「是礦工史雲剛。他說他和張大寶,就是那個智障人,原本在上面,張大寶突然趴在護欄上往下看,不小心栽下去了,頭部撞到石頭,滿頭是血,我們趕來的時候他還沒死,不過說不出話,沒到半小時,他就死了。」
史雲剛?
雲錦年眼楮一沉,「不用等驗尸報告了,馬上逮捕史雲剛!」
「史雲剛在礦場被封後走了。其余的礦工大多還在等著礦上復工。」李明為解釋。
「有人知道如何找到他。」步小安說。
錢超和趙 亮接到雲錦年的命令,立即開車回警局提審鄧紹揚。
李明為又帶著兩人到了第二起礦難發生地點,礦工身系繩子下井作業,繩子突然斷裂,智障工童曉山落到十幾米深的礦底摔死。」
「身系繩子?你們下井作業全是身系繩子,還是可以斷掉的繩子?」雲錦年目如得箭,刺向李明為。
李明為心突突地跳,他舌忝舌忝發干的嘴唇,艱難地說,「自然不是,我們一直用的是鋼絲繩,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沒用鋼絲繩,用的是麻繩,結果斷了。」
「他以前用過麻繩嗎?」。
「用過,他腦子有問題,有些事怎麼強調他听不明白,他的繩子一般是工頭幫著系的,那一天工頭沒在場,是另一礦工幫他系的,如果是工頭在,會給他系鋼絲繩,事後那礦工說,是他自己要用麻繩,再說麻繩那麼粗,那礦工沒想到繩子會中間斷掉。」
「那礦工還在嗎?」。
「還在,叫蔣先明。」
步小安一見到蔣先明,就認出那個跟她握手還在還身上不干淨的衣服擦幾下的中年男人。他老實巴巴又極忐忑不安地坐在步小安對面,眼楮不敢看人,盯著自己腳上一雙膠鞋。膠鞋很髒,巴在上面的石灰已經掩蓋了它原本的顏色。
「不要緊張,你給我們說說事故發生那天的事。」雲錦年溫和地笑笑。
蔣先明磕磕巴巴地說了那天的情況。
童曉山下井,等了一陣也不見工頭來給他系鋼絲繩,而井底又在催人下去,蔣先明好心地拿鋼絲繩幫童曉山系,哪知童曉山不系,手指旁邊的麻繩,要系那個。蔣先明沒辦法,那人實在講不通,而井下已經在罵罵咧咧了,蔣先明就拿麻繩給他系上了,因為他見過童曉山以前也系過麻繩,而且麻繩有拇指這麼粗,按照他的經驗看,不會有事。哪知童曉山剛才下去不到四米,繩子就斷了,童曉山當場摔死。
「那麻繩是哪來的?現在還在嗎?」。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當時就丟在一角,現在那麻繩早不在了,第二天就被史雲剛當著大家的面給燒了,礦工們迷信,這東西留著不吉利。」
又是史雲剛!
這里,法醫的第一份報告出來了,張大寶,頭顱兩處破裂凹陷,疑被重物撞擊致死。雲錦年立即斷定張大寶為他殺。嫌疑人,史雲剛。
費如煙從嘔吐從舒緩過來,提出疑問,「張大寶掉下峭壁也可能會死亡,腦袋有可能會撞到石頭,何以見得是他殺?」
雲錦年看看其他幾個實習員,耐心解釋,「峭壁雖然陡峭,但不高,最多四米,下面是泥土,縱然不小心掉下去也不會死亡,但如果下面恰好有一塊石頭的話,確實有可能會死亡,但腦袋上只可能出現一處被重物撞擊的痕跡,就算張大寶一摔不死爬不起不小心撞第二下,那麼在重力作用下,腦袋上第二處的痕跡絕對沒第一處深,而現在驗尸報告,兩凹陷深度相差無幾,破裂程度也相差無幾,說明另一處是人為制造。」
張秀秀恍然大悟,「張大寶掉下去,頭撞到石頭,但沒死,凶手于是補了一下。」
雲錦年贊許點頭,「也有可能是凶手直接用石頭將他砸下去的,補了第二下。」
-----
刑警大隊根據賈連三提供的礦場老板行賄名單和鄧紹揚提供的智障人輸送礦場地點,對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礦場進行了突擊清查,查出智障苦力四十八名,查出類似史雲剛的嫌疑犯九人,其中六人被捕,包括史雲剛在內的逃犯四人,全國通緝。
鄧紹揚原本死不承認他有駐人在礦場謀害智障苦力,但當其他六人的口供擺到他面前時,鄧紹揚面如死灰,終于承認他是此事幕後老板,秘密差人進礦場打工,制造假礦難以謀取巨大利益。
與此同時,各地警方聯合起來,查出智障人販賣者多名,這些人日日在街頭游蕩,看見身體健康的智障人就對他們進行坑蒙拐騙搶,將他們帶到家中圈養,等販子上門收購,鄧紹揚只是其中一名。
作者有話要說︰前不久電視上播出的真假礦難,事情是這樣的,有人開車在外尋找智障人,以坑蒙拐騙打的手段將他們帶走,然後販賣到智障販子手里,那些販子給這些人辦理了真正的身份證,然後送到礦場做事,再在礦場安置黑手謀害他們,人死後,這身份證的家屬帶著地方開出的相關證件找礦場要賠償,當時開口要按國家規定來,礦場不同意,結果一口氣降低到三十萬,引起了礦場老板的懷疑,降價速度和幅度太快了,于是,報案了.警方介入調查,查出這個身份證真正的主人竟然還在外地打工.警方順藤模瓜,查出了真假礦難案.
我改編了這個案子,因為牽涉太廣,身份證如何辦下來的,地方的一些相關證明如何辦下來的,身份證的家屬明知道親人沒死,怎麼會找上門去要錢的,官、民、霸、匪勾結,黑成一窩了.
我這里明了化、簡單化,壞的只有那麼幾人而已。
明天有事出外出,不更,15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