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辦公室,何紅杰正在教徒弟如何速記,雲錦年匆匆而過,看了一眼他們,「你們兩個跟上。」
何紅杰立即拉了一把步小安,「有案子。」
兩人跟在雲錦年的身後,院子里兩輛車,兩人看著雲錦年坐進第一輛,他們識趣地坐進後面一輛。
「趙哥,哪里出事了?」何紅杰問坐在駕駛室里的趙 亮。
「北區長樹村發生一起兒童溺水事件,孩子家人認為是他殺。」趙 亮頭也不回,簡要回答。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車程,終于到了長樹村。
這是一座三面環山的小村莊,正南面一條水泥大道直通村外,村里到處樹木,昨天下過一場雨,樹葉洗得干淨,泛著綠光的綠蔭如蓋,不愧長樹之名。
死者是個六歲大的男孩,叫王心,據孩子父親王力志說,孩子從下午五點放學回來後一直沒有回家,家里急得不得了,到處尋找,卻沒有找到。北邊距家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一口水塘,孩子父母和叔叔伯伯們抱著試一試的心理就在水塘中打撈,結果在晚上十一點,從水塘中撈出了小王心的尸體。
村人判斷孩子是失足落水,因為那口水塘曾經也淹死過孩子,王力志悲傷萬分,卻也接受了孩子落水的事實,只有孩子母親童燕死也不相信這個事實,口口聲聲說有人要害他孩子,瘋瘋癲癲哭鬧一夜,王力志只好報警,如果是失足落水,他希望能讓妻子接受事實,畢竟以後的日子還要過下去,如果真如妻子所說,王力志說,一定要給孩子討回公道!
步小安見到王力志妻子時,只見她人已呈現神智不清狀態,又哭又笑,一會兒笑著喊,心兒,心兒,回家吃飯了,媽媽做了你喜歡吃的紅燒肉,一會兒哭著叫,還我兒子命來!還我兒子命來!
孩子已被換上一身干燥干淨的衣服,屋里放置一張門板,孩子直挺挺地躺在門板上,雲錦年走到孩子身邊彎下了腰細細檢查。
何紅杰早已準備好本子和筆,步小安拿出一支錄音筆,朝何紅杰一晃。
「眼楮清澄,眼珠略凸起,脖子處稍微呈現紅色,咽喉紅腫,口腔干淨無異物,月復中無積水,死者中指指甲里卡有一小點真皮,從他全身無一處傷口來看,真皮屬于凶手。可以斷定為他殺。」
「從死者癥狀看,殺人者應該是以物件纏住死者脖子,造成窒息死亡,然後將其丟進水塘以做成失足落水的假象。死者指甲印里的真皮,是他在掙扎時扣下的,作為一個六歲的孩子,可以扣下凶手一塊肉,說明掙扎時間略長,由此判斷殺人者力氣不是很大,可能是女性或者年幼者。」
「錢超,去叫王力志進來,我有話問他。」
王力志很快進來了,雲錦年讓他坐下,「孩子是與誰放學回來的?」
「是與王宗保的孩子王小牛和王九生的孩子王琳一起回來的,他們同上一年級,天天是一同去一同回。」
「孩子放學後你一直沒有見到?」
「沒有,孩子一直沒有回家。」
「也就是說連書包都沒放回家?」
「沒有。」
雲錦年立即對趙 亮說,「打撈書包。」回頭斷續詢問王力志。「你怎麼想到去水塘打撈?」
王力志流著眼淚,「我沒想到孩子會死,所以根本沒想到去水塘打探,要是早想到就好了!」
「那是誰首先提議的?」
「應該是心兒他大伯和大伯母,他們說試試看。」王力志回憶。
「你們跟他們家關系好嗎?」。
「以前挺好,後來不好,去年他大伯母和我老婆大吵過一次,直到今年三月份兩家才有來往。」
「為什麼吵架?」
「不怪他大伯母,只怪童燕嘴巴不好,私底下說他大伯母生不出孩子,被她听到了,當時他大伯母就找她拼命,還是村人拉開的。」
雲錦年立即帶人去了王心大伯王力凡的家。
王力凡的家距離水塘不到三十米遠,雲錦年仔細地在這段路上來回走了兩次,他發現地上有兩條不太膽顯的長印,他蹲子。
正好趙 亮跑來,說書包沒找到。
雲錦年站起來,走向王力凡家門口一個神色不安的緊緊向他們張望的女人,輕聲問,「王心的書包你藏哪了!」
女人眼楮里透出恐懼,連連後退,突然尖叫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腳下一個趔趄,軟在地上,全身抖成篩子。
雲錦年指出路上兩條不太明顯的痕跡,「這是你拖著孩子去水塘時孩子的腳帶出的痕跡,你的手上應該還有一條孩子抓出的血印。你穿長袖也遮擋不了這個事實。」
這時趙 亮帶著隊員在女人家燒火的灶里找到還未被完整燒毀的書包帶子和書包被燒毀後的一團與眾不同的炭灰。
凶手就是王心的大伯母吳桂香。
吳桂香自嫁王力凡,一直沒有生育,很是自卑自憐,在一次無意中听到童燕與人恥笑她是只不能下蛋的雞婆時,心生怨恨,產生了害死童燕孩子王心的念頭。正好這天看見王心放學回家,吳桂香以「你媽媽在我家」的借口將孩子騙進去,拿毛巾將孩子活活勒死,藏在床底下,直到天黑,才偷偷將孩子拖出來推進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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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警大隊,步小安打開錄音筆,邊听邊記錄,她驚訝地發現,雲錦年的問話沒有一句多余,一問緊扣一問。雖然這不是一個復雜的凶殺案,可能如此簡單明了地破案,步小安還是心生佩服,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連她爸都表揚他。
費如煙和張秀秀狠聲討伐凶手喪盡天良,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下得手去。
何紅杰嘆了口氣,悄聲說,「她真善良。」
步小安笑,是啊,是挺善良的。
只有少見才會多怪,讓這位美女去中東走一圈,大概就不會如此激動了。
實習男警員易揚向雲錦年提出心中的疑問,「既然吳桂香是凶手,她為還什麼還要提議王力志去水塘打撈?凶手殺人滅口不是巴不得死者不被發現嗎?」。
「死者在水中泡一天兩天就會浮起來,所以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不如自動提出,以消除自己的嫌疑。而且晚上打撈起來,死者身上的一些痕跡在夜晚和家長悲傷過度的心情下會被忽略,會認定死者是失足落水而亡,如果不是童燕失瘋,這世上又多了一樁兒童溺水事件。」
「童燕並沒有見到孩子被害,她為什麼會認定孩子是他殺?」
「童燕恥笑吳桂香不能生子,說明自己以王心為榮,眼見王心死亡,她內心無法接受,她自己尖酸刻薄的本性讓她懷疑孩子是因為妒嫉而被人害死。這是心理暗示。」
老警員對些分析早已司空見慣,個個不動聲色,新警員佩服的五體投地,眼楮里冒著粉冒冒,刑警隊長雲錦年,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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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步小安吃了飯回宿舍,發現張秀秀仰面躺在床上,眼楮瞪著床頂,一動不動。
「吃了沒有?」步小安問。
「吃不下,那孩子的樣子老在我面前晃動。」張秀秀嘆口氣。
「多少吃點吧,才有力氣干活。」步小安笑了一聲。
「一餐兩餐餓不死!虧你笑得出,你難道沒心嗎?」。張秀秀突然發火了,下班時她最後一個從辦公室出來,發現步小安在籃球場上打球,神情愉悅,笑容滿面,一點也不像才從死亡現場回來的人。
步小安心想,我怎麼就笑不出?不笑了,餓肚子了,難道孩子就能活過來嗎?有那個精神去悲傷,不如去做點什麼,讓悲劇盡量減少,除此之外,什麼都是虛的。
不過步小安看著張秀秀滿臉義憤填膺之色,懶得說了,你喜歡悲傷就悲傷去吧。作為一個刑警,不能直面淋淋的鮮血,不能承受險惡的人心,那也太幼稚了!
她不再管張秀秀的情緒,打開筆記本電腦,QQ上有只小兔子飛飛在線。
浪子白條︰兔子在啊。(小人呲牙)
小兔子飛飛︰我還沒死,無需燒紙。(小人戴小黑眼鏡耍酷)
浪子白條︰死也不燒,浪費。(小人咧齒壞笑)
小兔子飛飛︰沒良心的小東西。(小人怒火中燒)
浪子白條︰再罵我,我不還你錢了。(小人拽拽抽煙)
小兔子飛飛︰什麼錢?(小人滿頭問號)
浪子白條︰那大學文憑你花了多少錢啊,說清楚,敢亂報,一分不給。(小人左哼哼右哼哼)
小兔子飛飛︰那文憑好用嗎?(小人捂嘴偷樂)
浪子白條︰應該好用吧,反正沒人找我麻煩。
小兔子飛飛︰克萊登大學,你听過沒有?(小人兩眼旋轉不停)
浪子白條︰沒听過,哎呀,只要是大學文憑就行了,沒辦法,干什麼都要文憑,逼我造假啊。(小人對手指,委屈得快哭了)
小兔子飛飛︰真沒听過?(小人兩條眉毛到了頭頂)
浪子白條︰很出名?(小人兩條眉毛到了頭頂)
小兔子飛飛︰在國內應該比國外出名。
浪子白條︰那就行了。
小兔子飛飛︰算我送你的,以後幫哥哥我做件事。
浪子白條︰什麼事?(小人滿頭問號)
小兔子飛飛︰等我想好再說。(小人拽拽抽煙)
浪子白條︰滾!(小人怒火中燒)
小兔子飛飛︰(小人滿眼淚花花一閃一閃)
會飛的那只兔子姓方,叫方飛,是步小安的竹馬,從他爸方躍的手心里飛出去,在美國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偶爾一天他的小青梅讓他幫忙弄張大學文憑,這只兔子立即想到錢鐘書的《圍城》里的克萊登大學,于是,開了這麼個玩笑,只圖痛快一笑,哪知步小安根本沒看過《圍城》,這麼個很多中國人都知道的笑話就被這麼個無知的中國妞拍死在搖籃里。
作者有話要說︰弄樁小案子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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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