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錢瑾突然驚醒,睜開明眸,看是眼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頓時慌了,可是很快就定下心神,回想這一切猶如隔世一般,她已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孽,這輩子上天要這麼薄待她。
「吱吱吱吱……」一陣聲響,錢瑾豎起耳朵細細聆听,接著就有東西滑過她的腳背,「啊……」是老鼠,她整個人顫抖不已,生平最怕這些東西了,「走開,都給我走開,」她慌亂地蹦跳著,可是那老鼠還是不斷地爬過她的腳背,全身泛起雞皮疙瘩,黑暗中已是無處可躲,她抱胸蹲縮成一團,眼淚洶涌而出,「爹,女兒好怕,你為什麼要丟下女兒,為什麼……」
柴房外邊的兩個人听見里面的哭聲顯得興奮不已,「娘,你看,女兒的法子不錯吧,」錢玉姣好的面容透著得意,可是卻讓覺著有些狠意,「女兒知道她最怕老鼠,這一夜夠她嚇個半死了,明ri你問她什麼,還不是乖乖都招了。」
黑夜里,凌夫人的臉龐有些扭曲,「還是玉兒法子好,走吧,好生歇著先,明日好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呢。」
母女倆一走,這後院就只剩下嚶嚶地哭聲了,襯著這夜色極為淒涼悲傷。
第二日,柴房的門被打開,一道刺目的亮光照射在了錢瑾的臉上,芙蓉面上淚跡未干,凌亂的秀發垂掛下來,紅唇早已褪了眼色,蒼白毫無血色,她艱難地睜開眼眸,「啊……」眼前一地的老鼠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她本能地朝著門口竄去,可是剛到了門口,細柔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往哪里走?」凌夫人沒費多少力氣就將虛弱的錢瑾給桎梏住了。
錢瑾癱坐在了地上,全身抖個不停,嘴里只重復著,「爹,好怕……」
「大小姐,你這一身髒兮兮的,不如先去洗個澡,」凌夫人長得柳眉杏眼,此時皮笑肉不笑的,見得怪人了,她對身邊的一個老媽子吩咐道,「周媽,好好伺候大小姐,一會兒帶她來見我。」
「是,二夫人,」那周媽身材矮小圓胖,對凌夫人哈腰後,像逮小雞一樣拎著錢瑾去了前院。
若說錢老爺不疼愛錢瑾都沒人相信,錢瑾居住的常春園是整個錢宅最為華麗之所,院內種上了桃花和梅花,每當春季到來,滿園桃花之香飄散在整個府內;秋季,桃樹落葉之期,又是梅花含苞待放之時,梅之幽香充斥著整個宅子,為此,錢玉鬧了幾回要求一般待遇都被錢老爺敷衍過去了。
周媽伺候好錢瑾梳洗之後,去衣櫥內選了件素白束腰裙給她穿上,因著戴孝之身,只用了兩只珍珠簪子將烏黑秀發別牢,就這三日的功夫,這大小姐突顯了瘦弱,穿著這衣裳更顯得空靈飄逸。周媽眼內的心疼一閃即逝,隨後,半推半扶地將錢瑾弄到了錢宅大堂。
堂前的供桌上有兩尊牌位,正是錢老爺和沈氏的,錢瑾的眼淚噴泄而出,自己與爹娘已是生死永隔了,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行了,瑾兒,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哭了,二娘這廂還有些事情要問問你,」凌夫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溫柔些,這邊捏著手絹給錢瑾擦拭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錢瑾才慢慢收住眼淚,哭聲轉為抽泣聲,「二娘,爹走了,我現在只有你和妹妹兩個親人了,你千萬不能不要我。」
「那是,那是,」凌夫人聞言松了一口氣,好在這丫頭之前糊里糊涂地,不知道是自己將她鎖進了柴房,不然的話豈會有這般溫馴,「起來說話,地上涼。」
等錢瑾坐好,錢玉在凌夫人的眼神示意下,端了被熱茶過來,軟聲細語道,「姐,喝口水吧,潤潤嗓子。」
錢瑾的眼楮紅腫不堪,眼皮很是疲累,但她還能看得清楚眼前的錢玉如粉雕玉琢般完美無瑕,見她親手端了茶,心里頗為感動,接過茶水之後,嘶啞著嗓子道,「多謝妹妹。」
錢玉笑得明艷動人。
錢瑾喝完茶,精神還未恢復,這時凌夫人指了指八仙桌上一沓賬簿,和氣道,「瑾兒,這些是米鋪所有的賬目,我連夜清算了一下,竟然少了十萬兩白銀,你爹和你說了那麼多,肯定有提到那十萬兩銀子的去處,你趕緊告訴二娘。」
提到銀子,錢瑾身上打了個激靈,人一下清醒了許多,眼楮朝沈氏的牌位看去,隨後收回眼神,木訥訥地搖頭,「爹不曾提起什麼銀子,他拉著女兒的手沒說多少話。」
「當真?」凌夫人不相信,父女兩個在屋內敘敘地說話,外面還能隱約听得見一絲聲響的,「是不是想不起來?不要緊的,你慢慢想,二娘等等你便是。」
凌夫人饒有耐心,可年歲尚淺的錢玉有些坐不住,十萬兩白銀呢,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不知道可以買多少精致首飾和漂亮衣裳,「娘,這要等到什麼時辰呀?」
「乖,等一下無妨,莫讓人說我們欺負她一個孤女,」凌夫人低聲說道,「遲早的事情。」
錢玉仍舊不滿,斜著眼楮睨了錢瑾一眼,低頭把玩著腰間的白玉紋佩,心思全是首飾和衣裳,想得妙處還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錢瑾干坐著,大抵一個時辰不曾開口說話,看向院子某處的眼神有些飄渺,「怎麼樣,瑾兒?是否想起了什麼?那十萬兩銀子到底被你爹用在何處了?」凌夫人再次問道,不過語氣中顯然沒了之前的溫柔,目光更是少了慈睦,她以為錢瑾會自己說出來。
錢瑾依然搖頭,木訥地說道,「二娘,女兒真當不知,是不是你沒把賬目算清楚?」
這個自然不用錢瑾教了,凌夫人在這一個時辰中又將賬目算了一遍,的確是少了十萬兩紋銀,「我好聲好語地和你說話,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識抬舉了,」語氣極為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