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做個了結的時候(41)
做個了結的時候(41)
年底公司召開總結大會的時候我才得到確切消息,賀飛黃早已忽悠不下去,兩個月之前就灰頭土臉地辭職了。他是很低調離開的,沒有帶走一片雲彩,甚至也沒有向營銷部這群戰友正式打聲招呼。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不過兩年之後,他突然利用qq邀請我加入什麼圈子,其實我是沒有他的qq號碼的,好像是通過朋友圈這項功能找到我的吧。我不清楚他有沒有什麼想法,不過我並不在意,「道不同不足為謀」,直接選擇了拒絕。我不想跟賀飛黃這類人再有聯系,跟仇恨並沒什麼關系,當他找我茬的時候,當時我的確很恨他,不過一旦過去之後,還糾結在這上面其實是對自己的傷害。
幾年前那個做心靈雞湯式講座的于丹教授,在講《莊子》時舉了一個小寓言故事。大概她是說仇恨就像怪物一樣擋在了你的路中間,你越生氣對他拳打腳踢,它就會變得越大,你就越無法從它身邊繞過去。台灣曾經的美女兼才女胡因夢,跟李敖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很久之後李敖還耿耿于懷,在回憶錄中表達出對她很深的仇恨。胡因夢回應說︰很多時候傷害你的並不是你要仇恨那個人,而是仇恨本身。
小馬也從省外回到了公司,需要強調的是省外銷售部整年都沒有產生業績,老板一直對省外市場抱有幻想,也願意做出一些前期投資,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對白白地養這群人就無動于衷。
小馬回來面對這種場面自然很難受,但是為了生存,只是為了一個月兩千多塊錢的工作機會,她就要孤身一人,托著半衰老的身體,從江西坐車到廈門來面對。按理說接近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往往都有男人的庇護,有一個雖然照顧起來有些辛苦,但溫暖的家。
每個生命個體,都只是大自然的產物,因此每個人的命運絕大部分是上天的安排。像身體機能是否健全,智力高低,外貌美丑,出身好壞,時代背景,有沒有遭遇重大的意外等等,這些都無法由自己來決定控制的,但是我們個人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帶來改變,因此婚姻的幸福也需要自己去用心經營。在工作中體現出來的性格,往往就是一個人本來的面目,不可能在工作中是個強悍干練的女強人,回歸家庭又變成了賢妻良母的樣子。小馬性格中的尖酸刻薄,一定就會帶到家庭中。我估計很可能她對老公太苛刻,自己的**太高,才在當初選擇離婚的。但是現實並不總是給你想要的那種生活,尋找了一遍之後還是沒有找到更好的,而今已經人老珠黃,說不定現在想吃回頭草了,但是還吃得了嗎,實在說不清楚。
我是一個脾氣火爆的人,特別無法忍受別人欺負到頭上,路見不平也有拔刀相助的沖動。但我又是一個同情心有點泛濫的人,哪怕面對的是我曾經的仇人。我看到小馬當時的樣子,即使她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美白的化妝品,還是無法掩飾滄桑憔悴,眼神也有點恍惚,我就有些同情她。
跟她一起下樓準備去食堂吃午飯,一路上我們也像老朋友一樣聊聊這一年的變化。一旦她提到賀飛黃這個人的時候,就氣得罵娘。她說︰「我在工作中一直很配合賀飛黃,他到杏林辦事處,甚至晚上十二點鐘,我都有出去幫他買過宵夜,他就像喂不飽的狗一樣,還處處對我進行刁難。」
我也說︰「賀飛黃的心態不好,為了區區幾千塊錢的工資,搞那麼多勾心斗角的歪把戲干什麼?又不是爭萬貫家財,踏踏實實地干好自己分內的事,日子過得還更舒服自在。如今還不是機關算盡,混不下去了。我就覺得要學會放下,對別人寬容,自己的內心也更舒暢。」
我的話鋒一轉,打算在她面前賣弄一把自己的豁達,就說到了跟她之間的事︰「我們在杏林的時候,你經常都罵我,有的時候心里壓力肯定比較大,沖我吼幾句發泄一下,雖然我當時也會生氣,但是過了就過了。我了解你作為一個女人出門在外也不容易,大家都是為了生活。」我敢斷定,小馬當時肯定被我感動得一塌糊涂,如果是在一個私密的環境下,只有我們兩人,她一定卸下臉上的偽裝,不顧一切地撲到我的懷里,然後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當時路上正好拉了一根電線,我看得一清二楚,小馬走了神,絆到電線就是一個踉蹌。我知道,一定是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在這一刻,她太感動了,只是因為十多年以來,恐怕都沒有一個男人像我這樣真正地理解關心過她。
不久之後我就從霞光辭職了,這也是我跟小馬最後的一次見面。我一直有觀察別人人生軌跡的習慣,以此來研究其中的必然和偶然性。離開霞光兩三年之後,我經常在qq上看到小馬的個性簽名,字里行間滿是無奈和辛酸。可見她在追求婚姻和家庭幸福道路上還在上下求索,尚未如願。
如果收入再高點,小馬就跟我以前在電視里看到的那種辦公室職員的生活方式一樣。她們一個月領著三四千的工資,手挎lv包包,在北京擠公交車。有段時間我在思考虛榮這種行為的心里因素,于是就把心得寫在了qq簽名還是微博上。我是這樣寫的︰「虛榮的心理學解釋是缺乏存在感,渴望得到認可,因此不惜夸夸其談或者打腫臉來充胖子,通過這種方式來達到標榜自己,引起別人注目或者尊重的目的。」也許小馬感覺我的話觸及到了內心的脆弱,于是不久後就把我拉進了黑名單。
我對公司不抱有什麼期待,下半年以來,工作態度一直不積極。所以在年末,公司再一次調整營銷人員的時候,沒有任何意外,我被下放去了生產部。年底也沒有好的去處,再說了老板擔心人員流逝,萬一考慮發點年終獎金或者是業務提成也說不定,所以我去了車間,打算待到春節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