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壟斷行業的霸道(6)
壟斷行業的霸道(6)
上次提到的我被公司里面安排到杏林辦事處,負責湖里區域的業務工作。這里除了我之外還有思美業務員吳波和杏林業務員小雲。
吳波老家在東北,剛從學校畢業,由學校領導介紹進了霞光,開始的時候在管理部任總務,也就是公司內部行政工作,有時安排派車、組織內部門衛排班和內部衛生檢查等等一些雜事。
這小子鬼機靈鬼機靈的,在公司里面收入低,但是必須在女朋友面前裝出一副高收入者的樣子,甚至有一次帶女朋友出去吃飯,為了節省點費用,也一起叫上了小馬、小雲和我。結賬的時候吳波一馬當先,不過回到宿舍就按照四份來平攤費用。事實上不是他請女朋友,是我們辦事處共同請他的女朋友吃飯。我開玩笑說,費用共同承擔,女朋友怎麼不給大家分享?
不過這小子有一個好處,能夠言听計從,上司的馬屁拍的好,跟公司領導走的很近。二十二歲的年齡,貪玩,常常跟公司一些人喝酒打球,所以跟同事相處也不錯。一段時間之後老板了解到內部人員對他的評價比較好,覺得他適合做業務,就安排到了營銷部。由于當總務的時候為當時主管廈門區域銷售的賀飛黃做了一些事,就被賀飛黃安排到了思美(這個區域的市場很大,而且公司在這個區域的人脈關系也比較牢固,業績相對更容易完成)。
小雲是公司營銷肖副總的兒子,好逸惡勞的富家子弟一個。小馬作為離異中年婦女,嚴重缺乏安全感,甚至不惜奉獻肉身來換取男人的庇護。原本就跟肖副總之間的關系理不清,有訂單過來的時候,自然會照顧一下小雲,這樣她跟肖副總之間的關系也就更上了一層樓。以後要是出點什麼狀況,像是賀飛黃這種心智扭曲的男人找她麻煩的時候(賀飛黃不是人,「提起褲兒就不認賬」),小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找肖副總尋求庇護了。
通過一段時間工作,我對整個公司的產品有了大致的認識,公司生產的是10千伏以下開關櫃。主要用戶是一些工礦企業、房地產項目和醫院部隊等等耗電量較大,從10千伏電網通過變壓器最後才輸送到終端的那些單位。
電網公司是電力行業里的壟斷寡頭,我們被迫跟供電局的物資公司簽訂銷售合同,而用戶跟物資公司簽訂采購合同,物資公司就坐收漁利,從中賺取差價。物資公司把自己的作用美化成「為用戶著想嚴把質量關」,事實上就是利用手中的壟斷權強買強賣,這樣客戶的負擔就會加重11.5%(物資公司向用戶收取4.5%的采保費,又向設備廠家收取7%的費用)。
既然全國就只有國家電網公司才有權經營(後來根據區域劃分成了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實際上是掩人耳目,各霸一方,形不成任何的競爭)。那麼任何需要用電的單位都必須從國家電網購買電能。
需要用電的客戶,首先就得向供電局提交用電申請,因此我們就可以通過供電局的營銷部門獲得客戶資料,然後直接跟客戶溝通。合作談妥之後,客戶就向物資公司提交申請,委托采購函,最後物資公司向我們公司購買相關設備。我們就是這樣完成的銷售過程。
不過電網公司既然是壟斷行業,就一定有壟斷行業的霸道,除了擺在台面上物質公司的采保費之外,內部人員也要乘機撈一把。如果客戶在供電局內部沒有關系,只好高價委托相關人員來辦理用電事宜。否則自己好不容易買到了經濟實惠的設備,供電局驗收人員也會找出一些設備的瑕疵(就像交警一樣,只要他想罰款,總能找出你不合規的地方),說不定一拖就是兩三個月,甚至一年半載都無法通電。所以企業往往學會了忍氣吞聲,哪怕是多花一些錢也願意委托給內部人員。
內部人員如何賺錢呢?他去指定設備,就是我們這種設備廠家生產的開關櫃和變壓器這些,高價賣給用戶也敢怒不敢言。湖里興盛灣地產公司向我們購買的設備就是這樣操作的。
這家地產公司準備開發一個十萬平米的樓盤,營銷部的項目經理許洪湖負責此工程,叫小馬過去取圖紙報價。我們報價十八萬五千,許洪湖加價到二十二萬報給了用戶,用戶也不敢多說半句,只能按照這個價格乖乖地交錢完事。
許洪湖雖然加價了三萬五,但是他真正能夠拿到手上的有兩萬四千五,由于加價部分也要向物資公司交采保費和稅費,整個行業基本上都是對加價部分采取三七開的形式分贓。
許洪湖剛剛從其他部門調到營銷部任項目經理。所謂項目經理就是直接面對客戶服務的崗位,從用戶申請用電到最後驗收送電,都是項目經理從中協調。他要分別接觸並組織到技術、設計、物資、施工和驗收送電的各部門人員。他看到其他人做項目經理,都通過使用一些三六九等的伎倆發家致富了,眼紅了很久,這次終于盼到了一份好差事。正在琢磨怎樣找到幾個能夠私下配合的設備廠家的時候,小馬正好在這個正確的時間找到他。通過幾次接觸,兩人相約吃了次晚飯之後,小馬希望他能夠幫忙打印一份客戶信息出來,許洪湖也順勢送出人情,為以後的合作奠定了基礎。因此後來就有了介紹興盛灣項目施工箱變的合作。
設備采購合同簽訂之後,許洪湖就叫我們支付那兩萬四千五百元。小馬是我的直接領導,像填寫回扣申請單這些小事,她覺得自己去做丟了經理的範兒,直接安排我這種業務員的角色來做就可以了。
因為中途要經過物資公司轉來轉去的一系列繁瑣流程,還存在著客戶撤單的可能性,按照慣例,我們公司都會在貨款回來之後才支付回扣。由于這是許洪湖的第一次賺取灰色收入,沒有把錢塞進口袋之前心里不踏實,多次電話過來要求我們付錢,但是小馬跟老板協調多次還是無果。
快到那年中秋節的時候,許洪湖發出了最後的通牒,說是節日會出去旅游,手頭比較緊,要求我們必須于中秋節之前把錢給他。小馬又跟老板報告了此事,要知道,我們老板是廈門市公安局里面的一個副處級干部,家族在當地也有很好的人脈關系,所以說話做事比其他人強硬,他覺得做事就得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所以拖到中秋節之後都還沒有簽字付款。
大概又過去了一個多月,期間小馬又多次邀請許洪湖吃飯,希望能夠打印新的用戶申請信息,許洪湖都說很忙拒絕了。直到公司老板簽字可以付款之後,小馬對他說老板邀請他到公司參觀,順便到財務那里領現金,許洪湖才終于在周末抽得出時間來。
見到我們老板那一刻,許洪湖雖然一肚子的火,還是滿臉堆笑,說了些公司這幾年迅速發展壯大之類恭維的話,也表示以後有項目的時候一定會推薦使用我司的設備等等。這話老板愛听,相談甚歡,又閑聊一番之後,由小馬帶著他參觀我們的廠區。中午又安排到一個星級酒店用餐,下午還到城外的北城山玩了一圈。臨走之際,公司又特意送了一瓶高級洋酒給許洪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拿到自己的那兩三萬塊錢,許洪湖心里始終有氣。每當我們想跟他配合做兩個項目的時候,他不是在忙這個就是在應酬那個,時間明顯比之前少得多,甚至連打印信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了。既然都這樣了,許洪湖這條銷售渠道就算半癱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