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淺妝在冰湖漂浮,冰冷的河水刺激著她的大腦,冰凍得大腦撕裂一般的疼痛,窒息感憋悶的讓她的肺部仿若要炸開,慢慢放棄掙扎,沉沉浮浮間,仿佛看到自遙遠的天邊,百里玉笑意淺淺的對她伸出手,神志漸漸渙散。
提著心的莫問瞧見被南宮淺妝推開的浮物松了口氣,可看到南宮淺妝不動,放下的心揪了起來,隨著她慢慢下沉,直至不見蹤影,慌張的跳下去救人,被楚慕瑾攔住。
「你快去叫人。」楚慕瑾陰寒的望著南宮淺妝消失的雪湖,跳了下去。
下一刻,眼前白影一閃,‘嘩啦’一聲,男子已然潛入水中把神智迷糊的南宮淺妝撈了上來。
印著暗紋的銀白面具染著薄霜,狹長的眸子猶如雪山寒芒,凝著千年寒冰,水珠順著完美的輪廓滑落,沿著下巴滴落脖頸間,一襲白衣濕濕噠噠的緊貼在身上,絲毫沒有折損氣質,清冷倨傲。
手上源源不斷的灌輸著內力到南宮淺妝凍僵的身體內,抱上岸,雙手疊壓在月復部,擠壓出污水,見她氣息稍稍穩定,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
「主子!」莫問看到失蹤的主子突然出現,驚愕的叫出聲。
「莫問,回去領罰。」緊抿的薄唇微張,頓了頓,輕柔的抱著南宮淺妝,眼底陡然滑過一絲犀利冷冽︰「頒布命令下去,捉拿叛徒莫憂,若有反抗,就地處決。」
「是!」莫問心中一凜,事情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
南宮淺妝昏昏沉沉,在黑暗中掙扎,緊蹙著眉頭,睡得極不安穩。
「不,不要——」雙手胡亂揮舞著,驚得一身冷汗,跳坐起了身子,猛然睜開眼,看到眼前百里玉放大的臉,臉色一白,呆呆的伸手觸踫著他的面具,喃喃的說道︰「你怎麼做鬼也不放過我呢?」
南宮淺妝一臉苦相,她記得失去意識前,看到百里玉笑著對她伸手,把她給帶走了。
百里玉一怔,隨即眉眼舒展開來,清雅道︰「天堂多寂寞,我只有你一個相好的,自然要帶著你。」
南宮淺妝欲哭無淚,她其實可以燒好多紙美人給他,可不可以放她回去?
「你這麼黑心的人,合該下地獄才對,怎麼上天堂了?難道改規矩,好人下地獄去了不成?」南宮淺妝忽而發現,或許死亡了也好,清清靜靜,有個相熟的陪在身邊,沒有爾虞我詐。
「…那是托你的福,鬼差拜倒在你的美色下,格外開恩。」百里玉略微思索,認真的說道。
南宮淺妝翻了翻白眼,驀然,看到冷霧端著托盤進來,睜圓了眼。「天吶,你不會把身邊的人都招來了?」太恐怖了,這黑心的,自己活不了,別人也休想活,太悲催了,下輩子一定要離這貨遠遠的。
百里玉抿唇,臉上的輕松不見了,緊張的看著南宮淺妝,怕她浸泡在冰水里,泡壞了腦子。
「不對!」南宮淺妝驚跳起來,模著喉嚨說道︰「如果我真的死了,應該沒有知覺才對,為何我的喉嚨火燒火燎,說話像刀割一般痛?」腦袋也頭痛劇烈,難不成這廝又在欺騙她?
冷霧看著主子一頭霧水,不明白她說什麼死不死的,端著碗過來,放在百里玉手上︰「主子,您都昏睡了兩天一夜,先吃點東西。」
昏睡?
南宮淺妝捕捉到重點,微眯著眼,斜睨著百里玉,「你又欺騙我!」
「大夫說你情緒不宜激動,我見你沉醉其中,配合你。」百里玉嘴角彎起清淺的弧度,舀著清淡的米粥吹冷,遞到南宮淺妝嘴邊,張開道︰「啊。」
南宮淺妝受蠱惑的張開嘴,直到嘴里有異物才怔怔回神,看到放大的兩只眼珠,眨巴著眼楮,惱怒的推開百里玉,可百里玉動作更快,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勺,不容退縮,舌頭一抵,米粥如數推到南宮淺妝嘴里,才離開。
南宮淺妝見他放開,一口米粥堵在嗓子眼,惡心感襲來,打著干嘔盡數吐到地上。
百里玉臉一黑,她嫌他髒?
「你干什麼呢?好好的喂粥,居然用…用嘴來。」南宮淺妝干嘔一陣,喉嚨撕裂的痛,氣惱的瞪著他,把米粥堵到她喉管了,差點被嗆死!
「不是你讓我這樣喂?」百里玉挑眉。
南宮淺妝氣絕,她有說麼?「別打岔,我什麼時候叫你用嘴喂了?惡不惡心?」
「你張開嘴,不是在邀請麼?」百里玉輕嘆口氣,似是被誣陷的無奈。
南宮淺妝一滯,看著百里玉茫然的神色,好想撲上去咬死他!拿起枕頭砸過去,憤怒的低吼︰「你去死!」
百里玉接過枕頭,放在她背後,寵溺的看著她,愉悅的笑道︰「某人不舍殉情,我哪敢死?」想到他出了雪山,看到她沉下雪湖,心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的勒住,疼得要窒息。
南宮淺妝老臉不爭氣的染上紅霞,那一刻,誤以為雪塊是他,完全出自本能的跳下去,不想他死,可她模不清為什麼不要他死。
「我的銀子全部寄存在你那,你死了,我找誰討要去?」南宮淺妝撇了撇嘴,真後悔跳下去,被取笑了,還自己活受罪。
百里玉眼一沉,嘴角露出淡淡的諷刺,如晴空一般的心情,霎時電閃雷鳴,布滿烏雲。
「你可有想過,為何要舍身救我?」百里玉不剛不柔的問道,卻又顯得有一絲強硬,讓人無法逃避。
「你救過我那麼多次,于我的恩情,也沒什麼。」南宮淺妝心里慌亂,剛剛涌出的異樣,被她扼殺,不敢去觸踫,去理清。
她怕和百里玉兩人的關系打破,變質,再回不到隨意吵吵鬧鬧的情景,所以恐慌,逃避。
不可否認,百里玉在她心底佔據很重要的位置,那都是自她來異世,第一個維護她,無條件幫助她的人,給她許多溫暖,格外的依賴他。
正因為珍視,所以害怕失去!
「恩情?」百里玉亮如晝光的眸子,掩不住的失望,緊了緊手中的碗勺,深吸口氣,把米粥一口一口的喂完,細心溫柔的替她擦拭掉嘴角,背身而立道︰「別無其他?」
南宮淺妝捂著緊揪起的心髒,咬了咬牙,點頭道︰「別無其他。」
靜默許久,兩人都無人打破壓抑的氣氛,最終,還是百里玉率先開口。
「你大病初好,先休息。」百里玉眸子里無波無瀾,轉身,扶著南宮淺妝躺下,替她掖好被腳,收拾好離開。
……
休養幾日,南宮淺妝精神大好,楚慕瑾來過一次,很不巧,她在休息,楚慕瑾在屋內坐了片刻離開,而百里玉忙綠著商討水災治理方案,用膳時便來看她。晚上等她睡著了,他才回屋,她醒來,他已經出去。
南宮淺妝覺得很不對勁,自從那次不歡而散後,百里玉的態度轉變,不再對她有親昵的舉動,如兄長一般的照顧,不會同她打趣嬉鬧。
看著整理干淨的軟塌,南宮淺妝眉宇間輕染清愁,好似他不再想法設法,尋各種借口與她同睡一床。
撫上失落的心口,喃喃自問︰難道錯了麼?
不管她逃避與否,她和百里玉的關系已然發生轉變,他也如她所想,做好一個師叔的本份,沒有任何逾越。
「主子,今兒個去前廳用膳。」冷霧捧著一疊衣裳走來,放在南宮淺妝身旁,替她梳妝。
「不在房間用膳?」南宮淺妝不解,來這洪城幾天時日,都是端到房間用膳,難道今天是特殊日子?
「王爺在招待陳員外,想讓他捐贈一筆銀子修建堤壩,您也要出席。」冷霧睨了眼主子,覺著每次大主子在都會惹怒主子,主子雖然惱怒,但也樂在其中,這幾日大主子周身氣壓低,來看主子的次數少,時辰短,不像往日恨不得整日粘著主子。「主子,您和大主子吵架了麼?」
「誰?」南宮淺妝疑惑的問道,他們還有大主子?
「就是相爺。」冷霧冷漠的臉上有些尷尬,把他們私底下對相爺的稱呼喊了出來。
南宮淺妝臉上的笑一僵,連他們也看出不對勁了?有那麼明顯麼?
「沒有。」低聲答道。
「屬下還以為鬧嘴了呢。」
兩人一同去了前廳,招待了幾位當地的縣官和員外,讓南宮淺妝側目的是坐在百里玉身側的女子,模樣嬌俏,大約十三四歲,嬌羞的和百里玉攀談。
而百里玉神色柔和,耐心的側耳傾听,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莫名的心里有些難受。
目光掃過八仙桌,百里玉身旁原本留著她的座位被那女子佔去,右邊坐著楚慕瑾,隨後是縣官,依次排列下來,只有兩個員外之間有一個空座,正對著百里玉。
「妝兒,身體可好些?」楚慕瑾見南宮淺妝落座,目光在她臉上流連,關切的問道。
幾位客人見攝政王對著一個女子神色殷切,齊齊看來,陳員外眼前一亮,問道︰「這位小姐是?」
「榮國公府嫡小姐。」楚慕瑾回答巧妙,沒有說是將軍府,也沒有提到右相府,卻也挑不出錯處。
眾人心里一番衡量,對南宮淺妝也客氣許多。
「妝姐姐,你為什麼會來這鬧災的地方?」陳玲兒熱情的問道,如黑寶石一般的眼里潛藏一絲敵意。
南宮淺妝盡收入眼,女子把她當成情敵了,視線看向百里玉,他正垂眼淺酌,仿若事不關己。眸子微暗,斂好一瞬的失態,得體的笑道︰「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來此贖罪。」說著,調皮的眨著眼。
陳玲兒掩嘴嬌笑,狀是無意的問道︰「是瑾哥哥麼?」
南宮淺妝抿唇,但笑不語。
「本王哪敢,討好她來不及。」楚慕瑾冰封的眼底閃過傷痛,苦澀的仰頭飲盡杯中酒水。
「哦?此話怎講?」陳玲兒似乎來了興致,晶亮的眼好奇的望著楚慕瑾。
「本王自薦成她夫婿人選,妝兒看不上眼,你說本王是不是要討好她,佔領先機?」楚慕瑾似真似假的說道,眾人跟著附和幾句。
其中幾分真假,有心的人能揣測一二,而在座的人都是成了精的人,最會觀顏察色,斷定南宮淺妝在楚慕瑾心目中的位置,紛紛示好。
南宮淺妝心不在焉,強笑的應付,目光若有似無的盯著那一襲白衣男子,可他自席間淡淡瞥了一眼錯開,再不把目光看向她。
……
時隔幾日,南宮淺妝總會看到陳玲兒跟在百里玉身邊,百里玉依舊照常用膳來看她,不同的是陳玲兒也在。
南宮淺妝深刻的反省,覺得他們如今算是冷戰,以往都是百里玉找她,那這次她便去找他談和。
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不是有事要忙,便是身邊有其他人在,晚上想要聊聊,他滿身疲倦,沾榻便沉睡過去。
正當南宮淺妝想著以什麼借口約出百里玉好好談談,便看見百里玉逆光而來,身後沒有跟著其他人。
「陳玲兒呢?」南宮淺妝心里有些雀躍,可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她去集市了。」百里玉淡漠的說道,修長干淨的手指揉捏著鼻梁,緩解疲憊。
南宮淺妝心里失落,是有事才沒有帶來麼?看著他眼底有著血絲,淺笑的說道︰「我幫你揉捏幾下。」說著,起身來到百里玉身後。
「不用。」百里玉眼不抬的拒絕。
南宮淺妝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輕輕咬著唇,摳著手指問道︰「你在生氣?」
「嗯?」百里玉疑惑的抬眼,眉眼冷清,隨即,微微皺眉,指著桌上精致的飯菜。「快吃吧,等下冷了。」頓了頓,接著道︰「明日你便回京,若你不想住在相府,玲瓏閣幾里遠我買了處私宅,你可搬進去。」
南宮淺妝不敢置信的瞪著百里玉,他這是有了新歡,嫌她礙眼?所以趕她走?
「你什麼時候買的?」南宮淺妝強扯出一抹笑意,拿著筷子夾菜,卻沒有胃口。
「近幾日。」
南宮淺妝心沉到谷底,嘴角澀澀,看來他真的與陳玲兒情同意合,為何心里會酸酸的,像細針碾軋一般刺痛,難受?
「好。」南宮淺妝點頭,低垂著頭,使勁扒了一大口飯放在嘴里,味同嚼蠟。
百里玉美如清輝的眸子暗沉,閃過嘲弄,也不再開口。
……
當天下午,南宮淺妝留下幾字連同房契放在桌上,帶著冷霧回京,相府的東西她一件沒有拿,百里玉的宅院也未回,直接住進玲瓏閣。
「主子,綠依可想你了。」綠依撲上來抱著南宮淺妝,模了模南宮淺妝的臉蛋,心疼的說道︰「主子,你清減了!」
「死丫頭,你長了幾斤肉!」南宮淺妝把她的臉從綠依爪子下解救出來,淺笑出聲,趕路的疲倦消散。
「哇,真的有效?我花了三十兩銀子跟對街老鴇學了增胸的秘訣,看來花的值!」綠依兩眼放光,雙手圍上胸圍。
聞言,南宮淺妝一陣肉疼,三十兩銀子換一個秘訣?!
「綠依,主子雖然很不想告訴你,但是不得不說,你的肉都長在臉上和腰上,其他該長的地方一點沒長,甚至…」說著,南宮淺妝目光詭異的看向她的胸脯說道︰「有些縮水。」
綠依大受打擊,尖叫著要去找老鴇賠銀子,南宮淺妝眼疾手快的拉住,正色道︰「你太單純了,銀子進了兜里還掏得出來?你听主子的,幫主子買出風景宜人的宅院,主子保準讓你該長的地方長,該細的細!」
綠依聞言,信以為真,主子的話是真理,絕對信得過,連忙著手去尋宅子。
「主子,你真的有秘訣?」冷霧看著歡快離開的綠依,半信半疑的問道。
「這孩子,說了叫她不要這麼單純。」南宮淺妝搖頭嘆息,望著那抹綠消失在門口,語重心長的說道︰「我這是言傳身教,在上當受騙的過程中學會不要輕易听取別人的話,日後多長個心眼。否則,空口說教,她不會往心里去。」
說罷,南宮淺妝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女乃女乃的,要她真的知道,百里玉會對她的胸一臉嫌棄?早就滋養成巨胸,悶死那天殺的男人。
想到百里玉,南宮淺妝神色萎靡,渾身無力的倒在床上,腦海中浮現他側身而立,微微傾身,附耳對著陳玲兒耳語的一幕,覺得極為刺目!
拉扯被子蒙著腦袋在床上翻來覆去,甩掉那一幕幕美好的畫面,可都是徒勞。
氣惱的起身,模出身上的玉佩,想著許久都未曾去暗牢,直接躍出窗戶,朝天牢而去。
輕車熟路的避開巡邏侍衛,打開機關,潛進暗牢,四處張望,看到少了右邊一批不死人,心中一凜,看來喬非把人都弄走了。那左邊的母蠱到底在誰身上?兩次暗殺她的人是誰?
側頭看向老人所在的牢籠,南宮淺妝臉一沉,老人眼里流出兩行血淚,斜靠在牆壁上,氣息微弱。
「前輩,前輩,你怎麼?」南宮淺妝焦急的走過去,伸手探著老人的鼻息,眼一沉,氣息逐漸衰弱,儼然是不久前遭到毒手。
老人微微一動,想睜開眼看清來人,可眼楮被戳失明,听到熟悉的聲音,心中一喜,想要開口說話,卻發出︰「唔唔…」刺耳的叫喚聲。
南宮淺妝眼底閃過寒芒,手指按上老人的脈象,竟探不出絲毫內勁,他有如此虛弱,處處表明他武功被廢,目地是不想他開口說話,讓知道的秘密爛在肚子里。
「你知道是誰暗害你麼?」南宮淺妝心里著急,他不想老人就此死去,忽而靈光一閃,急急說道︰「你想說什麼用手寫出來。」
老人激動的身體不易察覺的一僵,隨後揮舞著手。
南宮淺妝眼角上揚,拉著老人的手放在地上,看著老人顫抖著寫出歪歪斜斜的一橫,在中間畫下一撇,整個人便抽搐起來,口里溢出白沫,失去知覺。
南宮淺妝怔怔的看著老人在她面前痛苦的逝去,臉上還保存著死去前痛苦掙扎的扭曲,以肉眼的速度慢慢的萎縮,變成一具干尸。
目光呆滯的看著地板上沒有完成的字,心里百味陳雜,一橫中間一瞥,百字開頭的寫法,而百字姓少之又少,她認識的只有百里玉,而知道這暗牢,除了百里玉,就是養著不死人的三位。
「轟隆!」一聲巨響,打斷南宮淺妝的沉思,拉回思緒。
看到整個暗牢震動,南宮淺妝看著灰塵自頂上‘唰唰’掉落,老人所在的鐵籠快速的下陷,南宮淺妝驀然想到老人曾經說過他的消失,便會觸動機關,那麼這人是刻意毀了,還是算準她今日會來,讓她葬身于此?
南宮淺妝嘴角勾起殘佞的笑,若是想要毀了此處,那麼定然是喬非!
快速的朝地道出口奔去,原本虛掩的石板下蓋上鐵板封死。南宮淺妝心一沉,這是出不去了?
暗牢里這是唯一的出口,被封死,她要等死麼?
眼底閃過狠絕,運氣十成功力對著鐵板擊去,可鐵板震動幾下,便歸于平靜,反而功力反噬到她身上,頓時內髒震蕩,氣血翻涌,嘴角溢出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南宮淺妝目光凜然,捂著胸口,望著鐵板,眼底閃過不甘,然,暗牢慢慢塌陷,連不死人的鐵籠緩緩塌陷。
地板裂開,成漏斗形朝中間傾斜下塌,南宮淺妝緊咬著嘴,不甘心的拾起一塊石頭扔下去,用內里探測,不一會兒,石塊掉進去發出沉悶的‘咚’聲,南宮淺妝眸子一亮,對啊,他們設計機關,只是防止老人逃離,但是要跟著折損不死人,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口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南宮淺妝決定賭一把,踏步跳上不死人的鐵籠,隨著它緩慢的沉下去。
感受到四面涌來的沙塵包裹著她的小腿,慢慢的堆積,忽而鐵籠不再下降,南宮淺妝心下一驚,難道那人也猜測到會有人順著鐵籠逃生,遂,把出口設計成鐵籠一般高,堵死她生還的出口?
緊迫的時間來不及讓她細想,沙塵已經漫過腰際,南宮淺妝想要爬上來,可腳下想有一股吸力,讓她動彈不得。
靠,她是真的要死在這?
南宮淺妝一臉悲憤,心里不斷的咒罵百里玉,若不是這個殺千刀的男人,她也不會跑到這送死。
想到她就這麼悲慘的死去,百里玉那貨和美人相宿相棲,眼眶澀澀,仿佛掉落的灰塵入眼眶,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不甘在南宮淺妝內心膨脹,激起了強大的求生**,雙手撐在兩邊傾斜的地板,用力把自己從泥土里抽出來,可,只是微微松動,眼見塵土即將漫過胸口,南宮淺妝赤紅著眼,咬牙運功把周身泥土震散,快速的跳了出來。
還沒等她松口氣,瞳孔猛縮的看著一塊巨石從頭頂砸落。
南宮淺妝屏住了呼吸,忘記了躲開,眼見巨石要砸在她臉上,爛成肉餅,一道白影閃過,白綾纏上南宮淺妝,卷起她甩開。
「 !」巨石砸在地上,快速沒入泥土,轉眼不見蹤影。
南宮淺妝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長舒了口氣,仰頭看著頭頂出現的大洞,白影翩翩而立,南宮淺妝鼻子一酸,哽咽的喊道︰「百里玉,你個王八蛋,舍得從溫柔鄉爬出來了?老娘差點被你害死…」
就算她死了,也不會放過百里玉,算他有良心來救她。
「姑娘…」君墨幽輕咳一聲,嗓音如泉水擊石般悅耳動听。
可,落入南宮淺妝耳里,卻成了魔音,猛然瞪圓眼看向那完美無瑕的容顏,伸手指著君墨幽半晌說不出話,激動的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淺淺…」君墨幽一驚,飛落下來接著南宮淺妝,踮腳飛上暗牢。
燦若星辰的眸子凝視著懷里的人兒,無奈的嘆息,她,總是讓人無法放心。
……
漆黑的大殿內,沒有一絲光亮,穿著華服,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端坐在銅鏡前,素手拿著木梳梳著青絲。
軟塌之上,斜躺著絳紅色錦袍的男子,烏紫的唇微勾,心情極為愉悅。
「不要得意的太早。」女人梳頭的手放緩,面無表情的說道。上揚的杏眼流動著陰毒,憎惡的看向男子。
「姑姑,地牢唯一的機關被封死,你說她能逃出來?即使是我,也難逃生天。」喬非仿若沒有看到愉貴妃的恨,陰柔的眼里含笑的看向愉貴妃,緩緩的開口︰「姑姑,你不是也恨她麼?我只是替你解決了而已,不用這麼感激我。」
愉貴妃一怔,連忙收起眼底的恨,驚懼的瞪著他說道︰「她是你妹妹!」
妹妹?
喬非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桀桀笑道︰「姑姑,你老了,忘記你們對我做過的事麼?」
愉貴妃渾身一顫,臉色慘白的看著喬非,連連後退道︰「本宮…」
「你不用怕,看在你告訴我暗牢機關的事,我也會好好對待你。」喬非把玩著手上的瓷器,揮手說道︰「把不死人賞給姑姑,記得,讓他們伺候得舒服些。」
「不,喬非,你不能這樣對本宮,本宮是貴妃,是你姑姑。」喬榆後悔至極,她不該告訴喬非暗牢機關,至少她留著還有用,即使恨她致死,喬非也不會動她。
「帶下去。」
「你不能殺我,喬非,你會遭到報應,不得好死,你只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你羨慕璃兒,嫉妒璃兒,她比你幸福,你扭曲的心理不平衡,所以你才會殺了璃兒,南宮淺妝無非是你的借口!」
喬非臉上的笑容斂去,手一甩,瓷杯砸入愉貴妃的嘴里,半截舌頭落地。
「啊——」愉貴妃尖銳的叫喊聲劃破天際,瞳孔里布滿了驚懼,雙手捧著臉,惡毒的掃向喬非,嗚嗚叫喚。
「再如何布局操控,你都比不了水芊鳶,活的斗不過,更何況死了。」喬非眼底閃過殺意,臉上布滿陰霾。
「唔唔…」喬榆後悔至極,她不該踫觸喬非的禁忌,伸手拉著喬非的衣袍,搖頭乞求。
喬非眸子暗涌翻騰,一腳把愉貴妃踢開,撕裂愉貴妃踫觸過的地方,陰冷道︰「你放心,念在你多年對我的照顧,我會好好回報你,一點都不痛苦。」
喬非的侍衛一听,一陣膽寒,把愉貴妃賞給不死人…確實不會痛苦的死…
「主子,南宮淺妝被人救了出來。」侍衛一一稟報。
「哦?」喬非沉吟,若有所思的問道︰「誰?」
「屬下未查到來人的身份,雪臨國未曾見過。」
「查!」說罷,喬非閃身,轉瞬消失在夜幕,忽略了喬榆眼底的毒辣,來到天牢,看到地面的破洞,喬非眼底閃過笑意。
「毀了!」
……
南宮淺妝醒來,迷惘的看著陌生的環境,雙手撐在床邊,想要起床,可胸口傳出劇烈的刺痛。
「 。」倒吸口涼氣,忽而憶起她在暗牢受了內傷,被幽美人刺激的昏死了過去,難道這里是幽美人的住宅?
心下一喜,南宮淺妝打量著臥房,到處一片火紅,紅的讓她有絲熟悉,這不是她初到異世時,在將軍府的閨房麼?
心一沉,難不成她又被美色所害,重新穿越了?
「小姐,您醒來了?」綠依兩眼笑的如彎月,端著面盆進來。
看到綠依,南宮淺妝慌亂的心適才安定,疑惑的問道︰「這里是哪?」
「主子,這是屬下替你尋到的宅院,按照您在將軍府的喜好布置的,如何?」綠依對自己的杰作很是滿意,敘述著庭院的景致。
南宮淺妝有些頭痛,制止喋喋不休的綠依,皺眉問道︰「那送我來的男子呢?」不會又逃了吧?
「什麼男子啊?」綠依愣住,伸手貼著南宮淺妝的額頭,搖了搖頭︰「沒發燒啊。」
南宮淺妝臉一黑,沒好氣的拍掉綠依的手,冷聲道︰「那是誰送我來的?」
「一個小姑娘送您來的。」
南宮淺妝暗恨自己不爭氣,居然在同一條路上死兩次,前世是直接刺激的昏倒到古代,這次好一些,只是昏迷。
可是,找了好久的美人,就這樣再次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一陣傷神。
「主子,您沒事吧?」綠依見南宮淺妝眼底黯淡,無精打采的悶在被子里,擔憂的問道。
「沒事,百里玉回來了麼?」南宮淺妝想了想,這邊大約沒有什麼事情,她還是盡快去南詔,而後自己去找美人,她的屬下太不靠譜了。
「昨日相爺來了,您在昏睡,便離開了,只有跟著來的姑娘逗留了一陣,今早剛走。」
南宮淺妝不顧胸口的疼痛,立即跳坐起來,臉色沉郁,陰森的問道︰「那姑娘是叫陳玲兒?」
「對啊,那姑娘性格很好。」綠依點頭夸贊,絲毫沒有察覺南宮淺妝的異樣。
南宮淺妝牙齒磨得‘咯咯’響,該死的百里玉,他帶那女人來跟她炫耀麼?竟然還收買了她的屬下!
「走,綠依,去相府把主子的財產都拿回來。」南宮淺妝暗下決定,以後要離這對狗男女遠點。
「主子,相爺也是如此交代,讓您醒來,去他那里盤點財產。」
南宮淺妝臉黑如墨,好,很好!虧她還把他當成親人,甚至…甚至…嗓子眼被堵住,那股奇異的感覺涌來,被南宮淺妝搖頭打散,胸口窒息的悶痛已經分不清是受傷所致,還是被百里玉氣的。
越想越恨,豁然起身,隨意抓著外衫披著,火急火燎的跑到相府,一路無阻的沖到書房。
「砰!」一腳把門扉踹開,便看到百里玉書寫,陳玲兒在旁邊研磨,這美好溫馨的一幕,刺激著南宮淺妝,腦袋里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我來的不是時候,唐突了。」說著,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直接靠在軟塌上。
百里玉眸光微閃,繼續辦理公務。「知道便好。」
「妝姐姐,你來了?」陳玲兒看著南宮淺妝粗魯的動作,驚得回不過神,實在是和在洪城的性子,大相徑庭。
「百里玉,這就是你不對了,再怎麼說我也曾經是你的妻,雖然我休了你,做不了夫妻,也可以做朋友,京都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如此小家子氣。」南宮淺妝意味深長的說道,而後一臉歉疚的對陳玲兒道︰「玲兒妹妹,你切莫嫌棄他,作為蒼冥大陸唯一被休棄,開了先例的男子,也算是一種榮耀,除去這一點,雖然他身上找不到一丁點優點,好歹他的身份還好使,跟著他也不會委屈了你。」
陳玲兒覺得太過驚世駭俗,女子休夫,千百年來聞所未聞,愣愣的解釋道︰「妝兒姐姐,我沒有…」
「對,既然如此,南宮小姐請回。」百里玉眼底無波無瀾的說道,面無表情的收拾好散亂的公文。
南宮淺妝一滯,不待見老娘,老娘還不待見你呢!
「把我的銀錢房契還給我,立馬走人!」南宮淺妝冷沉著臉,忽略心底濃的化不開的酸意,攤開手拇指食指摩挲,示意百里玉快點。
「你的銀錢本相替你買了宅院,店鋪的利潤算是本相的工錢,至于房契,南宮小姐,你難道不知本相最大的缺點是黑人錢財麼?」百里玉嘴角噙著淺笑,目不轉楮的盯著南宮淺妝,見她惱怒的鼓著腮幫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你——」南宮淺妝氣絕,這是光明正大的黑她銀子?
「百里玉,你要不把銀子房契還給我,老娘把你抓到玲瓏閣做小倌倌去!」南宮淺妝炸毛的吼道,那銀子就是她的命,誰要奪她的命,她就跟誰拼命!
「嗯。」百里玉鎮定自若,絲毫不把南宮淺妝的威脅放在眼底,狀是無意的把目光掃向牆壁上金燦燦的皮鞭。
南宮淺妝的怒火瞬間熄滅,欲哭無淚的看著皮鞭,這殺千刀的把鞭子給鍍金了…
「算了,老娘自認倒霉,當作散伙費。」南宮淺妝低嘆,想到自己干癟的荷包,一陣肉疼,模著自己的臉蛋,喃喃低語道︰「赫連公子拍賣到十五萬兩黃金,老娘這姿色也不差吧?想必能賣個好價錢。」
百里玉手一頓,斂下眼底的暗芒,看著南宮淺妝離開。
「相爺,你怎麼不跟妝姐姐解釋?」陳玲兒自然看出了百里玉和南宮淺妝之間的問題,明明兩個人心里都有對方,卻偏偏不好好和談。
百里玉苦笑,她的性子執拗,認定的事便不會改變,自己在她心中一直是長輩親人的關系,想要更進一步,只會把她推遠,還不如保持距離,讓她自己反省慢慢理清楚。
「她的性格太強硬。」百里玉輕聲說道,渾身散發著落寞。
陳玲兒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大驚道︰「那妝兒姐姐不會真的去賣身吧?」見百里玉依舊不動,絮絮叨叨的說道︰「女孩子在氣頭上,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萬一妝兒姐姐做出糊涂事怎麼辦?瑾哥哥可是心心念念的記掛著妝兒姐姐。」
話落,便見到一道白影閃過,百里玉已不見了蹤影。
南宮淺妝回到宅院,便看到冷言在前廳,走上去問道︰「有消息麼?」
「主子,屬下在太白樓看到您描述的男子…」冷言話未說完,便看到主子快速的跑進廂房,傳出陣陣陰笑聲,登時滿頭黑線,他想說,還不確定那位是不是。
南宮淺妝止不住的興奮,哪里還听得下去,滿心滿眼的想著狠挫百里玉,揚眉吐氣一番。
冷哼一聲,百里玉有佳人,她也要找一個比他更出眾的男人,氣死他。
喬裝好,滿意的拿著道具坐到太白樓對街,擺上小木桌,小矮凳做好,目光發直的看向太白樓,等著幽美人出來。
過了半晌,日上中天,炎熱的烈日曬的南宮淺妝嗓子冒煙,厚重的青衫道袍里已經汗流浹背。
望眼欲穿的盯著門口,哀怨的說道︰「美人啊美人,你怎麼還不來,等得老娘好心焦啊!」
說著,眼前一亮,只見那抹白從門口緩緩走出,南宮淺妝模著下巴粘著的假八字胡,激動的一用力,撕扯了下來,眼見著美人走近,手忙腳亂的沾粘好,高聲喊道︰「算命咯,算命咯,不靈收取黃金千兩,靈驗不要錢。」
聞聲,君墨幽腳步一頓,眸子深處隱著笑意,不徐不緩的靠近。
白衣如雪,氣質出塵,越看越迷人,南宮淺妝兩眼放光,起身攔住︰「公子,要算命麼?」腦子里已經幻想著百里玉見到他時自慚形穢,無地自處的模樣,心里一陣得瑟,笑得極為陰險。
君墨幽唇瓣緊抿,俯視著南宮淺妝,緘默不語。
南宮淺妝一怔,沒事,美人兒都清高,訕笑道︰「公子,你面相出眾,是大富大貴之人,本仙掐手一算,發現…」
「嗯?」
「公子命中缺我呀!」南宮淺妝眉眼彎彎,臉頰兩個梨渦,笑的極為明媚惑人。只是,此刻她臉上刻意涂抹成黑色,畫的濃眉大眼,眉毛就像兩條蟲子歪扭著趴在上面,顯得極為人。
「……」美如清輝的眼眸淡淡掃過,暗了暗,露出一抹傾倒眾生的笑容︰「那你可有算出我是蒼冥大陸第一被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