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無人的馬路上,明亮熾白的燈光下,男人單膝跪在地上,女人單手捂住心髒,兩人的另一手緊緊地握在,感受這彼此之間的溫度。
晚風吹來,撩起婉珂耳邊的發絲,讓她回過神來,仍舊瞪著眼楮看著宮亦辰,「你,你說什麼?」
他說,他不懂愛,也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卻想寵著她一輩子,就今天這樣,帶她去接小風他們放學,然後一起去吃飯,一起去逛超市,一起回家吃飯,他說,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也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沒有說,我愛你,卻說了嫁給我,一輩子。
「嫁給我,一輩子。」男人眼眸深邃,如同漆黑不見底的深海,一旦沉淪在其中便難以自救,只能一直往下沉,倘若他願意的話,你將會沉入他心里,一輩子。
然而,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但是,一旦入了心,就沒法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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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的風聲褪去,男人的話音變得模糊,婉珂捂住自己的心髒,感受自己的強烈的心跳,心髒好像要跳出來。
「我,你,你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腦袋一片空白,婉珂問道。
宮亦辰眨眨眼,眼中堅定坦誠不變,「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想你和別人在一起!」
不是纏綿的情話,是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沒有經過任何加工,心里想什麼就說什麼,如此坦白,如此真誠。
!
心髒狠狠一跳,視線被模糊之後變得清晰。
宮亦辰皺眉看著她眼里流出淚水,本想忍住,最終還是忍不住站起身,伸出拇指幫她擦去淚水,「上次因為時間太緊逼,所以我什麼都沒有準備,本來是打算準備一下的,但,」宮亦辰抿了抿唇,顯得有些懊惱,「婉珂,只從你簽下結婚協議之後,我們就是夫妻,我說過的,你想的,我都會給你。」
「為什麼?」婉珂揚起腦袋,眼中的水光最終再次化為淚水,落下,嗓音染上幾分沙啞,「你,你是說的,你那天沒有輸啊,輸的人是我,應該是我答應你一件事的。」
婉珂指的是和宮亦辰的賭約,最後證明小風和丫頭的確是宮亦辰的孩子,所以,輸的人是婉珂,她要答應宮亦辰一件能力範圍之內的事。
「有輸贏嗎?」宮亦辰反問,溫柔地扶上她半邊臉,掌心的溫度暖化了她的淚水,「如果,一定要輸贏的話,可能我一早就輸了,我那天和你賭,不過是想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婉珂追問,迫切地看著他的眼楮。
「當我妻子,和我結婚,讓我當小風和丫頭的父親。」宮亦辰坦白。
的確,他當日就是打著這個注意,他事先並不肯定小風他們和他的關系,只是有一種模糊的感覺,感覺這兩個孩子給他的感覺很親切。宮亦辰常年受訓,他的警惕性比常人要高,不會相信什麼因為樣子長得像,就一定是父子關系,就算感覺再怎麼特別,他心中長年養成的警戒都不會失效,也許,唯有這個女人是特別點的吧。
第一次見她,打扮成得妖嬈清涼,將他的任務給毀了,大膽地出現在他眼皮底下,然後光明正大地溜走。第二次見她,是在警局里,穿著一身普通的警服,當時的他,沒有過分地留意她,只將她當成是下屬,為數不多的女下屬,所以他讓她去買飯,做一些輕松的工作。
在他記憶里,女人從來是都是纏人的,就算是女兵也是女人,他不明白弟弟為什麼這麼喜歡被纏住。
記得有一回很深刻,這個女人為了幫翼,當場出賣自己的身份,大咧咧地出現在人前,然後她為了給自己洗月兌嫌疑,在郊區的山林里將自己弄得渾身是傷,一聲不吭。當時,是他第一個發現她的,她沒有喊痛,而是叫他去追捕目標人物,但他沒有,鬼使神差地幫她包扎。
還有其他,慢慢地,自己發現這個女人就是晚,說不震驚,那是假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去捉她,或者是欣賞她當時的手段吧。一邊是神偷,一邊是特種兵,自己捉自己,演繹得天衣無縫。
曾經有人說,她是在竊取情報,因為一早知道「清空行動」的計劃,所以她每次都能逃掉,但宮亦辰知道,她不是,她沒有!她完全是靠自己,依這個女人的性格,她絕對會靠自己。
還記得酒店那晚,他真的沒打算對她怎麼樣,只是不想捉她,拿到「隕石之心」之後,他就離開,他相信她能月兌身。但很可惜,那晚他走不掉,情亂之中和她發生了關系,他很意外,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因為他知道,她有一對孩子。
誰知道,那根本就是自己的孩子,對于這個女人之前所做的事,他不想去管,但從今天,他會管,以丈夫的身份去管。
眼一眨,宮亦辰從過往中回過神,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揚起了笑容,所有深情,所有想說的話都無聲表達出來。一雙黑眸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亮光,深邃無底。
「你,你真的這樣想?」在宮亦辰回憶的同時,婉珂也在震驚,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似乎已經不陌生這種感覺。
是的,不陌生,習慣了。
習慣了宮亦辰的冷冽,習慣了宮亦辰的霸道,習慣了宮亦辰的,所有,明白到,以後的生命里恐怕都會有他的存在,不但是因為他是小風的父親,血肉之情難以分割,更因為,她習慣了他啊,沒有了他,她又要重新習慣了。
就像在部隊里頭,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在哪里,每時每刻都要準備習慣,這樣的生活很累,她一直想安穩下來,但部隊不會允許,除非她重傷,或者退役。
咬了咬唇,婉珂看著宮亦辰,「我,很討厭習慣新的事物,每次去別的地方執行任務我都很討厭,因為又要習慣,習慣那邊的時差,生活作息,有時候一個任務要經過幾個月才能完成,直到」清空行動「開始,我被調到D市,終于,過了兩年,行動都沒有撤回,我也不會執行其他任務,終于不用習慣了。」
吸了吸鼻子,婉珂忽然咧嘴一笑,明媚的笑容比燈光更燦爛,「說真的,我開始的時候真的很討厭你,因為你什麼都知道,我怕你會查出我的身份,將我捉回去。你知道,特種兵犯錯了就要被關住,而且,關押的地方經常要轉換,不能讓敵人發現,所以我很怕你會知道我是誰,但我不能叫你不要查下去。」
「我沒有後悔自己走上這條路,因為這個身份讓我很自由,我只是後悔,那天不應該偷走」隕石之心「,那東西太麻煩,如果不是它,我也會和你在一起,之後的事也不會發生。」婉珂又笑,眼里流出了淚,「如果沒有」隕石之心「,我現在肯定還在D市,將李局他們耍得團團轉,而你,」想了想,「恐怕還在公司里當大老板吧,爺爺一定會每天都逼著你去相親,然後,你可能會,娶一個女人,結婚,生孩子。」
「嗯。」
宮亦辰靜靜地看著她,听著她的話,忽然,他點頭,用修長的手指擦去她的淚,讓她對上自己,「的確會結婚,所以,你嫁給我,我們結婚。」
對,沒有「隕石之心」就沒有現在,曾經他也決定這東西很麻煩,但現在,他覺得這東西真好!
「結婚?」婉珂盯住他一陣,隨後,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銀白鑽戒上。
戒指很精致,像一朵晶瑩剔透的花朵,開出燦爛的光輝,讓人為它神魂顛倒,流連忘返。
戒指,婉珂見過,就今天,在買小玉佛的時候,她一走進珠寶店里,首先迎接她的是一排專賣婚戒的專櫃,因為怪責宮亦辰沒有幫她買戒指就簽文件了,婉珂好奇往婚戒那邊看了幾眼,被那個銷售小姐發現了,她拉住她,將這只戒指拿出來。
銷售小姐說,這只戒指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信心」,信任你的心會愛我一輩子,信任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人。銷售小姐說,這只戒指是訂做的,只有一對。
婉珂當時多看了幾眼,但見宮亦辰一點反應都沒有,她也只好作罷了。
是的,她喜歡這只戒指,可能是因為是它的樣子,可能是因為它的名字和寓意,反正她就是喜歡這只戒指,換成是以前,她絕對會買下「信心」,才不管戒指的意義是什麼呢!但,今天不同,她覺得,如果宮亦辰不給她買,她一個人要來也沒有用,最終「信心」也會被她丟在倉庫里封塵。
「你什麼時候買的?」想著,婉珂不自覺地問了。
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信心」會在宮亦辰手里。
「你轉身的時候。」他誠實道。
他就在她旁邊,怎麼會不知道她想要戒指呢。關于結婚,他也不太懂,戒指婚紗他覺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這個小女人在,她簽了結婚協議這就夠了,不過,如果她想要的話,他會給她。
婉珂一怔,黑眸內泛起漣漪,緩緩伸手扶上漂亮迷人的鑽石,微涼的冰凌感直入心底,讓她知道,現在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從小在部隊生活,居然有人說要和她結婚,這個人明明知道她的身份有多麻煩,但他就喜歡什麼不說,趁著她轉身的時候將所有事情解決好,然後,毫不作大地、誠實地告訴她,就像現在。
銷售小姐說「信心」是訂做,宮亦辰也可以說是他訂的,這樣更浪漫不是嗎?反正婉珂又不會知道,以宮家的勢力,訂做一只戒指太簡單了,再說,今天是宮亦辰提議去逛逛的,如果說,他是故意讓婉珂看見「信心」的,那也合情合理,不是嗎?
但他偏偏就不浪漫,誰會在吃完飯散步的時候,在馬路邊求婚的,連鮮花也沒有,連情話也不多。
想著想著,婉珂笑了,下一秒,她張手抱住宮亦辰,整個人沉浸在他溫暖的體溫里,一邊笑,一邊哭,沒話可說。
是啊,不浪漫,但她偏偏就能感受到他的真實。
「老婆。」宮亦辰也笑了,握住手中的「信心」,將她擁入懷中。
「嗯!」婉珂點點頭,任由淚水在流,「宮亦辰!」
宮亦辰皺眉,還是覺得不悅,「叫老公!」
婉珂蹭著他的胸膛,將他抱得更緊,「不叫!」
眸光微沉,男人瞪了她一眼,忽然又笑,「害羞了?」
他就知道,這個小女人的臉皮其實很薄,當然,她不是對著誰都臉紅,只有值得的人才會令她臉紅。
婉珂扯住他背上的衣服,沉默了一陣,仰首哼道,「你才害羞,你哪只眼楮看見我害羞!我不叫就不叫,你能拿我怎麼樣!」
「真不叫?」宮亦辰放軟態度,婉珂見此,哼了聲,「不叫!」
「那好,戴戒指。」宮亦辰應道,將手中的戒指伸到婉珂面前。
婉珂掃了他一眼,半張臉貼在他胸膛上,情不自禁地伸手放在他手心上,模上戒指的輪廓,數息後,眼中劃過一抹堅定,婉珂把五指伸直,對宮亦辰道,「幫我戴!」
「好!」宮亦辰寵溺一笑,伸出另一手將她圈住,握著她的小手,拿起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在兩人的注視中,緩緩戴入她的無名指中,結果,婉珂怒了,「戒指太大了!」
因為沒有量好尺寸,戒指太大了,婉珂生氣瞪著宮亦辰,什麼氣氛都被弄掉了!
「嗯,明天一起改好不好?」宮亦辰松開眉頭,抱住婉珂,下巴枕在她肩膀上,舉起她帶著戒指的手照著燈光,眼神漸漸迷醉,發自內心地嘆道,「很美。」
嗯,很美。
女人的小手雪白縴細,手指修長勻稱,戴著璀璨的鑽戒美得極致,兩者互相輝映,互相融合,似乎本應如此。
突然被夸了,婉珂臉紅了一下,然也忍不住揚起開心的笑容,心腔內 跳跳的,感覺很奇怪。
「老婆。」男人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呵在她脖子間,弄得人抖了一下。
「干嘛?」婉珂縮了縮,沒避開宮亦辰的氣息。
「吻我。」
「又來?」婉珂皺眉,覺得他最近老喜歡這招。
「嗯,吻我。」宮亦辰輕輕點頭,湊近婉珂,幽黑的眸子內噙著火焰。
婉珂咬了咬唇,咽下喉中多余的話,主動撞上宮亦辰的吻,率先咬了他一口,但沒有就此離開,繼續磨蹭著他柔軟溫熱的唇,尋找方法加深這個吻。
這次,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動。
甜蜜在心底蕩漾,宮亦辰配合地張開雙唇,單手抱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戴著戒指手,十指緊扣,緊緊地相連在一起。
安靜的馬路上,高大熾白的燈光下,一對男女神情地擁吻著,連掠過的風也不忍心驚擾他們。
這是一場沒有證人的求婚,卻是最真實、最直白的求婚,不為其他,只為你願和我一輩子。
*
當婉珂和宮亦辰手牽手回到家中的時候,何阿姨已經煮好宵夜,是喜慶的紅豆紅棗花生糖水,看上,一整碗都是紅紅的,非常誘人。
宮洛景已經趕完公司的事,回到老爺子家中,當看見自己大哥牽著婉珂走進來的時候,他嚇得幾乎把口中的糖水噴出去來,整個人直接僵住,被旁邊的小丫頭捉到機會,笑嘻嘻地說了幾句,惹得宮老爺子以為宮洛景很不滿意自己的孫媳婦,隨手就抽起一個水果扔過去,準確地砸中宮洛景的腦袋,他連忙求饒,稱自己很意外,因為嫂子是凌警官。
其實,宮洛景早就收到消息了,但他不敢相信啊!在D市的時候,婉珂還是宮亦辰的下屬,他倆看起來也沒有奸情啊,怎麼突然就榮升為他嫂子呢,該不會地下情吧!
老爺子沒管他心里想著什麼,責令他以後要對婉珂好好的,記住自己是老二的身份!
宮洛景很悲劇,但在老爺子和大哥面前,他只能服從,目光不時在婉珂身上游走,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
「哇!」小丫頭跑到婉珂身旁,眼楮立刻就亮起來了,「媽咪,媽咪,你的戒指好漂亮哦,是不是今天看見的那只?」
小丫頭和小風也跟著進珠寶店,當然也看見這只戒指啦,聰明的小丫頭恐怕已經想到了戒指的來歷,視線在自家爹地身上掃過,笑聲更加大了。
被小丫頭當場踢爆,婉珂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面對老爺子和宮洛景的目光時。
老爺子和小風倆曾爺孫正坐在餐桌上吃著糖水,抬首就看見婉珂手上的戒指,嗯了一聲,滿意地點點頭,「雖然你們兩個是在F國那邊辦了手續,但沒有舉行婚禮,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也沒有搞過,就這幾天,找個時間把婚禮搞了吧!」
「啊?」婉珂很意外,「這今天,婚禮?」
戒指都有了,當然還要一個婚禮。
「婚禮?」小丫頭眼楮再度一亮,興奮地跑到老爺子那邊,歡喜地叫道,「爺爺,爺爺,你是說爹地和媽咪要結婚了吧,像電視里的哥哥姐姐穿著漂亮的衣服一起結婚嗎?」
「鬼丫頭,結婚就結婚,還一起結婚呢!你想多少個人結婚啊!」老爺子瞪了瞪小丫頭,眼中卻帶著笑意,看著婉珂和宮亦辰道,「嗯,反正你們現在不是沒有事干的嗎,小劉那邊還得弄一段時間,你們就準備好結婚的事吧!」
小劉,老爺子對劉少將的稱呼,明顯,老爺子已經知道了婉珂的事情。
婉珂微愣,正好何阿姨從廚房里端出兩碗糖水,招呼婉珂和宮亦辰坐過去吃,笑道,「哎呀,老爺子,這結婚的日子可不是隨便挑的,得選個好日子,其他事情還要慢慢安排,急不來!」
老爺子想了想,覺得何阿姨的話沒有錯,的確不能急在這幾天,好歹是他長孫的婚禮,得從長計劃,弄得有頭有臉,不能讓其他人小瞧了!
因為宮亦辰父親的事,老爺子心中一直對宮亦辰存有愧疚,如果當年不是他放不下面子,不肯原諒自己的大兒子,他也用不著讓自己的兒子去參軍,加入部隊,幸好孫子的能力相當優秀,短短數年間就成為軍中少將,獲得無數榮耀,不然老爺子會很難原諒自己。
害了兒子,又連累了孫子,宮老爺子再怎麼強悍,同時也是一個老人而已。
婉珂就坐在老爺子靠下的位置,抬眸就能看見老爺子微垂著腦袋,眼中不時流轉出幾縷悔痛,不用想,老爺子肯定是在想著剛才宮亦辰在外面對他說的話。
抿了抿唇,婉珂將心中的話壓下,陪著老爺子他們喝完糖水,又看了回電視。途中,宮洛景接到電話,似乎有什麼急事要他處理,宮洛景皺著眉頭,俊秀的臉上顯出凝重,與小丫頭打鬧時的模樣完全不同,修長挺拔的身軀透出幾分威嚴。
想了一陣,宮洛景最終開聲將宮亦辰叫出去,似乎是為了談公事。為此,老爺子呵斥了宮洛景一句,宮亦辰回了老爺子一個眼神,又和婉珂對視一眼,然後就出去了。
按理來說,宮亦辰現在是軍人,不應該插手公司里的事,但如果只是指點幾句的話,還是可以的,只要不要過分越軌就好。
這時,何阿姨也走出來,告訴小丫頭浴室里的熱水已經放好了,她可以去洗澡了。
小丫頭歡呼一句,拉著婉珂要和她一起洗。
「鬼丫頭,去去去,自己一個洗,爺爺又是要和你媽咪說!」
正當婉珂要順著小丫頭的力度站起身時,旁邊正看著電視的老爺子忽然出聲,婉珂一怔,扭頭看見老爺子嚴肅的臉,心頭頓了一下。
該來的,始終會來。
「唔!爺爺真是討厭,有什麼事剛才也不說!」小丫頭雖然不歡喜,但也只能听從老爺子的話,跟著何阿姨走去浴室,小小縴細的身子讓人忍不住擁她入懷。
「爺爺,我們到外面談吧。」婉珂收回視線,平視著老爺子,道。
老爺子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雙手靠在椅把手上,後背靠在椅背上,整個坐姿非常有氣勢。他沉思一陣,漆黑間長年噙著威嚴的眼珠子移到旁邊,正好看著婉珂,「不用,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在這里談吧,小鬼繼續看你的電視!」
小風就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听見老爺子的話,他將目光從電視上抽離,各自看了老爺子和老媽一眼,目光隨後回到電視上,不覺得這氣氛有什麼不透。
婉珂皺了皺眉,其實她覺得接下來她和老爺子要談的事,不適合被小風听到,但老爺子都這樣說了,她不好反抗。
「爺爺,你要和我說劉少將那邊的事吧?」深呼吸一口氣,婉珂沒有拖拉,直接進入主題。
老爺子在軍隊是上級,他肯定也知道婉珂被通緝的事,在來的時候,婉珂就知道老爺子一定會問她,畢竟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多個國家的寶物,一旦查明,Z國也不能姑息。
老爺子皺了下眉,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你要和我說那件事也可以,你有什麼看法?」
婉珂想不到老爺子沒有責怪她,反而用這種外人的姿態問她話,好像並不覺得這件事和她有關系,老爺子純粹是和她隨便聊一下這件事。
穩住心神,婉珂問,「爺爺不介意這件事嗎?」
老爺子猜出婉珂心中怎麼想,哼道,「有什麼好介意的,老大不是已經將事情和上頭匯報了嗎,事實是怎麼樣,就怎麼處理!要是那群老家伙敢胡亂,老子肯定饒不了他們!」老爺子眼中露出凶光,隨後收回,「丫頭,你也別想這麼多了,既然你和老大都已經這樣子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老爺子也听過你在部隊里的事,你這丫頭行啊!」
老爺子是軍人,當然很欣賞軍人,尤其是婉珂的這樣的女兵,在宮亦辰沒有出現之前,婉珂在部隊里的表現同樣很好,她所在的第五小隊也有一定的名氣,加上上次婉珂在射擊場憑記憶射中所有靶子的事,老爺子對婉珂的印象不錯。
婉珂被突然夸了句,有點不自然,接著老爺子又道。
「你這丫頭也是個鐵錚錚的女兵,如果你自己不願意的話,你以為老大能逼得了你嗎?當年的事,老爺子懶得追究你們的錯,反正,從現在開始,你們倆就給我好好地待下去,如果再趕鬧出什麼狗屁吵架、打架的,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你們!我明天就叫何老張把你們的報告批下來,拿了報告之後,你們的資料就會登記好,到時候,你們倆也別想鬧什麼了!」
老爺子說的是軍隊的結婚報告,一旦批下來,婉珂和宮亦辰的關系就會被軍隊記錄登記,如果想離婚的話,基本沒什麼可能,手續非常麻煩。
「爺爺?」婉珂一直看著老爺子,沒有錯過他眼中嚴厲與怒氣。眼簾微垂,婉珂抬眸後,目光堅定,「是!爺爺,是我想多了,以前的糊涂事,我不會再犯了!」
老爺子不說,婉珂也忘記了一點。
如果她不願意的話,她有上萬個理由拖著宮亦辰,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現在戴上戒指,就證明她是自願和宮亦辰一起的,既然已經選擇又何必糾結這麼多,連老爺子都沒有怪責她的意思,她再繼續庸人自擾下去,真是有點太傻了!
先前,婉珂害怕老爺子會介意「晚」這件事,心神一直不安穩,但現在听老爺子的語氣,他根本就不在乎,老爺子清不清楚這件事,婉珂現在不想追究,劉少將那邊還沒有消息,情況應該不會太壞。
「那是當然!」老爺子眼里地瞟過來,「如果你們倆個還敢給我鬧什麼事,老子一定不會饒過你們,就算你是老大的媳婦也是這麼說!」
「是,爺爺,我知道了!」婉珂沒有害怕老爺子的怒氣,反而因為他的一視同仁而開心。
她早就說過,老爺子只是脾氣暴躁一點,但如果你能走進老爺子心里,讓他記掛住,老爺子將會是最好、最親切的長輩。認定了你是誰,你就只能是誰!
「嗯!」老爺子頗為滿意地點點頭,神情並沒有因為婉珂的笑容而有所放松,又問道,「丫頭,你喜歡什麼婚禮?我剛才讓何阿姨去看了看,她說這個月底,二十六號是個好日子,現在還有十多天吧,你如果想推遲一點也沒有所謂,下個月十多號還有一個好日子,時間很充足!」
剛才,趁著宮亦辰幾人在看電視的時候,老爺子專程問了何阿姨一些相關事情,何阿姨馬上就去看通勝,很快就幫老爺子找到了好日子,急不及待的老爺子當然想這個月就把事情給辦了,但如果孫媳婦想要隆重一點的話,老爺子當然會答應啦,也差不多了多少天嘛!
婉珂想了想,有點意外老爺子的心急。問到結婚這些事,婉珂還是有點不自然地挪了挪,她是第一次結婚,以前只是參加過戰友的婚禮,根本不知道具體要干些什麼,現在離二十六號好像還有十多天吧,能把事情處理好嗎?
老爺子一眼就看穿了婉珂的心思,哼道,「丫頭,你放心吧,如果你想的話,老爺子一定會幫你在這十幾天之內把婚禮辦好的,老大他小姑姑就是開酒店的,婚禮選在那里也不錯,有個海景,挺好的。」
因為任務的關系,除了老爺子和宮洛景之外,婉珂好像沒有見過宮亦辰的其他家人,听說他家的權勢還不少,但婉珂沒有這方面的意識,軍人很少會研究這些東西,在他們眼里,軍級才是最大的權勢!
「婚定終生,緣牽一世,茫茫人海中,與你相遇,何其幸運,何其不易,在這別特的日子里,為你獻上最特別的愛,只為你,鐘情一生,雪羽婚紗。」
電視里,一把溫柔悠長的女聲輕輕地說著,伴隨著她話,電視里的畫面不停變換,各種雪白的婚紗在模特兒身上顯露出自己的美,如同潔白無暇的羽毛,輕盈無種,卻代表著你我之間的愛,沒有任何負擔,輕松舒服。
婉珂出神地看完廣告,腦海中閃過閃過數個畫面。
她穿著白色的婚紗,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背對著蔚藍的海風,擁抱著,歡笑著……
「小鬼,這廣告挑得好!再重播一次,爺爺還沒有看清楚呢,丫頭你看看,哪件衣服好看?」老爺子也見到了廣告,不禁稱贊了小風一句,目光重新回到電視機上。
小風拿著遙控器,按了幾下,廣告又重播一回,溫柔的女聲響在大廳里,伴隨的唯美的婚紗照畫面,牽起了無數遐想,讓人忍不住揚唇笑起來。
當宮亦辰走回大廳時,沙發上正坐著他三個親人,電視機里還在重播著那個婚紗廣告。眸光微動,宮亦辰邁步走上前,步伐有點急,但依舊輕盈無聲,正熱切地商量著幾人都沒有留意到他。
「等等!」婉珂猛地朝小風伸出手掌,小風瞟了她一眼,將廣告往前倒帶了一下,上面正顯示著一件及地婚紗,做工非常精致,露出了模特兒縴細的肩膀,還有美麗的鎖骨,像一對蝶翼。
「丫頭喜歡這件,好看嗎?」這回輪到老爺子愣了下,又道,「還是剛才那件好看,你看看,這件跟拖地一樣,亂七八糟,上面又穿不好,走幾步就掉下來,不好不好!」
老爺子搖搖手,表示不喜歡這件衣服,太不安全,都不知道怎麼穿的。
婉珂卻不以為然,大條道理地反駁老爺子,「爺爺,這個你就不懂啦,人家是故意把下擺設計成這麼長的,你看電視的時候,也能看見舊世紀國外那些裙子很多都是這種設計的,這才漂亮嘛!上面那個叫露肩,不會掉下來的,很緊的!」
「緊?」老爺還是不喜歡,問小風,「小鬼,你看這件好不好?當然是爺爺剛才選那件好看了,高貴大方,哪像這件,拖地一樣!」
「爺爺,你那件不叫婚紗吧,兩條腿都露出來了,那種是短裙婚紗,一點感覺都沒有,後面還不是拖著條長長的輕紗?」婉珂揮揮手,不贊同老爺子,認準了自己的眼光。
「那種才好!方便!走起路來也輕松!」老爺子的脾氣也固執,反駁了婉珂一句,問小風,「小鬼,你看看哪件好看!」
小風被無辜扯下水,瞟了這兩個大人一眼,淡淡道,「第一。」
「第一件?」
「哪件?」
婉珂和老爺子同時問道,顯然,在這對爺媳眼里只有自己看中的那件,根本就不知道小風在說什麼。
小風也不嫌煩,將廣告又倒回去,第一件婚紗是裹肩設計,下擺剛好遮住模特兒的雙足,沒有直接到地面,這件婚紗雖然較為保守,但上面的花紋非常漂亮,沒有那些虛浮的輕紗帶子,倒很符合小風的眼光。
婉珂翻了個大白眼,「這件哪里好看,還是我剛才看中的那件最漂亮,時尚又漂亮,結婚就應該穿及地!」
老爺子立刻反駁,「去去去,你們這些小丫頭懂什麼!老子去過幾場婚禮,那些新娘穿著那種拖地裙子根本就走不了,還是老楊他孫女聰明,知道選件短裙子,走起路來多方便,哪里用得著別人扶住,麻煩死了!」
老爺子的戰友很多年齡都和他差不多了,人家的孫子幾乎個個都結婚呢,但他呢,連大孫子都打著光棍,其他那些兔崽子就更加不用說了,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老爺子得好好地威風一回!選婚紗,必須選威武的!這種短裙婚紗就最適合不過了!
「爺爺,你當我是誰啊,這種裙子我執行任務的時候就穿過啦,不用別人扶著,我一樣能走!」
「不好不好,就短裙這種最好,走起路都威武幾分!」
「爺爺,我是去結婚,又不是去干人,要這麼威武干啥,當然得選漂亮的!」
婉珂和老爺子各執一詞,很快又激烈地討論起來,小風則忙著幫他們將廣告調來調去。
「爹地!」
驟然,小丫頭歡喜清脆的聲音從沙發後面響起,婉珂和老爺子先後僵住,扭頭就看見宮亦辰正蹲在地上將小丫頭抱起來,接過何阿姨手中的毛巾幫小丫頭擦頭發,弄得小丫頭樂呵呵的。
在婉珂的角度里只能看見宮亦辰的側臉,卻清楚地捕捉到他上揚的唇角,渾身的氣勢都收斂起來,變得輕柔,抱著小丫頭的動作很純熟,想必已經抱過很多回了。
「爹地,你剛才站在這里干什麼?」小丫頭避開毛巾,睜著雙漂亮的大眼楮天真地問道。
小丫頭剛才從浴室里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高大的男人站在沙發後面,雙手放在褲袋里,也不上前看電視,小丫頭听到那邊的討論聲,眼珠子一轉,張著小手臂就撲住宮亦辰了。
「听你媽咪和爺爺說話。」宮亦辰也隱瞞,將毛巾還給旁邊一臉欣慰的何阿姨,抱著小丫頭走過來。
何阿姨听到宮亦辰話,笑得更開心,朝婉珂寓意深遠地笑了一下,轉身會到浴室打掃。
婉珂被何阿姨的眼神弄得有點糊涂,想起宮亦辰的話又不禁意外起來。
他,剛才一直在後面听著她和老爺子的話,那他豈不是知道他們在選婚紗?
「混小子,你來得正好,看看這件婚紗好不好,多威武,又方便,真不知道這丫頭想得什麼東西,非要選那件亂七八糟!」老爺子才不理會宮亦辰听到沒听,立刻就幫自己尋找戰友,連宮洛景去哪里了都懶得問。
宮亦辰抱著小丫頭坐到婉珂身旁,小丫頭坐在他大腿上,小身子散發著沐浴露的香味,很好聞。
眼珠子一轉,小丫頭問老爺子,「爺爺,你們選的是婚紗嗎,好漂亮哦!」
「那是當然,爺爺的眼光從來不會錯的,就這件,這件最好了!」老爺子以為自己找到第一個戰友,立刻就下定主意了。
婉珂飛快地看了宮亦辰一眼,不滿老爺子的主意,「爺爺,這件不好,一點感覺都沒有!」
「哪里沒有感覺,不知多好,鬼丫頭你來說,這件好不好?」老爺子瞪了婉珂一眼,問小丫頭。
「嘻嘻。」小丫頭咧著笑容仰首和宮亦辰對視一眼,「爺爺,婚紗是給媽咪穿的嗎,媽咪和爹地結婚的時候會不會有很多叔叔阿姨過來?」
「那是當然的!爺爺一定會將所有人都抓過來,到時候一定會很熱鬧,絕對厲害過老楊那老小子!」想起自己去參加婚禮,被一群老家伙「圍攻」的一幕,老爺子就來氣了,對宮亦辰喝了句,「混小子,剛才何阿姨看過了,這個月二十六號是好日子,現在還有十多天,肯定能準備得來,我剛才和丫頭商量了一下,婚禮就在你小姑的酒店舉行,那邊有個海景,正好適合穿這種短裙!你打電話和你小姑說一下,讓她準備準備!」
顯然,老爺子還沒有放棄自己的短裙婚紗,還是喜歡威嚴!
「嗯,知道了,爺爺。」宮亦辰點了點頭,側首看著婉珂,她正鼓著腮幫子瞪著老爺子,不滿意他的注意,老爺子也不理她,哼了聲,對自己的計劃滿意得很。
「喜歡哪件?」宮亦辰柔聲問道,眼眸中噙著笑意。
婉珂受了委屈,不禁靠近他,微嘟嘴道,「第三件!」
剛才將廣告看了幾遍,婉珂已經記熟了它們的順序。
宮亦辰聞言,讓小風將廣告又倒帶回來,接下來,又是一番談論了,但明顯比剛才的還要激烈,連小風偶爾都會插幾句,但基本都被爺媳給無視了。
直到大概十點多的時候,這番談論才因為小風和丫頭明天還要上學,今晚得早點睡才結束。婉珂和宮亦辰今晚就在老爺子這邊過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