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第五章冷遇
楊大花趕到陸奇伯伯家時,已是四點多鐘了,他家住在外貿局宿舍二棟一單元五樓,沒有電梯,她剛爬到四樓就感到有點吃力了,由于走得匆忙,在四樓轉彎時,她的高跟鞋一歪,把腳扭了。她忍著疼痛跛著腳,好不容易來到伯伯家的門口。她急切地按響了門鈴,但半天都沒有回音。她知道伯伯、伯母都退休了,家中一定有人在。她繼續按門鈴,終于有了動靜。
「找誰呀?」門里發出了低沉的男聲。
她知道是哪個老東西了,故意抬高嗓門,親切地問道︰「伯伯,阿奇在嗎?」
「不在!不在!」門里的人听出了是楊大花的聲音,不耐煩的回答。
「我腳扭了,讓我進去等他吧。」門里又是好一陣寂靜。她耐著性子,繼續長時間地按響門鈴。
門里的人可能是怕影響左鄰右舍,終于把門打開。
楊大花一進客廳,就見伯母躺在長沙發上用一種電子儀器放在臉部做美容。她叫了聲︰「伯母!」
伯母哼都沒哼一下,也沒正眼看她一眼,繼續做美容。
伯伯開門後,坐在一張短沙發上戴上老花眼鏡看報紙。
無奈,她又轉過頭面向伯伯說︰「伯伯,阿奇去哪里了?」
「我怎麼知道?他又沒告訴我。」伯伯頭也沒抬地回答。
她跛著腳,主動地坐在靠近伯伯的椅子上,對著伯伯平靜地說︰「你們可能都誤會了,其實我和阿奇並沒有多大的矛盾。他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完全可以原諒他。我要有哪點做得不好,你們提出來,也可以改進嘛!嬌嬌還在上學,要是我倆離婚,那她哪還有心事讀書?為了孩子的前途,說什麼我們也不能離啊。」
一番苦口婆心的言語,並沒有獲得伯伯的同情,他反倒不耐煩地說︰「這是你們倆人的事,你就對他說呀!跟我們哆嗦什麼?」
楊大花煩透了,心里直罵︰丟你老納!老東西,真不通情達理!但表面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我就等他回來再說吧。」說完便往椅子的靠背一靠,似乎要長期留守的樣子。
伯伯急忙說︰「你等什麼?到晚上他都不一定回!」
她不再做聲了,沉默了片刻起身,一跛一跛地又湊到伯母身邊︰「伯母,我跟你說呀,你這個儀器可能不管用,有空我帶你上華光美容院,那里的美容師是一流的,叫她們幫你在臉部按摩按摩,可舒服啦,再給你貼上高級面膜,保你去了幾次後會年輕十歲!」
可能是儀器的按摩時間夠了,只見伯母突然拿開儀器坐起,掀開面膜紙沒好氣地說︰「七老八十了,上什麼美容院?我要不是‘十一’參加歌詠比賽,才不管它什麼皺紋不皺紋呢!」說完就站起來去洗手間洗臉去。
伯母注重打扮,看臉面,確實顯得年輕。都六十多的人了,頭發還是黑黑的(可能是染黑),臉上也看不見皺紋,只有看她走路的樣子,才會使你感覺她已經老了。
楊大花望著伯母走遠的身影自覺沒趣,呆坐在沙發上。
這時,一個老人從里面來到客廳,頭發用紅頭繩往後綁起,穿著一套黑色的確涼老式套裝,雖說頭發已經花白,皺紋滿面,但眼楮卻是燦燦有神。她的出現,使楊大花覺得看到了一線希望。
「媽,你來了?怎麼不回家啊?」她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一跛一跛地向老太婆靠攏。
「誰是你媽?這就是我的家!」老人沒好氣地回答。她走到飲水機前,倒杯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喝著,喝完扭頭又向廚房走去。
楊大花跟在後面,兩片薄嘴唇又動了起來︰「你老別生氣呀,媳婦以前做得不對的地方,請你多多諒解!現在我們搬新家了,房子大著呢。你回去,給你單獨住一間,還有保姆照顧你好嗎?」她低聲下氣地哀求著,在內心卻在罵自己︰丟你老納,向一個土包子求什麼啊?
陸奇的媽媽是來看兒子的,自陸奇在城里就業成家後,因家中的爺爺女乃女乃還要人照顧,她還是住在老家。現在她一見到這個薄嘴唇的女人就想躲得遠遠的。她憎恨她,看見她,傷心的往事便歷歷在目。
她還記得,那年她想念兒子,到城里看望兒子全家,覺得沒有東西帶給孫女又不好,便把家中的僅有的二只下蛋的母雞帶上,她想,這可是城里難以吃到的正宗土雞啊。為了能順利上車,她給雞灌了些酒,裝在紙箱里,這才一路順風地到了兒子家。
一進門,婆婆高高興興地把雞拿出來想喂點東西給它們吃,雞可能是酒醒了,又見一大堆人,在客廳里驚慌地到處亂跑並拉了二堆屎。
媳婦見後,馬上就趾高氣揚地叫開了︰「稀奇,怎麼拿這個東西來?髒死了!快拿出去!快拿出去!這兒可不比你們農村可以到處拉屎的!」說完就捂著鼻子走開了。
門外的公共走廊很小,更不能放雞。
陸奇又沒殺過雞,他家請的保姆正好有急事回家了,為了不為難兒子,她只好不顧路途的疲勞,馬上到廚房把雞殺了放進冰箱,這才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下,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卻被媳婦這樣小看,心中酸溜溜的。
她萬里迢迢來到兒子家,僅住了三天就呆不下去了。
媳婦嫌她土,怕她給她丟人現眼,把她視為眼中釘,總是把門窗碗筷摔得重重的,踫得響響的,叫人听了就心煩。她見婆婆不敢做聲,更加來勁了,對著家里養的北京品種的小狗指桑罵槐︰「你是什麼東西?骯骯髒髒的,土里土氣的,明天我買個洋狗回,不要你了!」
老娘听後,淚水直往肚里吞。
陸奇見此況,就臉紅筋脹地把老婆拉到自己房間里,忍無可忍地說︰「你怎麼這樣對侍我老媽?太過分了吧!你有什麼了不起啊!」
「怎麼了?怎麼了?你媽來了我連自己養的小狗都說不得了?自己家里的東西都踫不得了?太過分不是我,是你!是你!真是太氣人了!」她大聲喊著,生怕門外的人听不到,喊完就狠狠地把一個玻璃荼杯往地下一摔,「坪!」的一聲,玻璃杯頓時被摔得粉碎。
老娘驚呆了,她知道倆口子是為她吵起來的,氣得全身發抖。她二話沒說,拿起衣服就想回老家,對兒子說︰「你們不要吵了,阿奇,快去給我買票,我馬上就走!」
陸奇生性軟弱,他怕鄰居听到丟丑,總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想,給老媽一些錢回老家過日子,她還會舒服些,何必在這看媳婦的臉色,受她的氣。想到這里,他對執意要走的老媽說︰「媽,都怪大花不好!要走,也要等到明天啊。」
楊大花看到她的目的達到了,裝著生氣躺在床上,不再做聲。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陸奇買好車票後,買了些餅干、糖果、面條包好,又從自己還沒來得及交給老婆的八百塊的工資里抽出六百塊給老媽。
老媽看是六張大票子,趕快找出針線,想在內褲中縫一個口袋裝起來。
楊大花睡到十點多才起來,見陸奇在外面忙了好一陣,又見到地上的行李,就知道婆婆果真要走了,內心一陣高興。她來到琳瑯滿目的食品櫃前,仔細地翻著里面的東西,櫃中有高級洋酒、名牌香煙、各類高級補品、各類食品這些東西都是別人托她辦事貢給她的,沒有花自己的一分錢。平時都沒有人想吃,但現在要把這些東西拿些出去,就好像割她身上的肉一樣。她左翻右翻,覺得樣樣都是好東西,舍不得拿走,最後在櫃的最底層找出了幾盒花旗參鹿茸蟲草,看了看就拿出來準備給婆婆帶走。她來到客房,見婆婆正往她剛縫好的內褲袋里裝錢,馬上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真的要走呀?多住幾天不行?」
「不走留在這討人嫌呀?」婆婆沒好氣地回敬了她一句。
「這里沒人嫌你啊,要走,我也沒辦法。這里有幾盒補品,你拿回去和爺爺女乃女乃他們一起補補身子吧。」說完把幾盒補品遞給婆婆。
婆婆卻搖搖頭堵氣地說︰「我沒福氣吃這東西!」
「這麼好的東西,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專為你留著的,怎麼不要呢?這幾盒東西,至少值六百塊哪。」
站在一旁的陸奇看時間不早了,便開了腔︰「媽,你就收了吧。」說完就把補品放進旅行袋。
楊大花看了一眼婆婆內褲上的錢袋,在婆婆的身邊坐下說︰「我跟你說呀,下個月就是嬌嬌八歲的生日,她的手表又壞了,馬上又準備升二年級,你看是不是需要給她買塊表?」
嬌嬌在一邊親熱地說︰「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你別走啊,要走,也要等我過完生日再走好不好?」
女乃女乃是愛孫女的,想想自己從來沒有能力為孫女買過什麼東西,只要有可能,她是願意為孫女付出的。她模了模自己的外衣袋,只有幾毛錢的零錢,無奈,只好咬咬牙,把已縫好的內褲口袋拆開一道口,想給五十塊給嬌嬌,但又沒有零錢,盡管這錢她拿回去是要買油鹽柴米渡日的,也只好從中拿出一百塊來遞給嬌嬌︰「嬌嬌,這錢你拿去過生日買些東西吧。你可要好好學習呀!」說完模了模嬌嬌的頭,有點依依不舍。
陸奇在旁橫了楊大花一眼︰「你也真是的!嬌嬌的表我們自己不可以買?」說完奪過嬌嬌手中的錢還給老媽,可老媽說什麼也不要了。
老媽回老家後,又把瘦弱的爺爺女乃女乃從堂哥家接回,拿出補品想叫他們好好補一下。她好不容易打開了二瓶的瓶蓋,遞給二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笑眯眯地說︰「這可是你孫子孝敬你們的好東西,快喝了吧,對你們的身體有好處。」
二位老人從沒喝過這麼高級的補品,一飲而盡。
陸奇的媽媽只是把老人喝完的空瓶倒過來,放在自己的嘴邊舌忝了舌忝,對二位老人說︰「還有幾盒,你們以後每天喝一瓶吧。」
老人喝完補品後,覺得迷迷糊糊的,就上床睡覺了。不一會兒,他們就感到頭暈,肚子痛,繼而又開始嘔吐。
陸奇的媽媽慌了手腳,不知是怎麼回事。她趕緊熬了些治胃痛的草藥給二老喝了,可還是不管用。她只好請人幫忙把二老送進醫院。(這時他們村邊已有公路了,坐班車就可到醫院。)
醫生很快確診他們是食物中毒,並叫陸奇的媽媽把二老近期吃過的剩余東西拿給醫院化驗。
陸奇的媽媽拿出裝補品的二只空瓶給醫生仔細看了看,他馬上說︰「這東西怎麼能再吃啊?都過期二年了!」
媽媽听後呆若木雞。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解地問醫生︰「這可是價值六百塊的補品啊,不能吃?」
「這個已變質了,好像米飯已變餿了,臭了,還能吃嗎?」醫生指著空瓶耐心地解釋著。
媽媽的大腦「翁」地一聲感到頭暈,似乎那薄嘴唇的媳婦又在她心口砍了一刀,好痛,好痛。
由于二個老人身體本來就很虛弱,經不起這一折騰,搞得其它的並發癥也出來了,病情加重,一連吊針、吃藥幾天後才日漸好轉。單憑老媽帶回的五百塊錢連付藥費都不夠,還是伯伯、伯母趕回看望老人時,帶了些錢才解決住院費
陸奇的媽媽一邊想著往事,一邊走進廚房準備做飯,這時發現楊大花跟進來,火就冒上來︰「你跟來做什麼?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呀?」
她想關上廚房門,可媳婦已進來並厚著臉皮繼續勸說︰「媽,媳婦千錯萬錯都可以改呀,大人不記小人過啊。你何必要在這勞累?回家享福不好?」(在這以前,她對婆婆從來沒叫過媽。)
「你滾!滾!我從來就不是你媽!」婆婆壯著膽子罵道,說完就想把可惡的薄嘴唇推到門外。
楊大花要一搏了,從她那小小的紫紅掛包里拿出二千塊作最後的努力︰「你真的不願回家也行,就拿些錢去用吧。」說完把錢放在廚房的案板上,便跛著腳走出來,忿忿地想著︰丟你老納,把你當個人,你還不識抬舉!老不死的東西!
她來到客廳,見伯伯正在接電話,急忙大聲說,「是陸奇來的電話嗎?叫他快點回呀!」
只見伯伯對著電話連說了幾聲︰「好!好!好!」就把電話掛了。他看見楊大花還在那里傻等的樣子,皺著眉頭大聲說,「我接誰的電話關你什麼事?你快走吧,我們全家要出去鎖門了。」
這時陸奇的媽媽拿著錢來到客廳把錢塞給媳婦︰「誰要你的臭錢?你快拿走吧!」
楊大花用手一推,錢撒了一地。
這時伯母在洗手間听見門外鬧轟轟的,就知道楊大花還在家里耍花招,心里很煩躁。她來到客廳,指著楊大花罵道︰「你真是個賴皮狗!這個家已經與你沒有關系了,還在這里耍什麼賴?」
伯伯向陸奇的媽媽和伯母招了招手,她們走到伯伯跟前,伯伯悄悄地說︰「阿奇叫我們到新華去吃飯,不要做飯了。」
伯母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五點多了,又有個扯皮的在家里賴著,便對跟前的二個人說︰「我們馬上走吧。」並招呼陸奇的媽媽快進里屋換衣服。
這時楊大花對這個家已灰心喪氣,下月復部微微地痛,她盡量提起精神回擊道︰「要不是我老公是你們家里的人,恐怕拿十八台大轎請我,我都不會來!」
不管她怎麼說,這屋里的人不再理她。
她見他們都忙著換衣服就知他們真的是要出門了,她並不傻,猜中了他們是為慶賀陸奇的生日要出去吃飯的。現在她的腳和月復部還隱隱地疼,走路也不方便,再說真的跟蹤找到了陸奇,在大庭廣眾的地方鬧僵了以後更不好辦,還是從長計議好些。想到這里,當伯伯、伯母、媽媽換好衣服來到客廳時,便對他們說︰「好吧,那我走了,不過你們要對陸奇講,要他好之為之!我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說完跛著腳就想離開這個使她老火的地方。
剛轉身向外走,只見伯伯大聲叫道︰「回來!把你的臭錢拿走!」她想了想,轉過身跛著腳,還是彎腰把錢拾起,忍著月復部疼痛,一跛一跛地灰溜溜地離開了陸奇伯父的家。她心里在流淚,憤憤地想︰真是的,偷雞不成,何必舍米一把?丟你老納,這一家人真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