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第五十二章哀痛欲絕
一路上,她似乎總听見可憐病重的父親用他那微弱的聲音在呼喊著她,阿遠呀,你快來吧,快來吧。她歸心似箭,車越踩越快,巴不得馬上就來到她爸爸的身旁。
很快,她就趕到了醫院,走進了她爸爸原來住的病房,但不見爸爸的影子,問護士,才知是轉到了重癥病房。
重癥病房是在走廊的盡頭,那是個單人間。
她一進到病房里,就感到里面蔭森森的,空氣顯得十分沉悶。她見思財、思寶、還有思玉和媽媽已經在那里了,他們圍在爸爸的床邊,眼楮里都含著淚水。
後媽見她過來,皺著眉頭,可能是覺得她來得太慢,橫了她一眼。弟妹們見她過來,都讓出一個位置來,叫她也站在父親的跟前。
她見爸爸躺在床上喘著粗氣,鼻孔里塞著輸氧管,為了維持生命,左手腕還吊著針,肚子鼓得大大的,象個園園的大氣球,眼框和腮頰都深凹陷下去。
爸爸微微地睜著眼,感覺到她的到來,眼楮里閃出微弱的光茫。他的右手動了二下,姚思遠馬上緊緊地握住爸爸的手,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爸爸用微弱的聲音,含糊其詞地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們……要,要……堅……堅強……多,多……學……本,本事,好,好,好……活……著。」他似呼用了最大的力氣艱難地說著這幾句已說過幾遍的話。
孩子們和他的老伴都在旁邊傷心地頻頻地點頭,每個親人的眼圈都發紅,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往外涌。說完這二句,他又閉上眼,仍然艱難地喘著粗氣,肚子顯得越來越大,似呼隨時都要撐破樣。
親人們悲痛地站在旁邊,真不知如何是好。
姚思遠悄悄地把媽媽拉到門外,小聲地對她說︰「媽,爸的肚子那麼大,太危險了,你看是不是叫醫生來,把爸的月復水抽一些出來?」
「唉,沒用的,他的月復水已抽過幾次了,不用多久,又會鼓起來。」媽媽長長地嘆了口氣,傷心地說道。
「那怎麼辦喲,眼看就不行了。」姚思遠流著眼淚說。
「那只好叫醫生來再抽點試試看吧。現在只要讓他舒服點就行。」媽媽無可奈何地說道。
姚思遠听媽媽這樣說,扭頭就去找醫生。她找到了爸爸的主管江醫生︰「江醫生,你看我爸爸——」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只見江醫生有氣沒力地搖著頭,傷感地說︰「我們已經盡力了,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
姚思遠悲郁地說︰「你看是不是盡量減輕他的痛苦,給他抽些月復水出來?」
「抽也是沒有多大用處的,不過你們真的要求抽,也是可以的,你們親屬就要避開一下。」
姚思遠想了想,只好點頭同意。
當護士抽月復水時,姚思遠和媽媽、弟妹他們在走廊里等候,天已快黑了,媽媽對弟妹他們說︰「大家都堆在這里也沒有用,你們先回去吃飯吧,我和你姐姐守在這里就行了。吃完了你們再來。」
弟妹都大了,也懂事些。
思財對姚思遠說︰「姐,你上班夠辛苦的,你和媽媽先回去吃了飯,休息一會再來吧,飯我們早上已做好了,熱一下就可以吃。」
「我不餓。還是你們先回去吧,吃完飯再來多陪陪爸爸。換媽媽回家睡一下。」姚思遠擔心爸爸,根本就不想吃飯。
听姐姐這樣說,思財只好和思玉、思寶離開了醫院。不一會兒,就見思寶匆匆忙忙拿了一袋東西上來,走到她們面前,遞給她們說︰「這是思財買的面包和橘子水,你們先填填肚子再說吧。
姚思遠把東西接過來遞給媽媽說︰「媽,你吃吧,我不想吃。」
思寶望著姐姐那憔悴的臉說︰「姐,你的胃不好,你要注意身體啊。」
「吃點吧,我們家要是誰再一病,那真是雪上加霜。」媽媽眨了眨無神的眼楮,有氣無力地說道。
姚思遠只好拿了塊面包啃了一口,對思寶說︰「你快回去吧,吃了飯休息一下再來。」
思寶見她們都在吃面包,才放心離開。
姚思遠啃了口面包,味同嚼蠟。她覺得咽不下去,放下面包,喝了幾口橘子水,就不想再吃東西。腦海里總是浮現出爸爸難受的樣子,心里難過極了。
當護士抽了月復水,她們進入病房時,姚思遠看見爸爸肚子是小了點,鼻孔里插著輸氧管,皺著眉頭,嘴巴仍然張得大大的喘著氣,眼楮緊閉著。姚思遠走到床前,握著爸爸的手,輕聲地喊了聲;「爸,好些了嗎?」
爸爸好像沒有听見樣,沒有任何反應。姚思遠意識到爸爸的病情越來越重,心如刀攪,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醫生垂頭傷氣地對她們說︰「你們要準備後事了。」
她們只好默默地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姚思遠和媽媽都感到無能為力,傷心地呆呆地坐在旁邊守候著,那一時一刻她們覺得是那樣的難熬,如坐針氈,空氣好像凝固了樣,叫人窒息。
沒有多久,思財他們在家里胡亂吃了點飯就都趕到醫院,他們看了爸爸那個樣子,心里都感到非常難受。
思財走到床前,把爸爸的手用被子蓋了蓋,又望了望疲憊不堪、滿臉憂傷的媽媽說道︰「媽,你也太累了,這里有我們幾個守著,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哪還有心事休息喲,剛才醫生說了,你爸快不行了,思財、思寶就陪我去買壽衣壽被去吧。現在有思遠和思玉守著就行了。」媽媽強打著精神吩咐道。
媽媽呆望著她的老伴,久久不願離去,在她的心中,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結。
「姐,你回去休息一下再來吧。」思玉望著思遠消瘦、蒼白的臉說道。
「我不要緊的。」說完就一聲不響地坐在那里,憂郁地望著父親。
沒有多久,媽媽和弟弟他們就把要準備的東西買齊了,又趕到了醫院。
爸爸還是躺在那里吃力地喘著氣,臉色已和死人沒有二樣。
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悲痛,真想為躺在病床上的的親人分擔一些痛苦,但誰都無能為力,只好默默地守在那里,唉聲嘆氣,忍受著那即將到來的生離死別的煎熬。時間一分一秒地挨過去了,大家的心始終都懸在空中。
已是夜半時分,大家實在太困了,就扒在床邊打起盹來。剛扒了一下,姚思遠迷迷糊糊地似呼听見在遠處的枯樹枝上,一支老烏鴉用淒厲而蒼老的聲音在「呀——呀,」地叫著。她被驚醒了,抬起頭來呆呆地望著爸爸那張已被病魔折騰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臘黃的臉,在那里微微地喘著氣,生命還在維持著。過了一會兒,突然,她見爸爸吃力地大口地喘著氣,眼楮向上翻了二翻,就不見他有動靜了。
她慌了神,站起來,走到床頭,大聲地喊著︰「阿爸!爸!」她一邊叫著,一邊用手在爸爸的鼻下試探著,感覺沒有一點氣出來,就哭出聲來,又大聲地喊了二聲爸爸,爸爸還是沒有一點動靜。她明白,她敬愛的爸爸走了,真的是永遠地走了!
此時,弟妹們都悲痛地大聲喊著爸爸,哭叫了起來,他們的媽媽更是淒慘地悲泣著。天似呼塌了下來,大家腦子里一片黑暗。那種生離死別的撕心裂肺的悲痛,一下子充滿在每個親人的心間。
值班醫生、護士都聞聲走過來,醫生用手電筒照著爸爸的眼楮看了看瞳孔,又測了測腦電圖。確認是過世了後,就對媽媽說︰「要辦後事了。要是由你們親人穿壽衣的話,穿好了就要推到太平間。」
醫生和護士的臉上毫無表情,他們對于這種死別的場合見得太多,都感到麻木了。一個護士對他們小聲地說︰「你們要盡量節衰,現在已是半夜,整棟大樓的人都在睡覺,請盡量克制一點。」
大家悲痛地哭了一陣子,媽媽差點哭暈了過去。
還是姚思遠首先克制住自己。她含著眼淚對思玉說︰「你帶著媽先回去吧。我和思財、思寶給爸擦擦身子,穿好了壽衣再回去。」這些事情,是她老早就听老人們說的當地的風俗習慣。她是老大,在節骨眼上,也只有她做主。
媽媽拉著爸爸的手,悲泣著,久久不肯離去。還是幾個孩子把她拉到門外,她才不得不和思玉一起移著步子一步一回頭地哭泣著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