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五十一章善良的姑娘
天下著蒙蒙的細雨，微微的秋風吹起幾片枯黃的樹葉飄落在離生產車間較遠的五號露天成品倉的瓶堆上，顯得有些寒氣。
姚思遠穿著單薄的衣裳，戴著已經發黃的舊草帽，在那里獨自抽檢著瓶子的外觀和尺寸。盡管她是被貶落在這里的，但她工作起來依然是那麼認真。已是臨近吃飯的時候了，她肚子餓得咕咕叫。由于工作時間較長，細雨已濕透了她的工作服，身體有些發冷。她戴的白棉沙手套也早已經濕透了，她干脆月兌掉手套，用蒼白、冰涼的手拿著每一個按規定抽查的瓶子，仔細地觀查、量著尺寸，認真的記錄。
她一直都有這樣的信念︰要工作，就要對得起這份工資。當她抽檢最後一堆瓶子時，突然，她感到有些頭暈，趕緊放下瓶子，略微休息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低血糖，最近胃又不太好，餓不得。她把手放在工作服上抹了抹，從衣袋里模出二塊餅干塞進嘴里，大口地吃著。喝了二口自帶的水，這才覺得好了些，于是，她又繼續工作。
由于天下著麻麻細雨，四周沒有人路過這里，除了滿眼的瓶子和不遠處有幾棵樹外，見不到其它東西，只是依稀可以听到在稍遠些的車間里，傳來隆隆的機器聲，空氣顯得有些沉悶。但她無暇顧及周圍的一切，也不感到孤獨，只是常常為她的父親的病痛擔憂。她只想快點完成檢驗任務，余下來的時間，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要做。她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除了工作外，業余時間全部用來研究服裝設計，給別人裁剪一些衣服。好在李厚梅和其她二個工友可以幫她車縫，這樣她可以擠出一些時間來完成東方服裝學院的函授課程。她不給自己的大腦有半點空閑的時間來回想起那些使她她悲憤的事情。她心中只裝著一個理想︰活出個人樣來！有朝一日當一名出色的服裝設計師。
自原料事件後，時間已沖淡了姚思遠心頭的憤恨，心情已經慢慢地平靜下來。為了掙些錢，她白天要忙于她的工作和服裝的事情。晚上，她必須抽出時間去照看她爸爸。
今天早上離開醫院時，見爸爸不想吃東西，肚子總是賬得大大的，她心里總是感到上下不安。為了不扣她的工資，她只好又趕來上班。中午接到一個電話，天天守在爸爸身旁的媽媽在電話中對她說，「你爸爸的情況很不好，你今天盡快回來吧。」媽媽的聲音顯得很淒涼。
接了電話後，她心里更加著急。自她爸爸由腎炎轉為尿毒癥後，現在病情一天天地惡化，出現了浮腫，還常常惡心、嘔吐。她心中早已明白，爸爸將會不久要離開人世，所以她心情總是陰沉沉的。因為家中經濟來源主要靠她，怕影響工作，不得不每天按時來上班，還要幫別人裁些衣服，多找幾個錢。她知道爸爸的病已經是很嚴重了。她準備一完成檢驗任務就趕到醫院看爸爸。
下午，她正在抽檢四號露天瓶倉的最後一堆瓶時，配料三班的李阿姨領著個十三四歲半大孩子來找他，老遠李阿姨見到她在那里抽檢瓶子，就笑嘻嘻地對她說︰「唉呀，找得我們好苦呀，終于在這里看到你了。」
姚思遠正低頭匆忙地檢驗瓶子，當她還沒有見到李阿姨她們時，就先听到她的聲音了。她抬起頭來，見李阿姨母子倆飛快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什麼事有這麼急的？」姚思遠不解地問道。
「肯定是有急事啊，沒有急事就不會來麻煩你的。是這樣的，王俊後天就要到北京參加全國中學生英語口語大賽，通知要求都要穿上西服，這二天我借了點錢，請假帶他上街買西服，跑斷了腿，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找裁縫做，也問過了，至少要一個星期才能取衣服。那怎麼行啊，時間又緊，所以，我們只好來找你幫忙了。」李阿姨望著姚思遠，期盼她馬上答應下來。
「穿其它衣服就不行？」姚思遠想到爸爸病重，她要盡快趕到醫院看爸爸，感到很為難。
「不行啊，老師一再強調要穿西服。听說還是外國人當評委，大姐姐，你就幫幫我吧。」小俊一雙很有靈氣的大眼楮懇切地望著姚思遠央求道。
「是呀，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才找你的，上次你給我們做了幾件襯衣還沒給你工錢，主要是我鄉下的老媽病了住院，寄了些錢回家，下個月拿工資時，一定和小俊衣服的工錢一起給你。」李阿姨以為是她拖欠了工錢，姚思遠才不太願意幫兒子做。
「工錢給不給我倒無所謂，主要是我家里有點急事，沒有時間幫你做。」姚思遠馬上解釋。
「什麼事那麼急啊，我可以幫你做嗎？」李阿姨問。
「我父親病重了，我要趕回去看他。」姚思遠怏怏地說道。
「啊，我听說了，是尿毒癥吧？那病一下子是難好的。」李阿姨也皺著眉頭說道。
「媽，我明天就沒有時間了，你看怎麼辦啊？」小俊在一旁听到她們的對話，就知道叫思姐做衣服的事是有些為難了，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思思，你就只是幫他裁一下吧，可能只佔用你的一二個小時的時間，我再叫阿梅幫車就可以了。」
姚思遠望著母子倆的懇求的目光，想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們。她只好推遲點時間再去看父親。
「沒辦法，就幫你裁吧。有布料了沒有？」
「有，就在我這個包里。」李阿姨高興地回答。
「好，你們先到我宿舍等我吧，我抄完報表送出去就過來。」姚思遠一邊說著，一邊量著最後一只瓶子的尺寸。
小俊見思姐願意幫他了，高興得跳了起來︰「我擔心了幾天的問題解決了，思姐，你真是太好了！」
「要不是看你的事情這麼急，我現在哪有心事裁衣服啊。」姚思遠無可奈何地說道。
「我們先走了。」母子二個高興地離開了瓶倉。
當姚思遠抄完報表送出去後，提前下班回到宿舍，李阿姨母子二個早已在那里等著她了。
她一進門，還沒有歇一口氣就對李阿姨講︰「快把布拿出來吧，我先幫他量量尺寸。」說完她就拿了把軟尺，動手給阿俊量尺寸。她很熟練地量好了所需的尺寸，再拿著李阿姨放在鋪板上的那塊深蘭色的布料看了看，「唉！這是塊平紋棉布，太疏、太軟了，做西服哪里行？就是做出來了，可能還不等你穿二天就會皺巴巴的了。還是換塊料吧，有沒有？買毛料，可能經濟上還不允許，就買硬一點的 嘰布吧。」
李阿姨一听她這樣說，很著急。
「再去買布料哪里來得及啊？再說等買來了，你也沒有時間呀。」
小俊一听姚思遠的話，也很急，對她媽說︰「那怎麼辦呀，媽？」聲音帶有哭腔。
姚思遠看著母子二個著急的樣子，也替他們急。她突然想起上次蘇易不是買了塊布料想做西服，還沒有時間給他做嗎？她二話沒說，馬上打開箱子，找出那塊布料，也是深蘭色的。她趕緊量了一下那塊布的尺寸，一共是二米四，正好是給蘇易做一套西服的料子。要是給小俊做一套西服的話，就會多出零點六米來，那將是個浪費。
小俊見姚思遠從箱子里拿出一塊布料來，好像是從絕望中又看到了希望，眉開眼笑︰「思姐，這塊布料我也喜歡。你就用這塊布料給我做吧！」
「是呀，以後我照這塊布料再買一塊給你。」李阿姨也象見到了救星，笑迷迷地說道。
「以後再說吧。」說完，姚思遠不聲不響地趕快動手按小俊的尺寸裁了起來。
看看時間已有五點多了，李阿姨為了節約姚思遠的時間，又怕等下晚了食堂沒有飯賣，就輕聲地對她說︰「思思，食堂已經開門了，我先去給你把飯打回吧。」
不知道姚思遠听見了沒有？見她不置可否，還是在聚精會神地裁衣服。
李阿姨就悄悄地拿了姚思遠的飯碗，去幫她買飯。
不一會兒，李阿姨就端著熱呼呼的飯菜回來，她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小聲地對姚思遠說︰「你是不是先趁熱吃點飯？一裁完你就可以去看你爸爸了，免得等下挨餓。」
姚思遠好像沒听見，還是默不作聲地裁衣服。
小俊一直守在旁邊看姚思遠裁衣服，媽媽叫他先回去他都不肯，生怕他一走，衣服就裁不成了似的。這時，他以為媽媽的聲音太小，思姐听不見，望著姚思遠大聲地說︰「思姐，休息一下，我媽叫你吃了飯再裁。」
姚思遠這才抬起頭來望了望他們，連連說︰「不用，不用。」就又低著頭忙著裁衣服，不一會兒，就把一套西服裁好了。她把裁好的衣服卷起來，用一條布筋綁好，遞給李阿姨說︰「你快去叫梅姐她們縫吧，我馬上就走。」她連裁剪工具都沒有收拾，說完就要走。
李阿姨見她這樣匆忙，很是過意不去，拉著她的衣袖說︰「怎麼樣你也要吃了二口飯再走啊。」
「我不餓，不餓。」說完她就急忙到單車棚里找出她那輛破舊的單車，騎上就往醫院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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