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第三十四章爭情人明槍暗箭
第二天早上上班時,陸奇到得最早。他想起星期六在車間發現有個退火問題還沒有解決,打開辦公桌的櫃筒,拿本工藝書出來,想查查資料。他一翻開工藝書,就發現里面有五十塊錢。他開始有點奇怪,後來一想,就知道這肯定是楊大花又把買表的五十塊錢塞回來。他心里一陣煩惱。當著姚思遠的面,他是絕對不能把買表的錢與楊大花拉拉扯扯的,怕引起她的誤會。他只好準備以後再找機會,悄悄地把錢還給楊大花。
姚思遠一大早來上班,顯得沒勁打采的樣子。她一進辦公室,陸奇就笑迷迷地遞給她一塊裝在飯盒里的蛋糕並對她說︰「昨天你走得太早,現在給你補上你的那塊蛋糕。」
姚思遠接過飯盒,打開一看,蛋糕的上面有一大朵用女乃油做的紅色的枚槐花。
陸奇望著姚思遠,深情地說道︰「這是我特意留下的,現在獻給你。」
姚思遠說了聲︰「謝謝。」臉上還是沒有笑意。
「我見你很不高興的,怎麼了?」陸奇問道。
「我爸前天就回家了,他身體不好,到醫院檢查時,醫生說他得了腎炎,現在正住院醫療。昨天我回到家里,我媽還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關心家里人。」
「現在你爸問題不大吧?不管怎樣,你也不要太著急,病總是會醫好的。」
「是慢性腎炎,目前應該問題還不大。」
他們正聊著,其它的幾個人都陸續地來上班了。
老黃一進門就問陸奇︰「怎麼樣?星期六的那個問題你查到資料沒有?」
「啊,現在我馬上就查。」陸奇趕緊拿起工藝書來翻看。
姚思遠也忙著翻看各種報表和理化檢驗報告單,準備寫當天的原料配方。
楊大花是最後一個到辦公室。她昨天在陸奇家一直玩到晚上吃完生日蛋糕才回家。昨天中午沒有睡覺,晚上又搞得很晚才休息,所以她感到有點疲勞,早上差點不能按時起床上班。不過,她覺得很有收獲,她昨天在陸奇家里的表現,陸奇家里的人對她頗有好感。她主動到陸奇家去,陸奇只是對她不亢不卑,並沒有討厭她。她想,如果她再努力一下,說不定她和陸奇的關系有所轉機,所以她心里充滿了希望,決心再和姚思遠較量一下。
陸奇很快查到了他所要的數據,就趕緊和老黃一起下車間了。左紅玉見姚思遠正在寫配方,她也先下車間去。
辦公室只留下姚思遠和楊大花二個人。
楊大花沒有具體任務,她只有歪心事。她見辦公室沒有其他人,就對姚思遠發起了心里攻勢。她走到姚思遠的桌子對面,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盯著姚思遠的眼楮干笑了二聲︰「真可惜,你昨天要先走,後來我和阿奇他們玩得可開心了。到了晚上,堂姐和堂姐夫又回來了,大家一起為伯母唱生日祝福歌,伯母吹完蠟燭,我們高高興興地吃完生日蛋糕,六個人又嘻嘻哈哈地玩了一陣爭上游,見伯母他們實在太累了,我才離開他家。」
姚思遠一听見楊大花提起她到阿奇家的事,她心里就更煩,她只當有只蒼蠅在她旁邊嗡嗡叫,對她說的話,好像沒有听進去似的,毫無反映,頭也不抬一下,還是忙著寫配方。
見姚思遠不出聲,楊大花就繼續對她說︰「阿奇對我還是不錯的,我晚上回家時,他還特意把我送到公共汽車站。」(其實沒有那麼回事,陸奇根本就不會送她出門)接著她又說,「上次我送給阿奇的那塊表,他還舍不得戴在手上呢,總是放在表袋里,生怕弄髒了。」
這句話姚思遠可听清楚了,她馬上抬起頭來︰「那塊表不是你幫陸奇買的呀?」
「我都沒要他的錢,能算是我幫他買的嗎?」楊大花反問了她一句。
姚思遠一肚子氣,默不作聲。
楊大花見自己說的話有些作用,就又繼續說︰「我送給他的那塊表,他感到很滿意的。」
「別說了!你把你自己送給他,我都沒意見!」姚思遠火了,忍無可忍地回答了她一句。好在是原料的變化不大,配方也和以前的差不多,姚思遠一寫完,拿著單子就氣沖沖地離開了辦公室。
楊大花並沒有做出相應的反映,她倒慶幸自己有張能說會道的嘴巴,放出的話語,就象一把利刀,剌得情敵心口直痛。這正是她所需要的效果。
姚思遠本來心情就不好,加上楊大花的這一席話,氣得她眼淚都快流下來。在去車間的路上,她強忍著眼淚,憤憤地想著︰你陸奇也不是個好東西,一邊和自己談情說愛,一邊又和楊大花貼貼糊糊。要真的是他心中只有我,為什麼在生活上的事情,總是和楊大花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照片的事情,蘭花布的事情,還有現在手表的事情,一個個的迷霧,又漸漸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它們就像一團團陰影,一有歪風吹來,就留在心頭上揮之不去。手表問題,她也不想再去質問陸奇了,她覺得人心的事,確實也是說不清楚的。陸奇對自己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那只有讓時間來證實。
一連幾天,姚思遠都不愛答理陸奇,陸奇只當是她父親有病,她心情不好而已。他見到她時,只是好言好語地安慰她幾句,對于她的沉默,毫不在意。
這個星期六剛一下班,陸奇就到姚思遠的宿舍找她,見她正好一個人在宿舍里。
「思思,你爸的病好些了沒有?明天是星期天,你帶我到醫院去看看他吧?他住在人民醫院的哪個病房?」
「不用麻煩你,他都出院了。」
「啊,病好了就好!」陸奇替她高興。
「慢性病,哪有好得那麼快?現在他只是在家里調養。」姚思遠有氣沒力地說道。
「那也不用著急,慢性病,只有等它慢慢地恢復。我明天就到你們家去看看他?」陸奇很關心姚思遠爸爸的病。
「我家髒亂得很,去了也沒有人招呼你,你還是不去的好。」姚思遠對陸奇心里總是有疑慮,所以並不歡迎他到她家里去。
「不去也好,我這里有五十塊錢,你拿去給你爸買點營養品吧,就算是我向他慰問。他的病,我也不知要買什麼東西好。」說完,就從衣袋里掏出五十塊遞給姚思遠。
「不用了,你也不寬裕。」姚思遠沒有把錢接過來。
「我們倆還分什麼你我?現在你們家正在困難時候,這五十塊你拿回去補貼一下家用也好。」
「還不到不分你我的時候吧?困難總是會過去的,也不差你這五十塊錢。」姚思遠說話還是硬邦邦的。
這幾天,陸奇總感覺到姚思遠莫名其妙地在生他的氣。現在又見她這樣,他也有點生氣了,就對她說︰「你不要就算了,我是好心好意的。我也不能賴著你要。」說完他就把錢塞進了衣袋。
姚思遠心里很矛盾,從她內心來講,是很想接受陸奇的好意的,也很感激他對自己的的幫助。但她心頭就象是有一口氣堵在那里,使她對陸奇總是口是心非。
「你最近為什麼老是對我沒有好臉色?就是你爸有病你也不能老是這樣著急呀!要是你自己也急病了,那你們家不是更加糟糕?」陸奇心里雖說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深愛著她的,盡量拿話來開導她。
「我的事不用你擔心,現在我要回家看我爸去了。」姚思遠說完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陸奇听了她的話以後,還是耐著性子對她說︰「好,我們一起走吧,我送你到車站。」他們倆默默地走到公共汽車站,就有一輛車到了,姚思遠馬上上了車,陸奇望著車開遠了才慢慢地離開車站。
自楊大花答應幫陸奇的伯母買電動按摩器後,她一回到家就叫她爸幫她購買,沒過二天,她爸就幫她買回了。她自己又到商店買了二袋女乃粉。抽個晚上的時間把東西送到陸奇家。陸奇平時一般是不回家的,只有等到星期天才回家,所以當楊大花把東西拿到陸奇家時,陸奇不在家。她送東西之事,她不想叫陸奇知道。她明白,這只是她的手腕而已。
當她按響陸奇家里的門鈴時,已是晚上八點鐘了。伯父一開門見是她,感到有些驚訝。
她一進門,就見伯母和陸奇的媽媽坐在沙發上喝荼、聊天。
伯母見是她,詫異地問道︰「是你呀?小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
陸奇的媽媽也用驚奇的眼光看著她,見只有她一個人進來,心里還直在打鼓︰是不是陸奇出了什麼事?
楊大花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我是到我們同學家里玩,順便來看看你們的。」說完,她把東西放在荼幾上,就靠近伯母的身旁坐下。
伯父倒了杯水給她︰「就你一個人來的?阿奇沒回?」
「他我不知回不回,我沒約他。上次我答應幫你們買的東西,今天我把它帶來了,你們用用看,肯定效果不錯的。」楊大花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帶來的東西拿出來。她把按摩器遞給伯母,接著說︰「你現在可以試試看,按摩起來很舒服的。」
「好,我試試看。」伯母高興地把按摩器包裝盒拿開後,把電源插頭遞給伯父,叫他插在沙發旁邊的牆上的插坐上,插好電源後,伯母馬上在自己身上試了一下,輕微的振動,使她的筋骨感到舒適,感覺確實不錯。她笑著望著楊大花說道︰「是很好!」
「你天天堅持用,效果會很明顯的。以後伯父、阿姨都可以用。這等于請了個人在幫你們做按摩。」楊大花自己也覺得幫他們買了件好東西,得意地說道。
「好,好,謝謝你!多少錢?」伯母問道。
「這就見外了,幫你們買點小東西,要什麼錢嘛?」楊大花執意不要。
「那不行,叫你幫買的東西怎能不要錢?」伯母說完就示意伯父到里間去拿錢。
伯父從臥室里拿出一張大票子遞給楊大花︰「錢你是一定要的,不夠再補。」
「阿奇對我的幫助很大,幫你們買點東西,那是應該的。我肯定不會要你們的錢,你們就別客氣了。這里還有二袋女乃粉是送給阿姨的。」她指了指荼幾上的袋子,站起身,說聲,「再見!」就往門外走。
伯母拉著她,一定要把錢給她︰「不要錢怎麼行?」
她爭月兌伯母的手,笑著說︰「這點小意思,你們就收下吧。」
陸奇的媽媽想把女乃粉還給她,追到門口,見她已經下樓,無影無蹤了。無奈,他們只好把東西收下。
星期日陸奇回家時,伯母對他說︰「上次來的那個小楊,真是太客氣了,她幫我們買了電動按摩器又不要錢,我們哪好意思叫她白買東西?」
「她還送給你媽二包女乃粉,這姑娘也太大方了。」伯父在一旁補充說。
陸奇听了他們的話後,心就煩,說道︰「怎麼能要她買東西呢?說不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他知道楊大花的用意,所以不好听的話月兌口而出。
「傻崽,你怎麼能這樣說別人?這姑娘各方面都不錯嘛,又會體貼人。要是她真的心中有意于你,那還是你的福。我看她比起那個小姚強多了。」伯母說道。
「我看小楊還是蠻能干的,能說會道,配上你這個老實巴交的人,性格還可以互補,在社會上混,也不會吃虧。你要是找個性格內向的,那以後在社會上肯定會挨別人欺負的。」伯父看出陸奇是和姚思遠要好,但覺得不太合適,就從側面談出他的看法。
「小楊的身體看起來比小姚的身體好多了,你要是能娶了小楊,我看會對你以後有好處的。」陸奇的媽媽守了二十幾年的寡,深感配偶身體的重要性。她從她的切身體會向兒子談出了自已的看法。
「唉呀,你們都別說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以後那個小楊來,你們就別叫她買什麼東西了。搞得我都不好做人。」陸奇一想到他現在與姚思遠的關系有點僵,就懷疑是楊大花搞的鬼。他自己真後悔那天沒有馬上拒絕楊大花到他們家來,現在惹了這麼多麻煩事。
伯父見陸奇很不高興,就明白他心里只有姚思遠。他覺得再說也沒有意思,就對陸奇說︰「好,好,好,我們不管你的事,你也是大人了,自己也是有頭腦的,我們說了些看法,也是為了你好,听不听由你。」
「你既然對小楊沒有什麼好感,以後你就別叫她到我們家來了。她買東西的錢,你幫我們還給她好了。」伯母說完就拿了張大票子給了他。
「我從來就沒有叫她來,這錢我給她,估計她也是不會要的,不過,我只好拿去試試。」陸奇無可奈何。
一連幾個星期,姚思遠每天下午下班後,都要趕回家去照顧她生病的爸爸。
趁這個機會,楊大花一到晚上就想約陸奇出去玩。
這天,她觀察到姚思遠一下班就坐公共汽車回家了。她一吃完飯就到陸奇的宿舍找他,見他正好拿著提桶準備去洗澡房去沖涼。
陸奇一見到她馬上放下提桶對她說︰「你來得正好,我有事想找你呢。」
「哈哈,我也是有事來找你的!」楊大花見陸奇這回主動地想找她,開懷大笑了起來。
陸奇並沒有笑,他用一把鑰匙打開了書桌上的小櫃筒,拿出一些錢遞給楊大花說︰「上次你幫買的電動按摩器和女乃粉的錢,她們叫我給你,還有我買表的錢,也一起給你。」
「我還當是有什麼事找我呢?這些事不是早就了結了嗎?我說是送的,怎麼能要錢呢?」楊大花根本就不接他的錢。
「楊大花,我們不需要你送什麼東西,你要是不收錢,我們只好把東西還給你!」陸奇硬了起來,把錢再次遞給她。
「我說不要就不要!你別跟我扯了。」說完楊大花又把錢推回給他。
這時,陸奇同宿舍的小陳進來,見他們為錢拉拉扯扯,便說︰「你們的錢都多得放不下?都不想要?不要我要了啊?」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
陸奇是最怕別人看他們的笑話的,他只好拉長臉,把錢收起來,從褲子表袋里模出表來遞給楊大花說︰「不要錢就要東西!」
楊大花嘻皮笑臉地說︰「你這表現在都用舊了,你給我,我怎麼處理呀?好啦,等我問清價錢再說吧。現在別扯這個了。」
陸奇真把她沒有辦法,望著小陳那張耍笑的臉,不好意思再為錢與楊大花拉扯,只好等以後再說。他對楊大花說︰「現在不要錢,那我就去沖涼。」說完提著桶就要出去洗澡。
「阿奇,今晚我請你看電影,是日本片《望鄉》,听說很好看的,你先去沖涼吧,我等你。」楊大花熱情地向陸奇發出邀請。
「你找別人同你去吧,我沒有空。再說,我又不愛看電影。」說完陸奇就拎著桶走了。
楊大花馬上同他一起出來,對他說︰「你今天沒空,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吧。」說完,還沒等陸奇回話,她就馬上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一連幾天晚上,楊大花都到陸奇宿舍想約他出去玩,都被陸奇找種種借口推月兌。
楊大花雖說心里很不高興,但她有個怪脾氣,越是看起來得不到的東西,她還越是想得到。她想,只要自己想要辦到的事情,憑她的能力,是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上大學、當科長,這些似呼與她無緣的事情,但她都如願似償。何況她深愛著陸奇,她對他的愛,就象扎了根一樣,怎麼樣也拔不掉。她把她的初吻給了他,已經初步嘗到了甜頭,無論如何,她也要爭取得到他。
星期六晚上,楊大花拎了只扒鴨,又到陸奇的宿舍去找他,發現不在。她就到臨近的男職工的宿舍去找,在六號男宿舍里,她看見陸奇正與一個工友在那里下象棋,旁邊還有二個人在觀看。她走進去,小聲叫他︰「阿奇,我找你有點事,你出來一下吧。」
陸奇本來就想避開楊大花,所以一吃了飯,就躲在這個宿舍里下棋。正下得起勁的時候,見有人叫他,扭過頭來一看,見是楊大花就皺著眉頭說︰「什麼事?你就在這里說吧。」
楊大花見一張床鋪上睡了個要上零點班的人,象看到救星樣,她指了指有人睡覺的那張床,小聲對他說︰「這里不好說話,你出來一下嘛。」
有個看下棋的工友,早就想躍躍欲試了,馬上推著陸奇的肩膀說︰「有姑娘找你了,你還不快去?讓我來下吧。」
陸奇怕影響別人睡覺,就只好站起來同楊大花一起出去。
陸奇心煩意亂跟著楊大花出了宿舍門,他真想大聲地對她講︰你別來煩我!我心中早就有人了!但他理智戰勝了沖動,怕別人听見影響不好,他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用低沉的語調對她說︰「什麼事?你快說。」
「上次我在你家玩時,你伯母說很想吃我爸店里的扒鴨,這次我在店要了一只,你明天回家時,就把它帶回去吧。」說完,她就把扒鴨遞給他。
「唉,你也真是,她是隨便說的,要是想吃扒鴨,在哪買不行?何必叫你帶來帶去?」陸奇不耐煩地說道,也不接那個鴨子。
「這是我爸店里的特色菜,比一般的扒鴨味道都好。好多人都去排隊在那里買,我是順便要的,你不帶回去,還要我明天送過去呀?」
陸奇不想與她多糾纏,就問道︰「多少錢?」
「你看看,又來了是不是?我跟你說呀,老同學,老同事了,還分得那麼清做什麼?我說了,這是我爸要回的,不要錢的。」說完就硬要把鴨子塞給陸奇。
陸奇知道她的脾氣,只好免強地把鴨子收下了。他怕楊大花又要約他出去玩,就對她說︰「你以後不要再拿東西給我,這是最後一次。我現在就把它送回家去。」說完,他連自己的宿舍都不回一下,就走出宿舍區,到公共汽車站,準備搭車回家。
楊大花見他走得那麼急,連向他道別一聲都還沒來得及說,他就走遠了。她也只好怏怏地回自己的宿舍拿點東西準備回家。
星期一快下班時,陸奇寫了張字條塞進了楊大花的櫃筒里。
星期二早上,科里的人來報到了後,就一個接一個地下車間去。只有楊大花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里辦她的「公」。她翻了一下報紙後,就感覺到嘴角有點癢,她一模,見有個小皰,就打開櫃筒,想拿出一面小鏡來照照臉,才發現里面有張紙條。她急忙拿出來打開一看,字條上面寫著︰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很煩!你要明白,我心中早就有人了!這張字條是用外貿局的一張便箋寫的,字條上無稱呼,下無落款和日期。她一看字體,就知道是陸奇寫給她的。她氣得臉色都有些發青,連鏡子都忘了照。她真想把那字條撕得粉碎,想想武則天是「忍」字當頭,說不定這張字條日後還會有用,她便把它塞進櫃筒里的角落里,就呆呆地坐在那里想心事︰丟你老納!要是沒有姚思遠這個妖精,我和陸奇的事不早就成了?哼,你陸奇也是瞎了眼,那妖精哪里比得上我?我家里比她家有錢,她現在的老爸病得那麼重,以後還是個大包袱。不講別的,我現在的地位都比她高一截,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她?我對你這麼好,你還不知道?那妖精現在對你愛理不理的,你還要那樣痴情于她?你陸奇真是個地道的大傻瓜!大傻瓜!她很憎恨和忌妒姚思遠,巴不得現在就拔掉這個眼中釘,叫她消失得遠遠的。但她又冷靜地想了一下,真的要把她弄走了,科里少了個得力的技術員,那她這個科長恐怕也難當,再說,真的姚思遠有一天走了,陸奇的心也會被她帶走的。她上大學時,他們倆分離了四年,最後還不是一樣貼在了一起?想到這里,她似乎突然有所領悟——要想他們倆分離,必需從陸奇的心中把她趕走!這才是當務之急,于是,一個陰謀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
姚思遠的爸爸在家里養了二個星期的病,吃了些中草藥後,病情好多了。姚思遠的心情也慢慢地好起來,回家的次數也少些。或許時間是醫療心病的最好的良方,姚思遠對陸奇又漸漸地熱呼起來。
這天,陸奇早上上班比較早,見他的辦公桌上布滿的灰塵,他用塊麻布擦了擦,又到姚思遠的辦公桌前,也幫她擦擦,正擦著,姚思遠進來了,他馬上問她︰「怎麼樣?你爸好些了嗎?」
她向他點點頭,微笑著說︰「好多了。」
陸奇替她高興,當他提出要去她家看望她爸時,這回她沒有拒絕,欣然同意。下午一下班,陸奇就拎上早已準備好的慰問品,和姚思遠一起,手拉手地去坐汽車,準備到姚思遠家。
楊大花密切注視著他倆的行動,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見他們倆人親親熱熱地走出去,她就急紅了眼。她想,她要盡快實施她的計劃。
自楊大花上任後,因為改進了原料的配方,科里又有幾個得力的技術人員,所以廠里的生產、效益情況一直都很好。凡是科里技術員做出的成績,都是由楊大花上去匯報,結果在領導的眼中,科里的技術員的成績就變成了她楊大花的功勞,因此,廠里及一輕局的領導對楊大花的評價都很好,經常委派她出去參加各種有關會議。
這個星期四,她又收到一份會議通知,是邀請她到桂林去參加一個玻璃行業的會議。她接到通知後,心里美滋滋的想著,這回又可以公費旅游了。她走的前一天,就向科里的人交代︰說她星期五要在桂林開會,當天就要坐火車走,星期一才能回來上班。
星期五上班時,陸奇仍然是第一個到辦公室,他一進門,就發現他的桌子上有一張名信片,他感到有點奇怪,非年非節的,有誰會給他寄名信片呢?他急忙拿起來看,上面寫著︰我最親愛的思思,這二天怎麼沒見到你那火一樣的文字了呢?
每當我想起你在廣州和我一起消魂的日子,我就徹夜不能入睡!我要向全世界宣布︰你是屬于我的!你是我的唯一!我愛你,愛你一萬年!下面落款是︰永遠忠于你的冰地址是︰廣州 酸鹽研究所
陸奇一邊看著,一邊手直發軟,心在崩崩地跳,頭脹得利害,好像快要暈倒了一樣。停了片刻,他才鎮定下來。他想看看日戳,是不是以前寫來的?但他見上面的日戳模模糊糊的,油墨黑成一大片,日期和郵局地址都看不清。
這時,左紅玉進來,見他拿張紙片在那里發呆,就好奇地問︰「阿奇,看什麼呀?怎麼在那里發起呆來了?」
陸奇這才好像從惡夢中驚醒了樣,鎮靜地說︰「沒什麼,我在看我以前的一張名信片。」他認為這好像是家丑,不能外揚。所以說完,他就把那張名信片塞進自己的櫃筒。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名信片,好像重重地給了他一棒,他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這件事情,他覺得他需要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緒再作處理。他正想著,這時老黃進來,他想到車間近來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就對老黃說︰「老黃,我現在有些不舒服,我要補修半天,車間的事,就拜托你一個人關照一下吧。」
老黃一進門就見陸奇的臉色是不好看︰「不舒服就不要硬撐著,要去看看病。車間有我,是沒有問題的。你放心走吧。」
陸奇怕踫到姚思遠,就從大樓的另一側走了。他無勁打采地回到宿舍,懶洋洋地倒在床上想心事︰姚思遠到底是愛夏冰還是更愛我?她畢業後能留校在廣州工作,能和夏冰在一起,她都能放棄,願意和我在一起在一個工廠工作,這說明什麼?應該肯定她是更愛我的。那現在怎麼冒出一張這樣的名信片來呢?她現在工作不順心,在我和她的關系上,楊大花又在中間作怪,是不是她有所誤會,思想上有所波動呢?這也是有可能的。上次她去廣州學習期間,是不是她與夏冰之間的戀情有了新的發展?前段時間她對我愛理不理的,除了她爸的身體不好這個因素外,是不是還和她與夏冰的戀情有關?這也很難說。為什麼這張名信片要放在我的桌子上?是收發室的老頭丟進來的?不會呀!信件他是分部門放的,他是從來不送的,都是由個人去拿的。那是誰放的呢?楊大花?不可能!她昨天都走了,不可能是她放的。那只有是姚思遠本人了。她是不是想把她的心里話間接地告訴我?叫我離開她?也好像不對啊,那前天怎麼還答應要我去他們家?人心莫測。他越想越糊涂。不過他想,不管怎樣,我不能亂懷疑姚思遠,這正如姚遠思不能亂懷疑自己與楊大花的關系樣。即使她現在真的有些愛夏冰了,那我也應該與他競爭一下。自己和楊大花的關系,有很多事情是說不清的,我有切身的體會,最怕姚思遠小心眼。反過來,自己也不能在她與夏冰的關系上小心眼啊。對!我要與夏冰競爭才是!夏冰沒有別的,就是情書給她多一些,我還從來沒有給自己的心上人寫過情書。難道我就不能給她寫一封?如果我們的關系能盡快地定下來,誰還能懷疑誰?是啊,我們的年齡都不小了,家里又催得緊,我何必不盡快行動?還等什麼!想到這里,他豁然開朗起來,他的思路又轉向了怎樣寫好這封情書。其實,他對姚思遠的愛,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早就在心里盤旋著,只不過他還沒有整理成詩。他想,他應該有象大海一樣的寬廣的胸懷去愛她,去呵護她,無論她有什麼變故,他都應該把她緊緊地攬在懷里。想到這里,他再也躺不下去了,馬上爬起來,坐在桌邊,拿張紙寫起來,一首情詩一氣呵成。改了幾遍後,就成了下面的一首情詩︰
送戀人——大海心語
你知道嗎?
親愛的魚兒,你已深深地、深深地潛入到我的心里。
沒有你,我將會死氣沉沉,沒有一點活力。
你那跳躍的舞姿,使我高興得浪花盛開,
你那雙美麗而明亮的大眼楮總不疲卷地向我發送著秋波,
這動人的秋波啊,象永不消去的暖流傳遍我的全身,
更加激起我對你的眷戀和柔情!
我願傾其所有,托起你的生命,
不讓你遭受任何風吹雨打!
我要把你緊緊地、緊緊地擁在懷里,
哪怕天荒地老,也不分離!
他寫完這首詩,念了二遍,覺得不俗氣,又有點新意,感到很滿意的。他把寫這首詩的紙片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疊成藝術的「又」字,把它放進櫃筒里,準備星期六晚上約姚思遠出來,再把它送給她,並正式向她求婚,把他們的親事定下來。他拿定了主意後,心情輕松了許多,看看時間,才十點十分,就又倒在床上睡了一覺。
下午上班時,他去得比較早。
姚思遠上午听老黃說阿奇有點不舒服補修半天,有點擔心,怕他真的生了什麼病。估計他下午要來上班,所以也到得比較早。
二人在辦公室見面後,姚思遠望著陸奇關切的問道︰「怎麼樣?是身體不舒服呀?」她仔細觀察了阿奇的臉色,見還算正常,還沒等陸奇回話,她心里就安心多了。
「沒有什麼。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現在好多了。」說完,陸奇就從他的櫃筒里拿出那張名信片遞給姚思遠,「你看看這個吧,他寫的都是真的嗎?」
姚思遠接過名信片,她只看了幾個字,就覺得頭腦發脹,特別是看了「我們在廣州消魂的日子里」幾個字時,肺都要氣炸了。
「這真是莫須有的事情!混蛋!」她不由自主地罵了起來。她草草地看完一遍後,就急著問陸奇,「你是從哪里弄到這張名信片的?」
「就丟在我的辦公桌上,不知誰放的?我一早來就看見了。」陸奇看見姚思遠那麼激動,他自己倒是顯得平靜起來。
「那才怪,難道是收發室的老頭有那麼勤快,把它送來?就是他送來的,又要放在你的桌子上?」
「不是你放的吧?」
「我有毛病啊?把莫須有的東西還送給你看?」
「那我就不知道了。」陸奇注意洞查姚思遠的一言一行。
「我可以跟你明說吧,我與夏冰根本沒有那麼回事!而且我已明確地拒絕他了。他還來這一套,有可能是搞報復。」姚思遠猜測地說道。
陸奇心里想,他報復你有什麼用啊?難道你不與他好,他有什麼重大的損失?要不你們倆真的曾經有過戀情,你離開他,他受不了?難道真是他為了報復跑到廠里來,把這個名信片特意放在我桌子上,送給我看?這太不可思議了!唉,不管怎樣,只要她現在是與我好,我就不計較那麼多了。想到這里,他就對姚思遠說︰「算了,不管別人怎麼樣,只要現在我倆是真心的就行。」
「不過,我還是要問清楚,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姚思遠見陸奇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她心里也舒服了些,說話的口氣也平穩多了。她拿起明信片,又看了看,發現日戳看不清楚,而且下面的落款是廣州 酸鹽研究所。她想,不對呀,上次有同學來電話告訴我,說夏冰已不在研究所了,說他調到哪里去了誰都不知。他們還問我要他的地址呢,他又沒有告訴我,我哪里知道呢?難道這張名信片真的是他寫來為了報復我當眾拒絕接受他的枚槐花的事?現在誰都不知他調到哪里去了,叫我找他質問都沒門!要是這樣,這夏冰也真不是人!害我做什麼呀?這件事,我怎麼能對陸奇說得清呢?想到這里,她又看了看明信片的字體她很熟悉,粗長的,每個字的最後一筆往下斜。沒錯,這字應該是夏冰寫的。他真是小人一個!好在我當初沒看中他!她憤憤地想著,就當著陸奇的面把那張名信片撕毀了。
她正想與陸奇說些什麼,這時,來上班的人陸續地到了,老黃和左紅玉相繼地進了辦公室。他們不好在別人面前扯自己的私事,只好都把話收起,和老黃、左紅玉打了招呼,講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就各自下車間忙自己的事去。
下午一下班,姚思遠要幫她爸拿藥,就匆忙地坐汽車走了。
陸奇這晚一夜都沒睡好覺,他這幾個禮拜回家時,家里人總是催他快些把婚事定下來,老家的爺爺女乃女乃年事已高,就他這一個孫子,想抱個曾孫子,望眼欲穿。他也知道自己年紀不小了,當然想盡快娶老婆,成個家,所以一整晚都在想他與姚思遠的事情。他想到他與她之間發生的很多事情,有些是說不清的。夏冰的名信片之事,他也感到是難以弄清楚的。有楊大花和夏冰這二個人插在中間,惹事生非,總使他們之間的關系模糊不定。他下了決心,只要她姚思遠心中還有自己的話,一定要盡快把情書送給她,正式向她求婚。他想到明天正好是星期六,晚上約她到人民公園,把他們的關系定下來。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星期天我就邀她逛大街,買一件她最中意的定情物送給她。想到這里,他覺得心情放松了許多,巴不得快點天亮,快點與姚思遠約好到公園的時間。他望望窗子外面還是黑黑的一片,意識到時間還早,只好迷迷糊糊地又睡下。
天一放亮,他就爬起來,打開他的櫃筒,拿出那張情書來,把折疊好的紙打開,欣賞著自己的佳作。他從頭到尾地又念了二遍,覺得還是寫得不錯的,能表達他心意。他滿意地又把它折疊起來,恢復到原樣。
他同宿舍的小陳見他神精質地一大早就打開櫃筒翻看一張紙,奇怪地問他︰「阿奇,你大清早翻看什麼機密文件呀?」
听到聲音,他才意識到有同事在注視著他。他嘿,嘿了二聲,自已也覺得好笑。只好順著他的話講︰「我看的是國家特級機密文件。」說完他又把那張情詩小心地放進了櫃筒鎖起來。他望了望還賴在床上的同事,就拿起毛巾和牙具到洗臉間洗漱去。
洗完臉回到宿舍時,見還不到七點,他就把姚思遠送給他的暗紅色襯衣找出來,還拿出一條剛買的深灰色的西褲,把它們放到枕頭旁邊,怕晚上想出去時,時間緊張來不及找衣服就事先作好準備。
剛七點鐘他就到食堂去過早,吃完早餐也才七點十五分。他提前十分鐘到達辦公室,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老是盯著門口,盼望著姚思遠也到得較早,想等她一來,就和她約好晚上到公園的時間。但老黃和左紅玉到了後,還不見她的影子。
剛好七點半時,電話鈴響了。陸奇接了電話,听到是配料車間主任找姚思遠的,說車間配料有些問題,叫她一上班馬上下去。
姚思遠家中有些事,到得比較晚,一進辦公室就見陸奇和左紅玉談論著什麼。
見她來了,陸奇馬上告訴她︰「思思,剛才配料車間主任來電話了,要你們馬上下去處理一些問題。」
姚思遠听到後,還沒來得及歇口氣,打開自己的櫃筒,拿了支筆和配方單,趕緊和左紅玉到車間。
陸奇見她走得那麼匆忙,也不好意思當著科室人員的面,叫她留下個別講二句話,他也只好和老黃一起到制瓶車間。他在車間轉了幾圈後,見生產工藝一切都很正常,他就急著想到配料車間找姚思遠講清約會的事情。他正要離開制瓶車間,就听見李主任叫他︰「小陸,你過來一下,我找你有點事情。」
他回過頭一看,就見李主任正拿著一台光學高溫計在觀察窯爐的溫度。
李主任見他過來了,「小陸,你看,怎麼我看的溫度與熱電偶的溫度不一樣?」
陸奇接過光學高溫計,調試了一下,就對著窯爐的測溫點看了看,讀個讀數,再和熱電偶溫度計對照看,確實溫度的差別較大。他再看了二遍,還是一樣。熱電偶溫度計是剛換不久的,他估計是光學高溫有些問題,就對李主任說︰「這台光學高溫計需要拿到質檢所去檢測了。我下午就送去吧。」
李主任見陸奇工作這麼主動,高興地說︰「那好!今天送去,星期一我們就可以拿回來用了。」李主任說完,就去察看另一個地方去。
陸奇拿著光學高溫計,想先去找姚思遠聯系晚上的事,中午他就不打算到辦公室,他可以直接坐車去檢測所。他到了配料車間後,在班組沒有找到姚思遠,他只好來到車間辦公室,就看見有一幫人在那里開會,姚思遠正在那里講話。他只好站在旁邊等著。等了幾分鐘,見她還沒有講完。他想,就是她講完話,叫她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跟她講約會的事。干脆我寫張字條放在辦公室叫她回去看就是了。有些人見陸奇站在窗口等了那麼久,都朝他望了過來,姚思遠也在無意中看見他,就知道他是找她的了。她很快地把自己的講話收了尾,悄悄地從後面走到窗前,小聲地問陸奇︰「有事嗎?」
「當然有事,我留張字條在你的辦公桌的櫃筒里,你有空到辦公室時一定要看看。我下午要出去辦事。」
「上午我肯定沒有時間,原料有些問題,中午吃了飯馬上還要上來跟班,那就下午我抽個空去看吧。」
「好。」
有幾個人都扭過頭來看他們,陸奇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見還沒有散會,說完就走了。他來到辦公室里,差不多十一點。他急忙拿張紙出來寫了幾個字︰親愛的思,今晚上我有最重要的事情對你講,請你一定在晚上八點鐘以前到我宿舍找我,我倆再一起到人民公園。切記!一定要來!!我等你!落款是︰愛你的奇。寫完後,他小心地把它疊成一個藝術的「又」字。他想把它塞進姚思遠的櫃筒,但縫隙較小,不好塞,他扒了一下櫃筒,發現沒有上鎖,他把字條放進去就又關好。快到吃飯的時間了,估計科里不會有人上來,他就鎖上門,拿著光學高溫計回宿舍。
楊大花在星期四晚上九點才上火車到桂林,在她走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辦公室,把她事先偽造好的明信片丟到陸奇的辦公桌上,才去坐火車到桂林。
星期六組委會是安排自由活動,她一心想知道陸奇看了明信片後,會有什麼樣的表現,所以星期五晚上她又急急忙忙地趕回。星期六早上她在家里休息了半天後,估計中午辦公室不會有人,她吃完飯後,就偷偷地跑到辦公室,果然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幾張辦公桌上除了有些報表和文件資料外,沒見到有什麼新的東西。她寫的那張名片,也不知是誰收藏起來了。她想打開陸奇的櫃筒,看看里面有什麼東西,她扒了一下,扒不動,才見已經上鎖了。她又去扒姚思遠的櫃筒看,一扒,櫃筒就打開了。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張疊成「又」字形的紙條,就特意走到窗口前觀察了一下走廊的情況,見四周無人,她才大膽地把那張紙條打開看,一看就明白,她的那張偽造的明信片對陸奇和姚思遠之間的感情根本就沒有多大的影響。從那張紙條的字里行間,可以看出陸奇對姚思遠的感情是多麼深。她覺得他們倆的事是大勢所趨。她真感到悼心疾首,生活黯然無味,整個世界似乎都是灰蒙蒙的。她呆站在那里,真想大哭一場。停了片刻,她用勁握緊拳頭捏了一下手心,咬牙切齒地想,難道我就此罷休?此時此刻,她覺得名利地位金線都對她無關緊要,最要緊的事,是她想得到她心中的白馬王子陸奇。現在面前有只攔路虎,一定要想辦法把她去掉!她好像是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上次陸奇塞給她櫃筒里的那張紙條。現在拿來偷梁換柱不是很合適嗎?萬一這件事被揭穿,丟你老納,大了不起來個魚死網破!你陸奇難道還向全世界公布你的戀情不成?!她料想陸奇和姚思遠都是性格內向的人,一旦他們知道真情,也不會把事情鬧大的。想到這里,她馬上打開自己已鎖好的櫃筒,找出上次陸奇塞給她的字條。也同樣把它疊成「又」字形,放進姚思遠的櫃筒,而把阿奇寫給姚思遠的那一張拿出來,狠狠地把它撕成碎片,放在衣袋里,準備上廁所時把它丟進廁所里。做完這一切後,她的心好像安定一些。她要盡快離開辦公室,怕踫到一個人來就不好。她鎖好自己的櫃筒和辦公室的門後,就輕步地快速下樓,從廠的側門溜出去。
由于此批進廠的原料成份波動較大,碎玻璃雜色玻璃較多,成份較復雜,姚思遠怕生產上出了問題,一個中午都沒有休息,只是在廠區食堂隨便吃了一餐飯,就守在車間,準備根據具體情況變化,要隨時調整配方。左紅玉要跟晚班,所以她一個人更加走不開。好在那批雜色碎玻璃下午就快用完了,由于及時調整了配方,生產上沒有什麼大問題。到快下班時,用的原料比較純淨,化學成份也比較穩定,她這才松了口氣。腦海里就盡想些她和陸奇的事——他上午急忙來找我做什麼?又不直說?非要寫張字條要我到辦公室去看?是的,昨天那張明信片也太奇怪了。那些內容,換了我是他,心里也會很難受的。我應該把我和夏冰的事情好好的向他說明一下。干脆就把夏冰向我送枚槐花被我當眾拒絕一事也向他講了,這樣他心里會安心些。只要是他真心對我好,他和楊大花倒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在呼。看來,有些事情確是說不清的。想到這里,看看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室。辦公室里靜悄悄的,門緊鎖著,她這才想起自己上午走得匆忙,櫃筒忘了上鎖。自從她發現楊大花偷看她櫃筒里的東西後,她是很小心的,一般人不在時,櫃筒都要鎖起來。想到這是個周末,快下班,肯定沒有人再上來了。陸奇要真的是給她留個什麼情書的話,正好也不會有人偷看。她還暗自高興了一下。
打開門,她一走進辦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打開櫃筒,果然看見里面有張字條疊得好好的。她急忙拿起來打開,一看內容就驚呆了。每個字就象把把匕首剌痛她的心。她怕看錯了,又看了一遍,字字是那麼剌眼︰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很煩!你要明白,我心中早就有人了!
這是她意料不到的事情,她心慌意亂,手腳發軟。這是怎麼回事啊?昨天見他還是好好的。他今天怎麼會是這樣的?是他寫的嗎?她仔細看了一下字體,當然是他的字!她又到陸奇的桌面拿了張他抄的報表對照字體看,也是一樣的,那字是扁扁的,柔中帶剛。而且外貿局的信箋也只有他才有。她呆坐在椅子上,含著眼淚想︰這人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他對我那麼好,好像真的只愛我一個人似的。看來他就是腳踏二只船。他與楊大花的曖昧關系,也有真的成份。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歪向她那一邊。昨天那張名信片看來真的惹他生氣了。阿奇呀,阿奇,你怎麼不信任我呢?你怎麼不听我解釋解釋呢?你既然明確向我表明你心中另有她人了,那我還找你談什麼呢?你是不是看到我爸有病今後是個包袱?現在楊大花地位比我高,家里又有錢,又會奉承人,就把歪在她那邊去了?你既然這麼眼淺,我還求你做什麼?難道我就這麼沒有骨氣?去求你愛我?你和楊大花的事情,有些是說不清的,但這張字條,白紙黑字,總應該是清楚的呀!好!既然是這樣,我何必要低頭做人?她有點後悔自己當初沒有留在廣州,沒有接受夏冰的愛。她憎恨他倆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就變了心的陸奇。這樣的男人值得她愛嗎?好在他倆還沒有結婚,要是婚後他再這樣搖擺,那我就更倒霉了!算了,我們倆從此後就一刀二斷吧!想到這里,她拿起那張字條來撕得粉碎。你心中有人,我心中也有人!于是,她拿出筆和紙來,針鋒相對地也寫了一張字條︰
不用你多費口舌,你還看不出?我心中早就有人了!從此以後,我們一刀二斷吧!你也別再來煩我了!
她飛快地寫了這幾句話,看都沒有再看一眼,就把它塞進了陸奇的櫃筒。雖說櫃筒不能打開,但是有一條縫,塞一張薄紙片還是可以的。由于櫃筒里的東面比較多,字條只塞了一大半就塞不進了。此時的她,根本就不在呼別人是否能看見她給陸奇寫的字條,她似乎覺得自己已看破了紅塵,生活毫無意義。她把自己的生命都看得很輕。她不能叫楊大花看她的笑話,她只是為了爭一口氣而活著。她呆坐在那里,心情特別沮喪,熱淚已經使她的視覺不清。許久,她才發現外面靜悄悄的。這才意識到別人早就下班了,她這才想到自己該回家。迷迷糊糊地鎖了門,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樣回到家的。
她一回到家里就倒在床上。爸爸以為她病了,就沒有驚動她,自己撐著煮了餐飯。當家里的人都到齊了時,爸爸到她的床邊,輕聲地叫她︰「阿遠,起來吃飯吧。」
「我不餓,你們吃吧。」姚思遠皺著眉頭回答。
「你是不是病了?要去看病啊?」爸爸見她很痛苦的樣子,關心地問,聲音很微弱。
姚思遠強打精神望了一眼爸爸,見他愁眉苦臉的,很擔心她的樣子。她想到她爸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能再為她的事情著急,就免強地回答說;「爸,我沒事的。你們先吃吧,我一會兒就來。」
爸爸看得出她的心情不好就開導她說︰「阿遠呀,如果你沒有生病,那就好。真的踫到什麼事情,要想開些。現在我們家你就是頂梁柱,你要再出點什麼事,我們家里的這個難關就難過去。」聲音顯得很淒涼。
姚思遠心里明白,現在她們家是最困難的時候。爸爸病休只能拿到百分之六十的工資,媽媽在一家工廠里做臨時工,工資也很微薄,弟妹們正在讀高中和初中,也要花很多錢,不管怎樣,不能叫爸爸擔心。強打精神坐起來對她爸說︰「沒事,我沒事的。我只是想多休息一下。走吧,我們吃飯去。」星期天,她除了幫助家里做些家務外,就是躺在床上不想動,腦海里總是想著她和陸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