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第三十二章得力的科員
第二天早晨,姚思遠一睜開眼楮天已經大亮,她有些萎靡不振,賴在床上真不想動彈。她望了望桌上的小鬧鐘,已是七點十分了,再不起床,就要遲到。她只好免強起床,穿好工作服,到公共洗臉間胡亂洗了臉,刷了牙,回到房里梳頭,就站在桌旁望著不倒翁發了一下呆。她用手按倒了它,它馬上立起來哈哈大笑。這使她又想起了爸爸的話︰我們老百姓就是憑著雙手做工吃飯,要多學點本事,才是真道理。想到這里,她馬上穿好鞋,拿了些從廣州買回的糕點就急忙上班。
來到辦公室,科里的人已經到齊。陸奇見她進來,盯著她的眼楮微微一笑。她也向他點點頭,回之一笑。
老黃很高興地與她打招呼︰「回來了?」
「昨天下午剛到。」
「回來就好。」楊大花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
左紅玉面向老黃問道︰「她就是姚——」
還沒等她問完,老黃馬上說︰「她就是姚思遠,去廣州學習剛回來。」
姚思遠坐定後,微笑著向左紅玉點了點頭︰「你是剛調來的?」
「是,我是從武漢調回的。」
「好啊,希望以後我們合作愉快。」
「沒問題。」左紅玉與姚思遠對了二句話,臉上堆滿了笑。
「好啦,不要扯別的事了,今天姚思遠回來,我們就開個科務會吧。」楊大花叫大家開會,一付領導的派頭。
大家听到楊大花嚴肅的聲音,都不做聲。
楊大花看了一下在坐的人︰「鄧科長生病住院了,領導信任我,叫我在這里牽一個頭,我也只好接受這個任務。希望大家能夠很好地與我配合。有什麼情況多向我反映,我會很好地和領導鉤通的。現在我們科的人到齊了,我再具體地分工一下︰老黃和陸奇還是負責原來二個車間的技術工作,老左和姚思遠就負責配料車間和檢瓶車間的技術工作,我負責全盤。從廣州學習的人員都回來了,我們馬上就要用碎玻璃和二級料配方,這項工作具體的負責人就是姚思遠。」說到這里,她稍停了一下,面對姚思遠又說,「你這二天就把你們在廣州學習的情況總結一下,寫個匯報材料,再寫個實施方案給我,我再交給廠里。等廠務會一通過,我們馬上就按新的配方執行,你看行不行?」
姚思遠一听她說她自己負責全盤,心里就覺得好笑。所謂負責全盤,就是全面地不負責。現在又把搞新的配方的重擔全部推給自己,誰叫自己去廣州學習了呢?推月兌也不是,只好苦笑著答應︰「我們科就我去廣州學習了,不行也得行哪。」
「好,老左就配合你一起搞吧。我們科今後怎麼開展工作,請大家談談看法吧。」楊大花望了一下左紅玉說道。
除了左紅玉不知內情外,大家壓根兒都瞧不起眼前這個代科長,都沉默起來,不想發表什麼意見,只想听之任之。
停了好久,楊大花見大家都沒有做聲,就一個個地問。「老黃,你說說你的看法?」
「你是科長,你應該給大家交代今後我們科怎麼開展工作才對呀?」老黃反問了一句。
楊大花只好又對著陸奇說︰「阿奇,你看呢?」
「我看等鄧科長回來以後再說吧。」陸奇說出了心里話。
她又面向姚思遠︰「你說呢?」
「隨便吧!怎麼做不行?」姚思遠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還是左紅玉不等楊大花問話就發言了︰「我說二句吧,看來我們科今後主要的工作就是提高產品質量和降低物耗。當前首要的任務是搞新配方。為了盡快落實,現在就應把采用碎玻璃配方所需用的設備和工具首先做計劃買回,這樣,我們開展工作就快一些。」
「對!對!對!我也這樣考慮過。那你和姚思遠就先把這個計劃做出來吧,由我找領導批字,再送到供銷科叫他們盡快買回。」楊大花見有人發言,感到有些慰藉,馬上支持她的意見。
大家又干坐了一會兒,還是沉默不語。楊大花只好說︰「就這樣吧,散會。」
一散會,陸奇就到姚思遠的身邊,塞給她一個大肉包並對她說︰「我知道你早上還沒有吃,順便多買了個包子。你就趁熱吃吧。」說完,他就拉著老黃下車間去了。
楊大花見陸奇這樣關心姚思遠,非常忌妒。等陸奇他們走遠後,她板著面孔走到姚思遠面前對她說︰「以後不要在上班時間吃東西了,這是制度!」
姚思遠見她這樣假正經,根本就不理睬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子,反倒大口地吃起來。
楊大花見她這樣,心里當然反感,但她還要指望她做些事情,二人不好弄僵,就只好怏怏地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左紅玉和姚思遠二個人了,左紅玉來到姚思遠身邊對她說︰「你看看剛才說的計劃是不是現在就動手作出來?」
「好哇,我們商量一下吧。」
左紅玉搬了張椅子坐在姚思遠的桌邊,便聊開了。她們互相了解了些情況後,就著手商量著計劃的事情。從言談中,姚思遠就知道左紅玉是個搞玻璃的內行,為人又隨和。她為自己有個好的合作伙伴而感到欣慰,壓抑的心情,似乎開朗了許多。
在左紅玉真誠的合作下,姚思遠很快地把采用新配方的實施方案作出來了。廠里很快地批準下來,馬上就進入了采用新配方試產階段。
這幾天,姚思遠和左紅玉在車間里忙得不可開交。采用碎玻璃和部分二級料配方後,她們生怕某個生產環節出現問題,就蹲在車間跟班觀察,一旦有問題還要及時解決。
陸奇和老黃他們也同樣很緊張,原料有所變化,他們也怕制瓶會有些新問題,所以也是整天跟在班上監督工藝情況,發現問題要及時解決。
只有他們的代科長楊大花依然還是悠閑自得。她每天上班後到車間東晃西晃,裝模作樣地問一下工藝情況,然後就回到辦公室——確切地說,是她的休息室,看她想看的東西。有時她會到孔副廠長那里匯報匯報情況或到人勞科找謝科長聊聊天。
采用新配方後,通過大家的努力,質量問題也很少,生產情況一直都很穩定。生產一段時間後,生產成本明顯下降。
月終,全廠職工拿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獎金,為此,孔副廠長還在全廠大會上表彰了技術、檢驗科。
由于技術、檢驗科在降低成本,提高經濟效益上做出了貢獻,廠務會通過,任命楊大花為技術、檢驗科正式科長。撒消鄧貴生(鄧科長的名字)的技術、檢驗科科長的職務。
不懂內情的人,還以為楊大花一上任就做出了顯著的成績,當技術、檢驗科科長很稱職。知道內幕的人就清楚,能降低生產成本,姚思遠是最主要的有功之臣,這個科長的位置應屬于姚思遠才是當之無愧。
技術、檢驗科的幾個人,得知楊大花為他們科的正式科長後,都感到很氣憤,但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清。這段時間生產成本降低,質量問題減少,經濟效益比鄧科長在位時好。無奈楊大花頭上戴了頂「代科長」的烏紗帽,大家勞動的成果就成了她的功勞。領導已經決定的事,再去反映情況又有什麼用呢?再說,又怎麼說得清呢?大家只好睜只眼閉只眼,把楊大花當成一個傳話筒而已。
三個月後,鄧科長出院了。他一上班,管人事的領導就告訴他,由于他年齡較大,身體較差,就不要他擔技術、檢驗科的重擔,讓年青人上來鍛煉、鍛煉。他的正科級的侍遇不變,還叫他很好地協助楊大花工作。
楊大花當上了科長,鄧貴生感到不是滋味。他明白,在他住院期間,廠里變化很大,生產上能大幅度地降低成本,肯定是姚思遠功勞最大。他現在才明白,原來他的想法是錯誤的。早知他的科長位置會被擠,還不如推薦一個真才實學的上來。但他又一想,反正是國家的廠,大家都是吃大鍋飯。好在自己的科級侍遇不變,真的還是要他當科長的話,有很多新的東西他是不熟悉的。自己的身體又差,哪還有精力去拼命地搞學習啊?是他推薦了楊大花,送個人情也不錯。想到這里,當不當科長也感到無所謂。
楊大花接到廠里給她的任命書時,她當然感到高興。由「代」科長變成正科長,是那麼地輕而易舉。她上任後,廠里的經濟效益上來了,把「代」字去掉,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想,只要有能人在她手下做事,她當科長是可以的,甚至當廠長也完全是可以的。只要有嘴巴會說話,天下就沒有事能難倒她的。
鄧科長回來了,照理說楊大花多了個助手,應該感到高興,但她反倒覺得很不自在。因為常坐辦公室的人,除了她自己外,現在又多了鄧科長,無形中,他變成了她的監視人。她的所有的行動,旁邊就多了一雙眼楮看著,所以,她很討厭他,巴不得他從技術、檢驗科消失。不過鄧科長上班的第一天,她還是笑臉相迎,裝著很高興的樣子。
鄧科長一進辦公室,她笑著給他打招呼︰「鄧科長,你好,身體恢復過來了吧?」
「沒什麼了,身體現在基本上都正常了。」
「我跟你說呀,我早就想到醫院看你了,一直都抽不出時間來,真對不起啊!」
「沒關系,孔副廠長他們去看我時,我一直都說你工作不錯,還推薦你當科長呢!」其實,在鄧科長的眼中,楊大花是一錢不值的。陸奇、老黃、姚思遠他們去看他時,已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他早就知道楊大花現在是科長了,他還不如把話說得好听點。
「是呀,我能擔起這個擔子,也是與你的關心和培養分不開的。」楊大花趁機恭維著鄧科長。
科里在坐的幾個人听後,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們只是笑一笑,點點頭,與鄧科長打個招呼,就沉默不語,靜觀新老科長的表演。
「你們年青人能上來,我就高興。我這把老骨頭也可以清靜點。」說完,鄧貴生干笑了二聲。
「哪里,哪里,我還需要你多多幫助才是。」
「你太謙虛了,你一上來,生產就搞得不錯嘛!」
「還是你原來的決策英明,要不是你點頭采用碎玻璃配方,我們廠哪里有今天?」
鄧科長又是幾聲奸笑,覺得無言對答。這時,電話鈴響了,是廠部秘書來的電話,通知鄧貴生去一下廠長辦公室。
楊大花放下電話,對他說︰「廠長找你有事。你馬上到廠長辦公室去。」
鄧貴生听後,就馬上到廠長辦公室去了。
其它的幾個人也跟著出了辦公室下車間去。
只有楊大花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她象是在舞台上御了裝剛下來樣,感到輕松了許多。她拿出小鏡子在臉上隨便照了一下,順了一下眉毛,把她那綹蓋在右眼角上的頭發重新整理了一下,就收起了鏡子。然後,她就從她那小包包里拿出塊蛋糕來吃了幾口,倒了杯水,喝著。她不知該做些什麼事,就隨便拿了些報表看了看,又看不出什麼名堂來。今天廠里沒有通知開什麼會,就只好拿著報紙左翻右翻,覺得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她就坐在那里發呆,想心事。
過了一會兒,鄧貴生就哭喪著臉從廠長那里回來,看見他這個樣子,楊大花就知道廠長對他說了些什麼。等他坐下後,她就對他說︰「我跟你說呀,鄧科長,我知道你現在身體還很不好,應該在家里多休息休息,調養調養。我看是不是這樣好?你每天就在家里,不用來上班,只要來個電話給我報個到就行了。你的工資和獎金,我一分錢都不會少發給你。到發工資和獎金時,你來領就是。只要我是這里的科長,我說話是算數的。」
「那怎麼行?哪有不上班拿工資的?這三個月我病假,只能拿到百分之六十的工資,家里的經濟開支差遠了。」鄧科長有氣沒力地說道。
「鄧科長,我知道你對我的好處。要不是你幫我,我哪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所以現在應是我幫你的時候了。你怎麼能說你沒上班?天天向我報到,不是上班了?是我考勤,誰能說不給你工資?真的有人問起你來,我就說我叫你辦事去了還不行?你要是真的悶得慌,可以隨時到車間里走走,到檢驗室監督一下他們的檢驗工作也行,總之,我是為你好。」
「如果是這樣,那當然好,就怕勞資科不認這個賬。」
「這個你就放心了,我和謝科長是老朋友,我說的話,她哪有不信?」
楊大花的這幾句話把鄧貴生的顧慮打消,他馬上覺得心情好多了。不當科長,能有科長的待遇,不上班,能拿到工資,還能照拿獎金︰這真是天大的好事,于是他就咧著黃牙,對著楊大花笑了︰「那就試試看吧,我要拿不到工資,就要拿你的那份啊?」
「如果拿不到,我就把我這份工資給你,還要給你補上差額!因為我現在的工資還沒有你的高。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見楊大花敢這樣說,鄧科長完全相信她的話。他心里想,你要是敢與老子耍花招,我看你這個科長也要當不成!我會把你的老底向全廠抖出來,我看你還怎麼樣當這個科長?
「那好,以後我就來少點。有什麼情況,你就給我來個電話吧。」
「你的電話沒變吧?」
「沒變,還是534478。」
楊大花一本正經地把這個數字又在一個本子上記了一遍。
交易達成,鄧科長心里舒暢了許多。他看了看手表,見已是十點鐘了,想到該是吃藥的時間。模了模自己的褲子口袋,空空的,就知道藥忘記帶來。他對楊大花說︰「我要吃藥了,那我先走。」
「可以,可以。我跟你說呀,明天你就不用來了,有空打個電話,沒空呢,連電話都可以不打。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少生病,廠里也可以減少負擔。我這個人是很好說的。」
鄧科長並不是傻瓜,心里想,又不用你開工資,你當然說得漂亮呀。你要是真的好說,就不會奪我的位置。他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鄧科長走後,楊大花象丟掉個包袱似的,心里輕松了一截。又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從小包里拿出剛才那半塊包好的蛋糕津津有味地吃著。見離下班還有段時間,重新拿起報紙,正反看了起來。
在工人、技術人員和有關干部的努力下,他們對新配方已模索出一套經驗,不斷的提高廉價的碎玻璃及二級料的用量。一連幾個月生產情況越來越好,生產成本越降越低,廠里的經濟效益有了空前的提高。職工們笑呵呵地拿到越來越多的獎金。
技術、檢驗科得力的科員們,都在默默無聞地做出自己的貢獻,而科長楊大花仍然是消遙自在,響當當地坐在科長的位置上。久而久之,科里的幾個人對這種狀態也都習慣、麻木了。除了左紅玉外,他們沒有誰叫她一聲科長。在他們的心目中,楊大花只不過是個承上啟下的傳話筒,僅此而已。姚思遠雖說工作很出色,但她沒有官癮。屁都不懂的楊大花能坐在技術、檢驗科科長的位置上,姚思遠漸漸地把這件事看淡了。在這段工作實踐中,她深深地體會到︰知識就是力量。能用辛勤汗水換來豐碩的成果,這使她感到充實和欣慰。但在個人的情感上,她覺得心頭上總有一塊陰影揮之不去。她和陸奇相好,旁邊總有個楊大花用異樣的眼楮盯著他們。陸奇對她的一舉一動,只要是在楊大花的視線下,楊大花都會爭風吃醋。這是她感到最煩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