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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十二章 走後門的文盲大學生

第10節第二十二章走後門的文盲大學生

春節很快就過去了,人們又開始忙于自己的工作。

已是班長身份的揚大花,工作變得輕松多了。她經常找借口,不是說要到廠部辦事,就是說要到車間開會,是真是假,誰也不去追究。走了個班長,來了個強勞動力,並沒有因為楊大花很少在現場而增加大家的工作量。再說嘛,工人都是做工吃飯,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惹那麼多的麻煩的事。

楊大花背地里,不是到主任那里去送布票,就是送糧票,三天兩頭到那里去匯報工作,把她的上司哄得好好的。

為了搞好工作,大家都改口叫楊大花為楊班長了,只有賴生還是不識時務,老是叫她所長、所長的,而且經常為點小事與她發生摩擦。

有次,賴生因為拉肚子,遲到不到一分鐘,楊大花就說要扣他獎金。

賴生氣憤填膺地質問她︰「我們經常幾個小時不見你的影子,要不要扣你的工資?」

「我不是到廠里開會,就是辦事去了,也是工作。怎能扣我的工資?你真是在這里耍懶皮!」

見他們又快吵起來,大家趕快把賴生拉開。賴生覺得很多事情與她說不清,也只好忍了這口氣。

楊大花卻不饒人,多次到張主任那里去告狀,說賴生不服她領導,在班里盡搗亂。

主任為了安定團結,利于工作,也只好把賴生調到配料三班,從三班調來一個老實肯干的工人來,班里這才能順利開展工作。

幾個月下來,楊大花這個班長還算當得相安無事。

楊大花的爸爸認識一位教育局副局長,從他的口中,得知今年(一九七六年)南方工業大學要在南方玻璃制品廠招收二名工農兵學員。他就知道女兒的機會來了。馬上托熟人找到學校招生辦的領導做了大量工作,校方答應只要廠里能推薦楊大花上大學,他們就可以擇優錄取她。

當爸爸把這件事情告訴楊大花時,她喜出望外,馬上想入非非。早已不安于現狀的她,很羨慕廠部那些坐辦公室的干部們,每天的工作頂多是抄抄寫寫,再就是開開會,大部分的時間就見他們泡著細荼,蹺著個二郎腿,悠閑地看報紙,聊天。她要是能讀大學作為跳板,也能坐到廠部辦公室當個干部,那是多麼美的事呀!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學習底子差。

「爸,我雖說跨進過中學的大門,但實際上連小學都沒畢業呀,怎麼可能上大學?」

「傻妹崽!這年頭象你們這樣二十歲出頭的年青人,經歷過文化大革命,哪有真正中學畢業的人?能不能上大學,就看各人的本事了。」楊大花的爸爸說完,就從他的提包里拿出三張紅色的請柬來,又對她說,「這三張請柬你明天帶給你們的張主任、孔副廠長還有你們的人勞科長吧。明晚我請他們吃飯。」

楊大花接過請柬,仔細看著︰

美食家餐館二十周年大慶

敬請張常莊主任光臨

另二張請柬一張是寫著孔得揮副廠長的名字,一張是寫著人勞科謝麗芳的名字,敬請他們光臨。

「爸,你們餐館的二十大慶不是還沒到嗎?」

「過二天就到了,還沒到就不能先請?你只管送去就是了。」

第二天,楊大花的爸爸還特意打電話到廠里分別找三位領導,親自邀請他們並叮嚀務必光臨。

那天晚上,南方玻璃制品廠的三位領導按時到達美食家餐館。

楊大花的爸爸和楊大花早已在大門口恭候,一見到他們三人到來,父女二人笑臉相迎,點頭哈腰地把他們讓進了一間他們餐館最好的包廂里。

包廂里確實有一種慶典的氣氛︰有幾個客人已坐在那里談笑風生;對著門的牆面,貼著幾個大大的紅字——歡迎貴賓光臨;屋中間有張大大的餐桌,桌的下層鋪著令人開胃的橘黃色的餐布,桌的上層是一個透明的比下層桌稍小點的荼色的轉盤桌;轉盤桌的中間,擺放著一束美麗鮮艷的花,鮮花的四周,擺放了一圈「慶典美食家開業二十周年」的字樣。(那是用胡蘿卜雕成的,是為二天後正式召開慶典會時放在貴賓席的樣板。)

主人請客人們就坐後,服務生向每人敬了一杯香馥濃厚的茉莉花荼,空氣中彌漫著花荼的清香和鮮花的氛芳。

他們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互相寒暄著。服務生們不一會兒就上滿了一桌美味佳肴,給在坐的每一位倒了一杯紅葡萄酒。

楊大花的爸爸首先舉起酒杯站起來向大家敬酒︰

「歡迎各位領導光臨,為我們美食家慶典二十周年助興!」

幾乎是同時,大家都站了起來。玻璃制品廠的幾位領導舉起杯,異口同聲地說︰「祝美食家更加興旺發達!」

「我們美食家現在這麼紅火,全靠諸位的捧場。在此,我代表本店全體員工,向你們表示衷心地感謝!」楊大花的爸爸說完,又向幾個領導敬酒。

「說真的,我們的大慶日子是定在後天,後天將有很多客人來到,我怕到時對你們照顧不周到,所以特此提前招待你們,請各位不要介意。」

「楊經理,你太客氣了,我們有機會來為你們助興,我們都是很高興的。」孔副廠長說道。

「除了我們店里的事要感謝你們外,還有一件事,我是要特別感謝你們的,那就是我女兒進廠還不到一年,就能當上班長,成為廠里的骨干。這全靠各位領導的關心和栽培。在這里,我和我女兒要好好的感謝各位領導!」說完,再次向他們敬酒。

楊大花馬上機靈地舉起酒杯向她的領導敬酒︰「我非常感謝各位領導對我的關懷和培養!今後,我會更加好好的學習和工作的,為廠里多作貢獻!在這里,我敬各位領導一杯!」這是他爸爸事先教給她說的話,現在她已背得爛熟,月兌口而出。

「小楊進廠後,進步很快,表現得很不錯。現在她當班長也很負責。組織能力很強,上次她組織她們班排練節目,還得了個一等獎呢。」張主任望著楊經理討好地贊楊著他的女兒。

「是呀,小楊在廠里是表現是不錯。我們廠的工人要是都象小楊這樣,以後廠就會搞得更好了。」孔副廠長也附和著說了幾句。

他們邊吃邊聊。楊大花的爸爸見時機已到,便把談話轉到正題上︰「我女兒就是愛學習,可惜她正是學習的時候,卻踫上了文化大革命,雖說已進了中學,但真正的水平只有小學程度,要想更好地工作,還得好好學習呀。」

「是呀,現在文化人都斷層了,只要有機會,年青人是要好好學習。」謝科長深有感慨說道。

「听說今年南方工業大學要在南方玻璃制品廠招收工農兵學員,你們看,可不可以推薦大花去呀?」楊大花的爸爸單刀直入,明確提出要求。

孔副廠長想了想才說︰「好像是有這麼個文件,只在我廠招收二名吧,要求推薦廠里的骨干,上過中學的。不過,這件事我還沒有布署下去。」

「是呀,我們科還不知有這件事。」謝科長證實道。

「要是到我們車間推薦人,我看小楊還是符合條件的,是車間骨干,又愛學習,簡歷表上也是個初中生嘛。」張主任明確表態。

「到時候,我們會綜合考慮的。」孔副廠長不置可否。

楊大花的爸爸覺得談論這件事情,只能適可而止。接下來,他就把話題扯到他們的特色菜上來︰「大家吃菜,吃菜!這個鐵板牛肉,是我們店里的老字號的,一般客人來,都點著要吃它。真是別有風味的。」

于是大家都爭著夾鐵板牛肉吃,覺得味道是不錯,都贊口不絕

他們邊吃邊聊,直到快九點鐘才散席。

臨走時,楊經理送給每人一袋禮物︰「這是我們店里送給你們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笑納。」

玻璃廠的三個領導,笑呵呵地接過禮品,連聲道謝。

當南方工業大學在玻璃制品廠招生的通知傳達下去後,廠各部門都積極推薦人選。廠七.二一工人大學推薦了四個人,都是在工大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的優才生,其中有配料車間的姚思遠、制瓶車間的陸奇、還在驗瓶車間用包裝車間各選了一名。

工大的教導主任特意通知每一個被推薦人,叫他們作好思想準備,以防南方工業大學派人來面試。

姚思遠听到這個消息後,高興得整個晚上都沒睡好覺。由于她長期堅持自學,初、高中的課程已基本學完。她躺在床上浮想聯翩,如果她能上大學,一定是個合格的大學生。她一定要在大學里學好專業知識,回來好好的在南方玻璃制品廠工作,有望把產品的質量提高到全國第一流水平!

當名單送到車間審核時,配料車間的張主任卻只是把姚思遠作為候補名單,而把楊大花作為正式推薦人。

推薦名單送到南方工業大學時,校方馬上派人來進行面試。他們面試了被推薦的每一個人,除了楊大花以外,覺得他們的文化基礎知識都還過得去。當面試楊大花時,發現她連個簡單的代數題都不會,但她卻說︰「這些題我以前都會做,我是廠里的骨干,整天忙于生產,哪有時間看書啊?要是我能上大學,專心學習,成績一定會很快地上來。」

薦于校方有關領導已點名要關照楊大花,招生的人也只好把她錄取了。

另一個有幸被錄取的就是陸奇。陸奇除了學習成績好,工作出色外,還有一個優越的條件是他屬于軍人子弟(他伯父就是他的養父,是軍人),而軍人子弟是可優先錄取的,所以陸奇上大學,是無人可與他競爭的。

而姚思遠,由于她屬于候選推薦人員,竟然連個面試的機會都沒有。姚思遠還蒙在鼓里,成天傻呆呆地等待著招生人員面試她。

當有一天她見很多人圍看一張貼在廣告欄里的大紅榜時,她也走近看熱鬧,才知南方工業大學錄取的人員是楊大花與陸奇!開始她看見楊大花的名字時,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楮,再仔細地看,還是楊大花!她腦袋發脹了,差點氣暈。心里在憤憤地想︰一個連二乘二等于幾平方米,x、y都不懂的人,竟然能上大學!

這時,也在一旁觀看大紅榜的賴生大聲地問她︰「思思,你是工大的優才生,這上怎麼沒有你的名字啊?」姚思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唰唰地直往下流。她怕別人看到她的窘態,快步地離開了人群。

一連幾天,姚思遠吃飯都不香,只是為了生存才免強填飽肚子。一上班就沉默無語地只顧做工,有時連李厚梅與她講話,她都好像听不見。工友們知道她是為上大學的事有點想不開,除了勸她幾句外,也無能為力。

這天中午休息時,陸奇特意到配料一班來向姚思遠他們告別。

姚思遠正在吃飯,見到陸奇到來,她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熱情地招呼他,只是冷冷地向他點了點頭。

楊大花見到他,高興地迎了上去︰「阿奇,我們大後天就要走了。明、後天不用上班了吧?你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有什麼好準備的?不就是拿了鋪蓋就走嗎?」陸奇看都沒看她一眼,冷冷地回答著。他來到姚思遠的身邊,在她旁邊坐下,輕聲地對她說,「思思,真可惜,這次你沒能上大學。」

「唉,這是我的命!有什麼可惜的?」姚思遠垂頭喪氣地回答著。

「不過,你只要還想再學習,我可以把我們學的課本多買一套給你,你在廠里一樣可以學習。到時,說不定你比我學得還好呢!」陸奇深知姚思遠的心情不好,想盡量安慰她。

姚思遠見陸奇這麼關心她,心里也熱呼了起來。覺得他說得對,想學習,在哪不一樣學?她豁然開朗起來,微笑著回答道︰「我一個工人大老粗,能和你們大學生相比?」

「別忘了,你早就是大學生了!你還是七.二一工人大學的優材生呢!」陸奇的幾句話把姚思遠逗樂了。

「你們這些大學生們,以後做了大事,可別忘了我們啊!」李厚梅半真半假地說道。

「我們能跑到哪里去?就是啃了幾年書,還不是要回來做瓶子?恐怕到時還要請教你們呢!」陸奇謙虛地說道。

「我就是怕你們坐火箭跑了啊。」趙起躍開起了玩笑。

頓時,原先沉悶的空氣一下子活躍了起來。就這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第二天,正好是姚思遠的休息日,他和陸奇在工大同學了二年,在學習上互相幫助和鼓勵,他們之間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陸奇一下子就要離開廠里去上大學,姚思遠總有一種難舍之情,這一別,還不知今後能否再在一個單位工作。她特意上街買了一本精制的筆記本,準備送給陸奇作紀念。

當他來到他的宿舍時,四周靜無一人(可能大家都去上班去了吧),只有陸奇一人在那里清理東西。陸奇一見她到來,馬上停下清理,笑嘻嘻地請她坐下並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來得正好,我準備去找你呢!」陸奇說完就從一個黃色書包里模出一個精美的盒子遞給姚思遠︰「這是我送給你的紀念品,願你在廠里也要好好的學習。」

姚思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支紅色的精美的鋼筆。平時,姚思遠見陸奇老是用一支漏水的破鋼筆,常勸他再買一支。他早就說過,他伯父在他過二十歲的生日時,送給了他一支高級金筆,只是舍不得用而已,還拿給她看過,說這是他伯父在部隊時立功得的獎品。這回,他卻把這麼適用而貴重的東面送給了自己,她真是感激不盡,不知說什麼好。停了片刻,姚思遠才說︰「這個正是你現在最用得著的東西,怎麼能送給我?」

「我不知再去買一支呀?再說,這紅色的,只適合女孩子用。」說完他孩子似地傻笑了起來。

姚思遠見他這樣情真意切,只好收下了。她方寸萬重,不知說什麼好,拿出剛買的筆記本,深情地望了一眼陸奇,遞給他︰「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吧。」

陸奇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就信手翻開筆記本,他看見第一頁有姚思遠略帶斜體的很娟秀的二行字︰有與眾不同行動的人,才有與眾不同的收獲。

「啊,這是哪位名人的名言?」

「哈哈,這就是我這個名人的名言!」

「開玩笑吧?」

「真的,這是我最近的感悟。」

「啊,我能得到你這個名人的禮物和贈言,真是太榮幸了!」說完陸奇把舌頭伸出來做了個鬼臉。性格內向的目挑心悅的二個年青人在一起變得活潑起來。

「你壞!看我不給你又怎樣?」說完姚思遠奪過陸奇手中的筆記本往他的床上一丟。她這才發現他床上的鋪蓋很髒,床單和被子都是黑黑的,底花幾乎都看不清了。還有那忱巾,也是黑黑的,還能隱隱約約地聞到一股汗臭味。

「哇,你的鋪蓋有幾百年沒洗了?這麼髒的東西你還用得了?」說完,她把所有的鋪蓋掀起來,「快把肥皂拿來,我現在就幫你洗!」說完,她就拿個提桶到集體的洗臉間洗起來。

姚思遠在家里做慣了家務,她很麻利地把那些鋪蓋都打完肥皂搓洗干淨,陸奇找來另一只提桶在一起清洗,不一會兒,床上的鋪蓋就洗干淨了,拿到門外的繩子上曬。

這時,一只色彩艷麗的大蝴蝶飛過來,正好落在宿舍門前綠化帶中的一朵月季花上,陸奇不假思索地輕輕地樸過去,一下子捉到了那只美麗的大蝴蝶。他很高興地把它拿到姚思遠的跟前,得意地說︰「這個漂亮的蝴蝶,是我的戰利品,壓扁後可做書簽,送給你作紀念吧。」

姚思遠接過來,仔細地欣賞了一番,口中直說︰「我還沒見過有這樣漂亮的蝴蝶呢!除顏色好看外,還有對稱的圖案,真是盡善盡美!」說完,她卻輕輕地把它拋入空中,放飛了。

陸奇不解地問︰「你不喜歡它?好不容易把它捉到,又給它飛了!」

「我不忍心讓一條生命死在我手中。把它放飛了,自然界多一點美麗不好嗎?」陸奇這才明白他眼前的這個女孩是多麼善良,他從心里對她又增添了一份愛意。

南方工業大學位于本市的教育區。開學那天,楊大花帶著行李和用具,喜氣洋洋地來報到。她穿著一身新衣(上身穿的是她媽媽特意為她定做的淡紅色的絲綢上衣,下面則是穿著白色的西裝褲),腳下穿一雙白色的嶄新皮涼鞋,加上她那總是合不攏嘴的笑臉,顯得格外精神。一連幾天,她都沉浸在自己已是個大學生的喜悅之中。更加令她興備地是,她所愛慕的男孩陸奇,和她一樣分到化工系,又都是學的 酸鹽專業,竟然還分到一個小班。

在長長的排隊辦理入學手續的學生中,她用眼楮到處尋找著陸奇。當她在另一隊的尾部看到陸奇時,高興極了,大聲喊他︰「阿奇,阿奇!我快到了,你到我這邊來吧!」

陸奇可能是剛到,排在另一隊的最後面。他穿著一套干淨的舊工作服,頭發老長了,也沒有好好的修理一下。他一見是楊大花在喊他,不好意思地說︰「慢點不要緊的,我到你那去,怕別人有意見。」

「怕什麼啊,我們都是在一個班,你把報名的材料拿來,我幫你一起辦理。」

陸奇怕她再大聲喊叫,只好過去把報名的材料遞給她。排在楊大花後面的學生,雖說對她的這種行為不滿,但覺得都是初見面的同學,就不想為點小事與她鬧不痛快。

他們很快地辦完了入學手續,準備各自把行李搬到自己的宿舍。

一路上,楊大花親熱地對陸奇說︰「阿奇哥,以後在學習上你可要多幫助我啊,你在工大學習成績那麼好,現在你肯定會學得很好的。」不等陸奇回話,她又接著說,「以後每晚的自習課我們都在一起學習好嗎?」

「我也不一定行,我還不是和你一樣?都是小學的底子,只不過在工大多啃了幾本書,那都是中學的知識,現在學的是大學的內容,我也不知學不學得好。」

「不管怎樣,你總比我強!有你這個好哥哥幫助,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學習全靠自己努力,我幫不幫都無所謂吧?」陸奇說出了心里話。

「阿奇哥,我會好好向你學習的!」他們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學生宿舍區。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楊大花停了下來。

「阿奇哥,我們女生宿舍在東邊,我要從那邊走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從一個綠色的書包里拿出幾個本子和一支鋼筆來遞給陸奇,「這是我送給你的。」

陸奇沒有把東西接過來,急忙對她說︰「不用!不用!學習用品我都準備有了。你自己留著用吧。」說完,就朝著男生宿舍走去。

楊大花放下行李,快步追上去︰「阿奇哥,你哪有我的多啊,這些用品都是我爸的下屬送的,有一大堆,我哪用得完?」說完硬是把筆記本和鋼筆往陸奇書包里塞。

路上來往的同學很多,陸奇怕拉扯得難看,只好收下。

他們很快就開始上課了,第一學期的課程只不過是些初、高中的內容,陸奇多買了一套課本,把它寄給姚思遠。

他們班一共有四十二個人,來自全國各地,水平參差不齊,年齡也相差很大。陸奇比楊大花大二歲,他今年二十四歲,他倆人在班上來說算是小的。

兒時母親給陸奇在書包上繡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幾個紅色的大字,好像已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總也揮之不去。如今他能走進大學的門坎,實現他母親的心願,這是他覺得最欣慰的事情,所以他非常珍惜他的學習時光,他要在大學里真正學到知識,好在日後用在工作上。他的學習基礎雖說在班上屬于中上水平,但听起課來還是感到很吃力。每當上課時,他都會聚精會神地听課,仔細地做好筆記,課後認真做作業,倍加努力,所以學習還算跟得上。

楊大花比起陸奇來就差遠了,開始時,她很有信心在大學里多學點知識,可老師講課的進度,幾乎是一堂課就講一章節內容,所以對于只有小學水平的她,課堂上講的東西,她覺得是瞎子當向導——模不清方向。隨著老師的嘴巴一閉一合,那飄進她耳朵的講課聲,就像是急速的催眠曲,迫使她的眼楮直打架,不久眼楮就會靜靜地合攏,很快進入夢鄉。

老師們是深知學生們的底細的,要想使每個學生都學好講課的內容,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他們按教學大綱的要求,盡管把營養過剩的東西往同學們的肚里灌,至于能否消化就看各人的本事了。對于那些基礎太差、課程內容月兌節太多的學生,也只好任憑他們上課打瞌睡、開小差,只要不影響上課,就得過且過。

幾個星期過去了,楊大花上大學的喜悅心情慢慢地淡化。她現在覺得學習時間太長了,甚至覺得上課時候難熬。她上課睡覺已習已為常。漸漸地,同學們就把「瞌睡蟲」的「美名」送給她。她從內心厭惡這個名字,真不想上課混時間了,但為了能混個文憑,每天還是不得不裝模作樣地去上課。

過了一段時間,她上課時很勤奮看書了。不過,不是看她所需要看的書,而是迷上了一本小說——《武則天》,這本在文革期間作為**的小說,在社會上早已銷聲匿跡。楊大花的爸爸不知從哪里把它弄到手,收藏在家。這回楊大花如獲至寶,把它捧在手里,來打發她難以消磨的學習時光。她每天盼望的是課余時間的到來,這樣她可以找各種借口與陸奇親近。她買了一對乒乓球拍,下午一到自由活動時間,她就想拉陸奇去打乒乓球。陸奇偶爾應付一下與她去打打球,但大多數時間他都會說要做作業,還是留在教室啃書本。

一到晚上,楊大花就會把陸奇已做好作業的本子借來,一字不漏地照抄不誤。有時,她為了多與陸奇說幾句話,總是指著書本,問些莫明其妙的問題。陸奇對于她的這種糾纏,開始還應付著,時間一久了,就感到厭煩。

他覺得講課的進度太快,想搞懂每節課的內容,就要花大量的時間復習和做作業,就是把課外活動的時間都用上,他都感到還是不夠用。

楊大花經常找他問一些他怎麼講解她都無法理解的問題,無疑是瞎子點燈白費蠟,而且浪費了他的寶貴的學習時間,所以他總是想法躲在一個角落頭里學習,生怕楊大花找到他。

有一天晚上,楊大花在教室和宿舍都找不到陸奇的人影,又到圖書館去找,果然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陸奇。她興奮地跑過去對他說;「阿奇,你真會找地方啊,害得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陸奇一見到她,心里一愁,不耐煩地答道︰「你找我做什麼啊,你自己找個地方好好的學習不好?」

「我同你在一起學習不更好?我又不吵你。」說完她就在陸奇旁邊的一個空位置坐下。

陸奇怕她再廢話,影響別人,就趕緊拿出他的作業本遞給她︰「拿去抄吧。」

楊大花自覺得沒趣,只好在一旁默默地抄起作業來。

臨近期中考試了,大家的學習顯得更加緊張。自開學以來,他們已經歷過多次測驗,但離奇地是,楊大花竟然都能混個及格。她平時對于學習是懶懶散散,一到快考試時,她就勤奮地背習題,因為老師會把要考試的內容反復地在黑板講解,楊大花就把它抄下來,做習題的過程,雖說她完全不懂其含意,她就照葫蘆畫瓢地死背下來。實在背不了的,就把習題的結果放在課桌下,到時偷看。要不她就在考試時,明目張膽地抄襲同桌的答案。(她同桌也是個女同學,成績在班上名為前茅。)

老師並不是傻瓜,當然知道這些學習差的學生的所作所為。只不過為了完成任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楊大花對于中考也不害怕,她覺得她也會輕巧過關的。她反倒覺得象陸奇這樣的書呆子,一天到晚地如饑似渴地啃書本,奮發學習倒是有點好笑。

每個星期天,住在本市的同學都要回家加點油水。楊大花一到星期六下午下了課,比誰都溜得快。她像餓狼似的,一回家就飽吃幾頓,星期天晚上到學校時,還要帶一大包東西走。

陸奇在臨近考試時一般是不回家的,他要留在學校里好好的復習功課。

在短短的幾個月里,就拿數學來說,他們就學完了初、高中的課程,馬上就要講到微積分了,所以,他們要不是分秒必爭,就完不成學習任務。

不是考試期間,陸奇禮拜天回家,他也很少呆在家里。他要到南方玻璃制品廠看望他惦記著的姚思遠,找她交流學習。不知怎的,只要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姚思遠,他就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只有在忘我的學習中才能暫時把她忘記。他們在一起時,並沒有太多的情話,談話的主題仍舊是學習。他經常帶一些習題、試題給她做,然後下一次來時,又把正確答案與她交流。踫到疑難問題時,他們還要討論一陣子。姚思遠的基礎比陸奇好多了,對于這些初、高中的東西她只不過等于又復習一遍。

這個星期天的晚上,楊大花從家回到學校里,帶了不少好吃的東西。她首先想到地是陸奇。一到學校,就直接趕到陸奇的宿舍,想把幾包吃的東西送給他,但到宿舍一看,陸奇不在。他同宿舍幾個同學正坐在那里閑聊。

「陸奇去哪里了?」她問坐在宿舍里的同學。

「你也沒交給我們保管他呀?有什麼好吃的?盡管拿來吧!我們會轉交給他的。」同宿舍的同學都知道楊大花在追求陸奇,見她拿著一大包東西,一個老一點的同學戲弄她。

「沒什麼好東西,只是幾包洗衣粉啊。」楊大花才不會把東西交給他們的,這些饞貓一拿到好吃的東西,哪還留得住?她正轉身想先回宿舍再說,猛然發現陸奇沖完涼拎個提桶走過來,她喜出望外,馬上對他講,「阿奇,你快放下提桶,我找你有點事!」

陸奇不知她找他到底有什麼事,只好把提桶和髒衣服放到宿舍後︰「什麼事?」

「當然有事。走,到那邊小樹林去我再同你說。」

「什麼事嘛,就在這說不行?我還有很多課程沒復習呢。」

楊大花朝宿舍里望了一眼小聲說︰「在這說不方便。」說完她就拉著陸奇走出宿舍。她一邊走一邊關心地說,「你別老是傻呼呼地迷學習,看你,都比以前瘦多了!」

「怎麼能這樣說?我們到這里來不是為了學習是做什麼的?」

「那也要顧一下自己的身體呀!看你的頭發老長老長的,象個要飯的,也不去理一下?」

「啊,就為這事呀?我想中考完了再說。我現在把一分一秒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總還覺得不夠呢!」

他們說著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宿舍附近的小樹林里。

「你看我,輕輕松松的,考試起來還不是照樣及格?」

陸奇不想拿話來剌她,覺得與她根本就沒有共同語言。對她說︰「沒什麼事吧?那我回宿舍去了。」

「阿奇哥,人家那麼心疼你,你還不領情?」楊大花有點撒嬌了,見陸奇不吭聲,就從口袋里模出了五塊錢遞給他,「我跟你說呀,我爸這星期又給了我十塊錢,你拿五塊去,到一個好點的理發店理個頭吧。」

楊大花這樣強人所難,使陸奇有點生氣︰「你以為我是沒有錢理發?我是沒有時間!沒有時間!」

「好!好!好!你不要就算了,看你瘦成這個樣子,你把這幾包東西拿到宿舍去吃吧。」說完,楊大花就把一大堆東西遞給陸奇。

「你怕我沒吃的?我每餐都吃得飽飽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拿著吧!」說完她又把東西遞過去,一定要陸奇收下。

陸奇還是執意不要。

「你不拿到宿舍去,那我幫你拿!」說完她又拉著陸奇往他的宿舍走去。

這時,陸續到小樹林里來聊天、散步的人不少。陸奇真是進退二難,在這里拉拉扯扯,真怕人見笑,他又一心想快點回去看書,只好免強地收下了,還對她沒好氣地說︰「你以後別拿東西給我了,這是最後一次。」

「你這人真不知好歹!」楊大花有點生氣,說完就走了。

陸奇回到宿舍後,同宿舍的同學正在那里靜靜地看書,見陸奇進來,手里拿著一大袋東西,都興奮了起來。

「喲,拿的什麼好東西,該不是洗衣粉吧?」一個戴眼鏡的同學首先發話。

另一個胖子則不等陸奇同意就拿著那袋東西翻開看︰「管它是不是洗衣粉?是洗衣粉也要吃!」當他看見袋里面盡是些好吃的東西,就一樣樣地拿出來︰一袋芝麻糖,一袋花生糖,一袋麥乳精,還有一大包餅干。他拿著那袋餅干拆開後,就分給大家吃,還笑嘻嘻地對大家說,「讓我們大家都來吃點洗衣粉吧。」

一個瘦子同學邊吃邊問陸奇︰「肯定是楊大花給你的吧?」

陸奇只好回答︰「你說是誰給的就是誰給的。」說完,他自己也拿塊餅干大口地吃。

「細姥,你真有艷福!人家都是小伙追姑娘,你倒是有姑娘跟著追你!」戴眼鏡的同學一邊吃著一邊羨慕地說道,逗得大家哈哈直笑。「沒那麼回事,這東西是她叫我拿來給大家吃的。」陸奇不好意思地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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