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第6章︰暗夜
第6章︰暗夜
吳勇雙腳支撐著雅馬哈，在西湖大道怔站了好半天。一直站到街道上人流和車流都稀疏起來，街燈輝映著落陽一起閃耀，他才濕紅著雙眼，啟動車子回到家。
坐在寬大空曠而裝飾豪華的客廳中，吳勇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沒有的孤單和寂寞——窗外的世界熱鬧非凡，而自己卻仿佛華年已逝，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了。
今晚又是周五，是周末。以前的每個周末，他都安排有豐富的節目，和大伙兒又唱又跳，玩得忘乎所以，連天地和父母都忘掉。
可現在一點兒「想出去」的心情都沒有，他就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眼楮直直地盯著電視機，腦子里卻一刻不停地轉動著——
自己是家里的獨生子，可從記事時起，卻似乎沒像別的同齡人那樣，寧靜平和地享受過父母的關愛。這個家，不缺錢，卻缺少名叫「天倫」的溫暖。
老爸吳法先生，成年累月，日以繼夜地忙生意︰臂彎下挎個皮包，鼻梁上架一雙金絲眼鏡，微禿著頭額，喜怒不形于色地忙。究竟在忙哪些生意，吳法先生從不提及，自己也懶得過問。——反正嘛，老子天生養小子！老爸忙著賺錢，自己忙著花錢，老媽忙著打牌，大家都互不過問。這似乎已成為這個家庭的潛規則。
老媽麼，是個潑婦。成天介就是打扮著花枝招展地打麻將，賭完錢後，回家就吵架，說自己的老公在外包小蜜、養小三，自家的老婆和孩子都不顧了，都只顧著外面的小家；自己活著外表風光，內心痛苦，其實早活膩了，就只等著「殺了那狠心短命的」；目前還活著，是為爭一口氣而活雲雲。
家很大，卻很空蕩︰一棟五層的小洋房，外帶一個小庭院，外觀雄偉，內修輝煌。但屋里常常空無一人，晚上也常黑燈瞎火；庭院里滿是奇花異草，點綴的四季如春，春夏秋冬都飄著香兒，可奇怪的是這些花草和香氣兒卻總不能令人心曠神怡——
唉，這個家的確缺少一些「溫情」的東西啊︰大家似乎不過是房屋里匆匆的過客，而不是親密無間的親人。
此刻，客廳里的巨形屏幕在閃爍著播放些什麼︰人聲和背景音樂交雜著回蕩——可究竟是些什麼內容，吳勇卻視而不見，听而不聞。
——時常是這樣，似乎只有開著這些電器，吳勇才感覺到自己是「活在人間」；否則，靜悄悄的，他的心就慌得無處著地。
此時此刻，他的心就像斷線的風箏︰沒有方向地飄蕩著，沒有了牽拉，沒有了目的，一會飛高一會飛低，但沒一刻著地。
——就這麼飄著吧，就等著一陣狂風，莫名地吹來，把自個兒就轟的一聲摔個粉碎吧……
吳勇孤寂地呆坐了半晌，然後懶懶地起身。他捻熄電視，拉滅電燈，讓黑暗像無形的面紗籠罩下來。夜的暗海里，他又低子，枯坐在沙發上。
總不能就這樣坐下去吧︰胸腔里流動的仍然是熱血，該找點東西來沸騰沸騰啊。
去花城二中找找林欣如吧？唉，好幾周沒聯系了，就算找到也沒感覺了——再說，她既已摔碎了玫瑰，自己正好順水推舟和她分了，免得日久生情，在情網里自拔不能啊。再說嘛，富二代和「女朋友」交往，怎可超過兩年？古人都雲「女人如衣服」嘛，應常換常新，常新常美。
打個電話給鄭夢雨麼？……如果說我的心還有牽掛和寄托，那個人就是能歌善舞，笑靨迷人的鄭夢雨啊。可真撥打過去，肯定是忙音或拒听的啦，——想想她剛才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吧︰冬天已夠冷的啦，再加上她的面霜，白松都會凍死呢。
罷了，罷了，誰叫自己自作多情啊？人家和好舞戀的好端端的，何苦又插上一腳呢——是想當「第三者」還是「絆腳石」嘛？……自己好像也挺壞的！但大人不是常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麼？或者是因為自己壞得還不夠徹底吧。
吳勇蜷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抱膝，頭深埋在雙膝間。黑暗中，他象一只可憐的小貓，無助地等候著主人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