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去大姑家的路
第二天天剛亮,我便凍醒了,鑽出了洞拍了拍了身上的麥草,便向女乃女乃家中溜去了,天還早,三叔家的院門都還上著鎖,我便翻牆進了院,躡手躡腳的推開了女乃女乃的房門,看見女乃女乃正在炕上按照穆斯林的宗教儀式禮拜,這是我們回族老人每天必修的一課,怕干擾女乃女乃禮拜,我悄悄的月兌了鞋,帶著身上的些許麥草屑兒,鑽入了炕東頭的熱被子呼呼的大睡起來。
當一陣疼痛滲入我內心深處時,我醒了;在醒來那一刻,我依稀記得剛才做了一個夢,夢中自己被一只狗追咬著,好像自己的肩頭還被咬了一口,因為被狗咬了一口,我才有一種滲入內心的疼痛感,便從夢中驚醒過來。
醒來後,我想起這是被父親用木棒打的地方,,想要撫模一下那一片疼痛的地方;可是力不從心,坐在炕沿邊正在喝茶的女乃女乃,看見我醒來後的異動,便把一個泡在茶水中的紅棗用木筷夾了出來,塞入了我的口中,而後,沒有等我反應過來,便趴在我身邊,從背後卷起了我的衣服,看見了我身後幾道紅腫的痕跡和肩頭上一片凸起很高的青紫色的痕跡,用顫抖的聲音問我怎麼回事。
嘴里含著紅棗的我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哽咽著便哭出了聲音。在哭泣中,紅棗滑過了我的嗓口,進入食道。
我顫抖著,哭泣著,斷斷續續的向女乃女乃講起了事情原委,女乃女乃听完後,也隨著我的哭聲哭泣了起來,邊哭邊罵著我父親。
女乃女乃的哭泣聲咒罵聲驚動了旁邊同院的三叔和三嬸,他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跑了過來;一听事情的原因,也有些可憐般的在我頭上撫模了一陣,然後又安慰了女乃女乃一會兒,便離開了女乃女乃的房子。
三叔和三嬸離開以後,我也有些疲倦的感覺,便又悄然入睡了,而女乃女乃乘我入睡之際,下了炕,穿起了鞋子朝我們家走去。
女乃女乃到了我們家中,把父親和母親責罵了一頓;父親被女乃女乃責罵後,頂了女乃女乃一通,女乃女乃氣的渾身發抖,被姐姐攙扶了回來,上了炕,摟著我躺下了,漸漸入睡了。
當我們再次醒來時天已黃昏,姐姐還坐在女乃女乃炕沿邊上有些孤獨的的發愣。
醒來後,我看見姐姐孤獨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點啥,轉身看見女乃女乃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身上睡覺,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心中便有些不安。便問了姐姐具體情況,姐姐說出了事情經過後,責怪我不應該對女乃女乃說這件事,因為她已經老了,受不了家里太多的怨氣。
因為這一次連累讓女乃女乃受氣,我心中也非常不安,不敢看姐姐的眼楮。可能顧忌到自己畢竟不是女乃女乃的親生孫女,姐姐不敢逗留的時間太長,坐了一會兒,也沒有多說啥話,便起來走了,臨走前叮嚀我以後盡量給女乃女乃省點心,別再讓她因為我受閑氣,損壞了身子,我點了點頭。然後姐姐便走了。
姐姐走後,我趴在炕頭上沉思默想了一會,又昏昏然入睡了;再次醒來時,看見女乃女乃正拿一盒止痛藥膏在向我傷口上貼。
也許疼痛的時間太長,現在我已經變得麻木,感覺不到女乃女乃從背後卷起自己衣服的動靜。只在女乃女乃向我貼藥膏的一剎那,才有了一種刺心的疼痛,正是這一陣刺心的疼痛,才使我從睡眠之中驚醒。
待女乃女乃在我身上貼完了藥膏,我們兩個人似乎都有意識撇開我們遇到的不愉快,談了一些開心的話題,談著談著便談到了我的大姑身上。
我的大姑是在我父親後出生的,比我的三叔還大一些,她在十八歲那年,女乃女乃當家作主把她嫁給了自己遠房表哥的兒子。因為我女乃女乃的遠房表哥在我們縣郊區安家落戶,離我們口鎮有四五十公里地,每次來往都要搭乘三四個小時大巴。
因為路遠的緣故,大姑每一年也僅有兩三次回娘家的機會,而我長到現在的年齡,也僅僅去過兩次大姑的家中。一次是八歲的時候隨女乃女乃一同到大姑家呆了十來天。那時候我剛上小學一年級,在放寒假的時候隨同女乃女乃搭乘公共汽車去的。當時女乃女乃身子骨還硬朗,一路上談笑風生的給我講了許多關于大姑的事情。
第二次是隨小姑去的,那是去年我剛剛四年級畢業,暑假呆在家中閑來無事,正趕上小姑奉女乃女乃的旨意到大姑家中辦事情,我便在女乃女乃面前嚷著要隨小姑到大姑家中去玩,女乃女乃便讓我隨同小姑一塊去了一趟大姑家中,在大姑家中了兩天時間。
因為小姑擔心小表妹石麗紅在家無人照料;另外,她也害怕我的石金山,不敢多呆,便帶著我早早回來了。
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大巴車上,我還有些留戀在大姑家中的光景,。這一次談到了我的大姑,女乃女乃突然來興致,讓身體好了後,去一趟大姑家中,幫她代辦點事,並請大姑回娘家陪她幾天,說完了她又有些猶豫,害怕我一個人找不到大姑家的家門。
當我拍著胸脯向女乃女乃保證說自己一定能找到大姑家的家門時,女乃女乃才滿意的笑了。
在女乃女乃家躺了三天,感覺身子骨已經好多了,我便決定啟程到大姑家中去一趟。
啟程前我分別到爛丁、穆薩、賴軍三個人家中悠了一圈,告訴他們自己準備到縣城邊上的大姑家一趟,他們听後,用羨慕的口氣囑咐在那里多玩幾天,回來給他們講一講縣城邊上的故事,我高興的應允了下來。
當他們問起我這幾天的蹤跡時,我繞過他們的提問,絕口不提被父親用木棒打了一頓後在女乃女乃家中養傷的情況,都慌稱到小姑家中去呆了幾天。
天色將近中午時,穆薩、爛丁和賴軍三個人每人從家中騎出一輛自行車,輪流捎帶著把我送到了村北十里路遠的柏油路邊,等我坐上了一輛通向縣城的大巴車後,他們才戀戀不舍的回了家。
上了車後,我找了個空位坐下來,車啟動後,透過車窗看著穆薩、爛丁、賴軍的身影漸漸被車甩在身後,心里突然有種憂郁和滄桑的感覺。便把頭扭了個方向,順著車行的方向看去。大地一派荒涼,冬日里暗淡的陽光懶散的照在沾滿塵埃的窗玻璃上,而遠山像睡眠中的雄獅,也不願睜開一絲眼縫,看看這冬日里的荒涼的景象。
車行在新修的柏油路上,沒有多少顛簸感;路邊的樹都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干,看上去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路外莊戶人家的房頂上都堆滿了黃燦燦的玉米棒子,在冬日里暗淡的陽光下,唯有這金黃色飽滿的玉米棒子才能賦予人一種上升的**。
車過鄰鄉,正逢市集,人來人往、擁擠不堪,車停了下來,等待上下人。我推開了窗玻璃,看著路邊小攤小販們忙碌的身影,內心里有種涌動的激情。
一些羊皮販子扛著些羊皮,走向集市的深處,幾個頭戴白帽滿臉風霜鄉村婦女手中提著貨物來來往往。此時,車啟動後緩緩的向前行駛,在將要駛出鄉鎮中心地段的時,眼光一閃,我看見尤素聳著個肩膀,正坐在一個擺滿糖貨的小攤邊,有些無精打采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的養父正在在他的整理著一堆又一堆雜貨,看著尤素憔悴的樣子,我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喂,尤素。」這時尤素耷拉的腦袋突然抬了起來,尋找著我的身影,在他左右環顧中,我又喊了一聲,這時他才看見坐從大巴車廂窗口的我。
一種興奮的表情浮上了尤素的臉,他繞過了面前擺滿糖貨的攤位,不顧身後養父喝斥的聲音,向著大巴車跑了過來,而此時,車前的擁塞已經消失,一片嶄亮的黑色大道引領著車上的司機踩下了油門,車速一增,把尤素甩在了更遠的地方。
大巴車行駛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只展開翅膀飛翔的鳥一樣,坐在靠窗的位置的我,猶如坐在鳥的脊背之上,激動中也有了些許的感觸,這感觸又回蕩在心中,是我有了一種激情,便忘記把頭縮回車廂關好窗玻璃。「哎!小孩,把頭和手收回來,關好窗玻璃,小心旁邊過來車輛把你腦袋掛飛了。」
車上的售票員半是命令半是戲謔的對我說,我只好縮回了頭和手,把窗玻璃關嚴實了,然後發現車上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撫弄自己的衣袖。
過了幾十分鐘後,我才敢抬起了頭,看著車上的人都恢復了平靜的狀態便又把目光投向了車窗外面;此時透過車窗玻璃隱隱約約的能看見遠方的高樓和工廠的搞煙囪。煙囪里正排放著一團又一團黑霧,我想應該離縣城不遠了。
但是,時間似乎延長了,大約又過來半個多小時後,我忍不住問售票員還有多長時間能到自己下車的地方,售票員說還有五六分鐘吧,我的心才漸漸的靜了下來,做好下車的準備。車停穩當了,我松了一口氣,興奮的跳下了車後,轉身看見大巴車逐漸遠去的背影,內心里突然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發了一會呆,才提起精神,懷著好奇的心情,看了看聳立在五公里外的高樓大廈,一種向往的感覺油然而生;同時一種陌生的恐懼也罩上了我的心頭。
站在路邊遠遠瀏覽了一下城郊的冬景後,我便有些點戀戀不舍的斜穿過馬路,向一條似曾相識的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中間有一條斜行的土路,沿著土路,穿過一片冬日荒涼的田野,看見一片簇成團的村莊,我緊繃著的心才松弛下來。
走近村莊,沿著村後的小土路,再向前走上二百米路後,我便看見大姑家敞開的鐵皮大門,到了院門口,我有些膽怯,猶豫了一會,才挺起勇氣走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