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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十六 章 情沮喪酒後露真情 戰起伏兵敗牡丹江

第17節第十六章情沮喪酒後露真情戰起伏兵敗牡丹江

興隆客棧過年期間一直沒停業,但照往常要冷清得多。婉嬌上身穿著毛領綠面白花緞的斜襟棉襖、棉褲套著青緞外褲,腳上的棉鞋是青布面。听見有人開門的動靜,忙從里面出來,還以為新來住店的,但就著櫃台上的煤油燈,一下認出是子昂,驚喜道︰「哎呀子昂!你咋來了?是來看秧歌?還是給姐拜年來啦?」

子昂正哀傷著,已經忘了拜年的事,听她這一說,忙鞠一躬︰「姐,過年好。」她笑著回拜︰「好,你也過年好!」子昂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好個屁呀,這年過得再糟糕不過了。忽然覺得不對,要說糟糕也就是十五的晚間糟糕,從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的晚飯前,不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幸福的嗎?他忙向婉嬌抱歉道︰「姐,真對不起你,我來晚了。」她笑道︰「不晚,只要沒過十五就不算晚。」終于發現他情緒不對,斂起笑容問︰「你有啥事兒吧?」忽然想起子昂來牡丹江找親人的,又問,「找到你家人兒了嗎?」他搖下頭。她又問︰「你不還在羅老板那兒嗎?」

听她這樣問,他竟象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親人似的,忍不住又哭起來。她很吃驚,問︰「咋的了?快別哭,大十五的,有啥事兒跟姐說。」說著將子昂領到一個沒人住的小間客房,點上燈,問︰「到底咋的了?」

子昂這時真希望有個能听自己訴苦的人,便將自己在羅家與懿瑩的感情和自己因為要參加救**被羅掌櫃攆出來的經過訴說了一遍。

听完子昂訴說,她說︰「你剛去他家時,我還真沒往他姑娘身上想。後來听你姐夫說羅老板要招你做他女婿,我才想起他還個姑娘挺俊的。那時他家還擔心你家不願意呢,說你家是大城市的。要說他家懿瑩,我前年見過一次,也是過年,上俺家給老太太拜年,模樣兒長的真挺招人喜歡,和俺芸香象親姐倆。現在有兩年沒見她了,不用說,準比那時還俊。那天我听說羅老板說要招你做女婿,我還真為你高興呢,也就你能配得上她。不過挺好的事兒,咋鬧到這樣兒了?」子昂低沉著說︰「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兒,突然就發生了,想挽回都來不及了。都怪我!」子昂懊惱地捶著頭,又難過地哭起來,「我腸子都悔青了!」她被他的痴情所感動,也淚眼汪汪的,隨後象哄小孩似的地勸他說︰「你別太難過,噢!過段時間,等羅老板消消火兒,我幫你說說,噢!」听她的口吻,他感到心里很暖,抹一把臉上的淚,說︰「姐,謝謝你!」她又說︰「不過羅掌櫃可挺倔,你別看他平時挺隨和的。」他淚眼汪汪地望著她說︰「姐,您一定替我好好說說,我離不開她了!」她開起玩笑說︰「你早干啥啦?離不開你還偏要參加救**!」他說︰「我就尋思打鬼子沒有錯啊!再說,我不是跟他商量嗎。」

她責怪他道︰「你打鬼子是沒錯,可哪有你這樣商量的?听你姐夫說,羅老板家講究兒可多了。就是不多,人家是長輩兒,你當晚輩兒的這樣講話,擱誰能受了?」他很委屈,說︰「姐,我向來尊重長輩,可剛才也不知咋的了,我……我……」他說不出來了,又冤枉地哭起來。婉嬌又勸道︰「好了,姐知道你屈得慌。」又責怪羅金德說︰「真是的,打鬼子有啥錯?我看羅老板就是財迷心竅兒了!這日本人蔣介石不想打,馬佔山又打不過,那咱要再不打,不就等著亡國嗎!說真的,姐就是個女的,要是個男的,也去參加救**。這日本人也真是太欺負咱們中國人了!就說站前這一片兒,日本軍隊還沒打進來呢,各種生意早就讓日本人搶走不少,要是日本軍隊打進來呢?還能有咱啥呀?我是希望所有男人都去參加救**,把鬼子打跑。子昂,姐很佩服你,你是個男子漢!只是你和羅掌櫃鬧成這樣,我真覺得挺不應該,要是他姑娘真跟你分了手,怪可惜的!不過你放心,姐肯定盡力幫你說。」他感激地點頭。她又問︰「那你最近打算咋辦?」他擦著眼淚說︰「還能咋辦?既然為參加救**弄成這樣兒,我只能去投救**了,等把日本鬼子打跑再說。」她看著他笑,說︰「我看行,哪栽倒就哪爬起,等把日本鬼子打走了,沒準羅掌櫃就後悔了。今晚兒你就睡這屋,明天姐給做好吃的,算是給你壯行了。壯行得有酒,是吧?」他忙說︰「姐,我不能喝酒。」她看著他笑,說︰「沒事兒,那咱以茶代酒。明天十六了,十五月亮十六圓,姐陪你。」

夜里,子昂一人躺在熱炕上,傷心地想著懿瑩,眼淚總是忍不住地往外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見自己的爹娘找到羅家,正和懿瑩的爺爺、女乃女乃、爹媽坐在一起,商量著自己和懿瑩的婚事。他和懿瑩在一邊深情而幸福地對望著,一高興醒來,已是後半夜。想起現實的一切,不免又哀傷起來,仿佛心已被人挖了去,空落落的疼,淚水又忍不住涌出來,一直到天亮。

听到屋外面有人說話,他昏沉沉地起來穿衣服。剛穿好衣服,婉嬌敲門進來,見他眼楮紅腫的,笑著說︰「真沒見過你這麼痴情的。俺咋就沒這福氣?」

子昂心里一震,直直地看著她。自打了解她經歷後,他一直為她感到惋惜,她長得這麼好,但命中卻沒給她一個好男人。他由打心里喜歡她,盡管比自己大那麼多,就象喜歡文靜、金瑤、芸香、懿瑩一樣。可他覺得自己的命也不好,自己喜歡的人一個個都無法得到。懿瑩是最有希望能得到的,可眼下,她也很可能成為文靜、金瑤、婉嬌、芸香,讓他可望不可及。一想到這,他又傷感起來,淚水泉涌一般。

婉嬌疼愛地為他擦著淚說︰「今天你就別去報名兒了,在這歇一天,我這就去找羅掌櫃說說,我不僅是為你,也為懿瑩。我尋思讓老何再跑一趟,那死鬼,昨晚也不知跟誰在塊兒喝的,回來吐的你幫我守下店。」他感激地看著她點頭。

傍中午時,婉嬌才回來。焦急地盼了近一上午的子昂,見她臉上沒有笑,感到不妙,問︰「姐,你去了嗎?」她愧疚地說︰「子昂,真對不起,我沒說動他。」說著,她從懷里取出一沓錢遞給他,說︰「這是他給你的工錢。」

他的心涼了,木偶般地發起呆。婉嬌說︰「現在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打跑日本鬼子。他多一句話都沒跟我說,就說看你怎麼把日本人打跑。我尋思跟他掰扯掰扯,這倔種,說我是多管閑事兒,氣死我了!」他問︰「看見懿瑩了嗎?」她說︰「他沒讓我進屋,我也不好硬進。」

他又發了陣呆,突然說︰「我去報名!」轉身要回他住的房間。她忙說︰「你等等,現在都晌午了,我弄點吃的,姐陪你吃頓飯,為你送送行。」

「我想喝酒。」他突然冒一句。婉嬌一驚,看著他說︰「你心情不好,別喝了,噢!」

他愣愣地說︰「我喝過,沒事兒。」她還是為他擔心,說︰「那……那你少喝點兒,噢!」

他木然地點下頭。她覺得他神態有些反常,但有不知如何為他調解,一臉無奈地出去準備飯菜了。

婉嬌是從對面的牡丹香菜館點的菜,不到一袋煙工夫,菜館的伙計用一大方盤端進四個炒菜,還有一小壺白酒。婉嬌在炕上擺好小炕桌,一邊將菜端上桌一邊對子昂說︰「你少喝點兒,一會兒你還要去報名呢,噢!」

他仍木然地點下頭,月兌鞋上炕,從一套卷起的被褥中抽出一瓶白酒,將她嚇了一跳,說︰「天哪!你從哪弄的?」他啟著瓶蓋說︰「買的。」她又問︰「你啥時買的?」他說︰「剛才。」她勸道︰「我的好弟弟,姐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可少喝點,一會兒你還有事兒呢,噢!」他一邊應著一邊啟開酒瓶蓋,大口大口地喝,她攔也攔不住……

子昂沒喝多少就多了,眼楮發直,舌頭發硬,但還認識婉嬌,說︰「姐,我……找我叔去,我……跟他說,我給他……老人家……跪下……」她說︰「子昂,你現在……」他打斷她說︰「我給他……下過跪,三十兒……那天晚間,我給他磕頭了,還有……爺,女乃,嬸兒,還給我……壓歲錢了。」見他這樣,婉嬌突然一拍桌子,正容厲聲吼道︰「你能不能像個男人樣兒?」

他被嚇得一激靈,直著眼看她。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說︰「姐,你也……好看!你咋嫁人了呢?你嫁錯人啦!文靜也嫁人了,嫁錯了!金瑤……嫁錯了,芸香……錯了!懿瑩……她還沒嫁呢,我去找她……」婉嬌的態度緩和了,疼愛地看著他,眼里竟閃著淚光,說︰「好弟弟,姐幫你,你听姐的,噢!現在別去,你要現在去,羅掌櫃可就拿你當醉鬼了,那你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懿瑩了,噢!」

一听再也見不到懿瑩了,他又傷心地喊道︰「懿瑩!」接著又哭起來。她看著他嘆口氣,哄道︰「子昂,你睡一覺兒吧,噢!昨晚你可能一宿都沒睡。」說著起身拉她。子昂又醉眼發直地看她,忽然又笑,「姐,你真好看!」說著一把摟住她,將臉緊緊貼在她胸前。她只是驚了一下,但並沒有推開他,由著他緊摟自己,竟眼淚流下來。他一撲進她懷里便安靜了,很快又睡著了。她將臉搭在他的頭頂上,忍不住在他臉上親吻著。忽听門外有動靜,忙將他放倒在炕上,拿了枕頭墊在他頭下,又為他蓋上被子。她見沒人進來,就坐在他身邊,愛憐地看著他熟睡。看著看著,又忍不住親吻他臉上的淚。門外又有動靜,她忙起身收拾桌子。

第二天清晨,子昂睜開眼見自己沒有月兌衣服,身上還蓋著被,想著自己昨天和婉嬌在一起喝酒,但喝到什麼時候,他是什麼時候睡下的卻想不起來。這時,婉嬌開門進來,見他正睜著眼想事,笑著問︰「醒酒了?」子昂忙坐起來,頭有些暈,模著頭問︰「姐,我昨天喝多了?我啥時睡的?」她看著他笑,說︰「沒事兒,好好睡一覺兒不挺好的嗎?」並沒把他摟她和她吻他的事兒說出來,只是讓他起來洗臉吃飯,然後出去端盆熱水來,又出去拿來刷牙粉。

洗漱過後,腦子清醒了些,但他沒用食欲,經她哄勸後吃了幾口,然後將他從羅家帶出的畫夾和學生服等物品交給她說︰「這些先放你這吧,找個旮旯放著就行。」婉嬌說︰「這個屋我就給你留著,等你們趕走日本人,就先回這來,這是你的家。羅家那頭你先別去想,想的再多,不如把日本人趕跑了再說,到時姐去幫你說。」

他很感動,對她的好感也油然劇增。他已無法再把她看成是壞女人了,越發覺得她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也感覺是他除了父母、妹妹以外最親的親人。他暗中發誓,不論別人怎麼說她,他都要永遠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姐姐,雖然她裊娜的身姿一直對他充滿著迷人的誘惑。他想以擁抱她的方式與她告下別,但又怕她不高興,便喚著「姐」,深深為她鞠一躬,然後便去尋找救**的軍營去了。

子昂原本是奔著王德林的救**去的,但通過打听,到了一處參軍報名處,接待他的是劉萬奎的抗日自衛軍里的一個軍官。想到王德林雖然名氣大,但畢竟是從吉林來的,他不想離開牡丹江太遠,左右在哪都需要有人抗日,便隨一個像似軍官的人進了來自寧安的劉萬奎的自衛軍,他覺得寧安離牡丹江、乜河近,這樣他跟隨的隊伍就可以保護婉嬌、芸香和懿瑩的安全了。

和他一起入營的有一百多人,都是牡丹江周邊和乜河的鐵路、伐木工人和農民、學生,也有家里經商的,歲數都和他差不多。在他們當中,大部分都沒有模過大蓋兒槍,一些玩過槍的,也不過是上山打野豬、 子、野雞、山兔之類的土造槍。自打進了救**的軍營,他便一直在卡路屯關帝廟接受軍訓。他听說當年乜河準備抵抗沙俄侵略軍的時候,新組建的義和團成員就是在這里盟誓結義、習武練兵。但那時候練兵練的是刀槍棍棒和直隸、山東傳入的梅花拳。而他們現在練的主要是射擊、投彈。因為日本人進攻寧安、牡丹江已破迫在眉睫,總不能這些新兵參戰時連射擊、投彈都不會。子昂除了听從帶兵軍官的口令外,不大願和誰講話,別人和他搭話,他也是一問一答,也極不感興趣。他倒是對大蓋兒槍挺感興趣,每天的訓練也很刻苦。每次射擊時,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日本兵的腦袋,他對日本人得寸進尺的侵略已經是恨之入骨了,他希望自己在面對日本兵時,槍槍打中對方的腦袋。每射出一彈,都覺得心中一陣快感,心中的痛苦也減輕了許多,只是夜間和新兵們躺在大炕上時又想起懿瑩,又來了傷感。

一個多月後,帶兵的軍官為他們發了服裝,都是灰色的**軍裝。他們前腳換上軍裝,後腳又都領了大蓋槍,隨後列隊向東進發了,這是他們自軍訓以來頭一次長途跋涉。大約一個時辰後,他們在掖河火車站前停下,然後列隊。這時,一個指揮官站在隊前訓話,說劉司令來看望大家,讓大家都精神起來。子昂知道所說的劉司令是劉萬奎,但還沒見過他本人。

終于,幾個衛兵護著一個四十左右歲,身材魁梧,神色莊嚴,身穿灰色軍官服、腳穿高腰皮靴、腰間別著短槍的軍官朝隊伍走來,顯然他就是劉萬奎。指揮官高喊「立正」,全體官兵「唰」地挺胸站直。

劉萬奎大步走到隊伍前站下,左右掃倆一眼,說︰「士兵們,我們這支隊伍,是專門抗日的自衛軍。今天站在這里的,都是愛國的,也都是好樣的。從日本人佔領奉天到今天已經一百九十五天了!可日本人得寸進尺,現在就要打到牡丹江了!他們是想佔領我們全東北!可東北軍的主力已經撤到了山海關,這等于把東三省拱手讓給了日本侵略者!士兵們,我們都是有家的,如果強盜闖進你的家,搶走你家的好東西,還上了你家的熱炕頭兒,鑽進你老婆、你姐姐、你妹妹的被窩里,你能忍受嗎?」士兵們頓時激昂起來,齊聲憤怒地喊道︰「不能!」劉萬奎更加激動,隨後又大聲喊道︰「那就對了!」接著又大聲說︰「我們都是黑龍江的人,黑龍江就是我們的家!……」沒等他說完,子昂突然向前一步,大聲道︰「報告,我是奉天的!」他是忍不住了才大膽打斷司令的講話。剛才他听劉萬奎提到奉天時心里很激動,也感到很親切,而這時劉萬奎又說都是黑龍江的人,好象奉天人比黑龍江人矮一截似的,心里有些不甘示弱。

誰都沒想到他能有這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劉萬奎也怔住了,上下打量一番子昂,臉上露出笑,說︰「 ,好英俊哪!還有膽量!我喜歡!」說著走到子昂身前,和藹地問︰「你家是奉天的!」子昂一挺胸道︰「是!司令!」劉萬奎笑得更燦爛,又︰「那你咋在這兒入我隊伍了?」子昂又向上一挺身道︰「報告司令,我家讓日本炮彈給炸了,我爹我媽我妹兒都來黑龍江了,我姨住在牡丹江!」他還想說我的未婚妻也在牡丹江,但他心里很沒底,便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劉萬奎猛的一拍他的肩,說︰「那這也是你的家!」他被劉萬奎拍得一趔趄,但立刻又一挺身道︰「是!司令!我要保衛我的家!」劉萬奎非常高興,又對他上下打量一番,回頭對那個指揮官說︰「這個兵放在我身邊。」那指揮官立正道︰「是,司令。」又命令子昂道︰「周子昂出列,為劉司令護衛!」子昂心里很高興,大聲應過後出列,又沖劉萬奎敬禮道︰「謝謝司令!」劉萬奎笑道︰「好好好,來,站在我旁邊。」子昂應過後背槍向前走兩步,站在劉萬奎身後一側。

這時隊伍有些亂,都在竊竊私語著,顯然都對子昂敬佩又羨慕。指揮官沖隊伍大聲喊「立正」,隊伍才安靜下來。劉萬奎繼續講話,說︰「大道理我就不多講了,但我們要記住一點︰保衛家園,趕走日寇!」指揮官隨即沖隊伍舉拳大聲重復道︰「保衛家園!趕走日寇!」士兵們便齊聲反復高喊︰「保衛家園!趕走日寇!」子昂喊得更賣力。劉萬奎轉頭看他,滿意地點下頭。

子昂這時才知道,劉萬奎的前線指揮所就設在這兒。他有點懊惱,為什麼不將指揮所設在牡丹江或乜河?要是日本軍隊從西面進攻,那婉嬌、芸香住的牡丹江,懿瑩住的乜河不成了日本人的軍營了嗎。但他不敢多嘴,每天在劉萬奎身邊听著召喚,等候作戰命令。

終于,作戰命令下來了,隊伍開到了新海火車站。讓子昂吃驚的是,這里聚集了好多支抗日隊伍,但很多是不穿軍裝的,原來是農民和鐵路工人組成的抗日武裝。通過劉萬奎安排作戰部署,子昂知道,抗日軍在牡丹江左岸設下第一道防線,把戰線拉到高嶺子,第一步戰略是進攻五卡斯,把住路口,堵截日軍增援。又等了兩日,鐵路線上由綏芬河方向開來一列鐵甲車和九列載兵車。按照命令,他們分別登上九列兵車,隨後都向西進發,攻打五卡斯。車上,子昂問他的老兵班長︰「班長,五卡斯在哪?」班長說︰「在新海西面。」子昂心中高興,暗想,這可真好,把日本鬼子消滅在無卡斯,那乜河就安全了。

列車行駛了幾個小時才到五卡斯站外。遠遠見到車站站台上設了作戰掩體,身著黃色的日本人已經嚴陣以待了。劉萬奎開始傳達命令︰「列車繼續向前開,一接近站台,就先用手溜彈轟他們,機槍手瞄準各個房頂……」

一片忙亂聲後,大家都將手溜彈準備好,機槍手也將機槍架到車幫子沿上。列車還沒到站台,機槍手已經向站舍的窗戶、房頂掃射了。手溜彈在接近站台時投了出去。頃刻間,火光一片,濃煙滾滾,互相已看不清對方了。子昂接連將身上的手溜彈都投了出去,投前根本看不清日本兵,但手溜彈爆炸時,他能看到有日本兵在火光中騰起又落下,心中痛快。

火車頭沖開線路上的障礙物,通過站台,隨後停下來,又朝回開,對還在頑抗的日軍繼續轟炸掃射。一個來回過後,日軍的陣地沒了動靜,列車停了下來。待濃煙散去後,向外窺望,二十多具日軍尸體橫在站台上。五卡斯站就這樣輕松地被他們從日軍手里奪回來。劉萬奎一直在鐵甲車里指揮戰斗,見戰役打得如此順利,很高興,命令官兵就地休整三日。

到了第三天,天上下起雨來。夜里,官兵們都在車里睡覺,隱隱地,有人听見車外有搬木頭的聲音,起來探頭向外看,發現了日軍,正在用枕木掩他們的車輪,大聲喊道︰「鬼子來了!」大家都被驚醒,慌忙操起槍支,向掩車輪的日軍射去。緊接著,列車四周都響起激烈的槍聲,他們被日本人包圍了。

劉萬奎萬萬沒想到日軍會在下雨時包圍他們,驚醒後急忙組織突圍。但日軍顯然做了充分準備,火力很猛,壓得自衛軍在車內抬不起頭。保護劉萬奎安全的衛兵是輪流值班的,這時子昂也在後面車箱睡覺,听到槍聲後,他立刻想到劉萬奎,和自己一個班的士兵拎槍跳下車,貼著車身向鐵甲車靠近。子彈射在車身和玻璃上,也有士兵中彈倒地。子昂頭次遇到這種被動局面,雖然恐懼,但他只能跟著班長向前沖。終于靠近鐵甲車,遇上劉萬奎帶著幾個衛兵組織集中兵力。班長說︰「劉司令,我們被包圍了!」劉萬奎無奈地跺下腳說︰「撤!」然後在子昂他們的保護下向東撤去。跑出沒多遠,他們看見一台機車頭停在東頭,直奔過去,紛紛登上機車,命令司機開車。司機、司爐正藏身在座位下,听到命令,連汽笛也沒拉,忙將手把打到前位,腳踩排汽閥,手拉汽門,將機車啟動。子昂和其他兩個護兵一上機車便鑽進煤箱內,將槍架在兩側箱沿上警戒。機車一溜煙地開回了掖河火車站。

這場戰斗,自衛軍傷亡很大。事後,子昂听班長說劉萬奎因沒有執行上級「佔領五卡斯後立足高嶺子」命令受了批評。子昂這些日子一直認為各支抗日隊伍各打各的,自衛軍只听劉萬奎的指揮,便吃驚地問︰「他還有上級?」班長說︰「咋沒有?這麼多抗日隊伍,得有總指揮。」子昂問︰「總指揮是誰?」班長說︰「王德林,他的隊伍是東北軍的正規軍,但他沒跟大部隊一起撤,帶著一個營的兵力從吉林到了牡丹江。」子昂點點頭,心想,這麼說自己入的還是王德林的隊伍,很欣慰,尤其他很興奮這一帶的抗日軍要比他想象的還強大,看來牡丹江是能保住了。雖然他們這次打了敗仗,但失敗的原因是劉萬奎違抗命令、麻痹大意。他還想,攻佔五卡斯站不是很順利嗎,日本人沒有什麼可怕的!可張學良、馬佔山怎麼就打不過呢?他有些無法理解。

劉萬奎吃了敗仗,很不服氣,他開始在重新集結兵力,準備一雪前恥。半個月後,子昂听說日軍一個少佐帶領的部隊在進攻牡丹江,雖然在放牛溝遭到抗日軍隊抵抗,但日本金子大尉的先頭部隊搶佔了牡丹江站前公記號商店大院,心中又不安起來。但又听說王德林正率領救**攻打這個大院,不安的心又激動起來。又過了兩日,他們又接到了戰斗命令,支援王德林攻打牡丹江站,便夜行軍從掖河火車站開到牡丹江站。一到牡丹江,便立即同好幾路抗日軍投入到打擊日軍外援的戰斗。戰斗打得很激烈,雙方的傷亡都很大,增援的日軍少佐被擊斃,抗日軍在車站水塔附近犧牲的戰士最多。這樣打了半個月,抗日軍仍未攻下火車站。

劉萬奎因未能一雪前恥而耿耿于懷,便率領隊伍于夜間出動,從北山迂回下來,在黃花甸子與另外一支抗日隊伍合兵一處,抄襲牡丹江站水塔兩側停在鐵路上的日軍裝甲兵、步兵和迫擊炮陣地,從凌晨打到天明,終于攻破了日軍的防線,拿下了日軍指揮所,繳獲了一輛裝甲車和大批槍支彈藥等軍需物資,立即被運往掖河。日軍也不甘心火車站落到抗日軍手里,又從拉古方向派來大批增援,抗日軍便堅持不住了,只好丟下犧牲的戰士撤退。

子昂和幾個護兵一直在劉萬奎身邊護衛,但在撤退中,他突然覺得右小腿象被誰踢了一腳,身子一歪跪倒在地上。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中彈了。他強挺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後撤。後撤的自衛軍很亂,他漸漸地看不到劉萬奎他們了。這時,他疼得厲害,每邁一步都很艱難。他又往後看了看,後面還有邊打邊撤的抗日軍和受傷在掙扎的抗日士兵,但好象都沒注意到他已經受傷。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跟不上隊伍了,而且會落到日軍手里,或死在日軍的刺刀下,心里萬分焦急。就在這時,他想起這里離興隆客棧不太遠,這樣一瘸一拐往後撤還不如先奔那里躲一躲,便將槍藏在一家店鋪前的柴禾堆後,一瘸一拐地奔向興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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