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第四章尋家人急奔黑龍江遇行伴落腳哈爾濱
奉天城依然氣氛緊張,子昂想乘坐火車都不成了。但他不想等,就打听有沒有去黑龍江的汽車,但一連問了幾個,都說沒有去那麼遠的汽車。就在他不知所措時,前面一個中年漢子回頭打量他。他不禁一愣,也打量起對方,四十多歲,身材不高卻很粗壯,大臉盤但卻小眼楮、高顴骨,算得上是奇丑男人。見他停住腳,丑男人主動和他搭話道︰「你有急事兒啊?」說話膛音還挺重。雖然沒有好感,但見丑男人這樣問,他猜這人或許有去黑龍江的辦法;眼下只要能去黑龍江,什麼辦法他都能采納,便毫不隱瞞,說自己在北平上學,得知日本人攻佔奉天後就急著趕回來,可自家房子遭到日本人的炸彈,父母和妹妹去了黑龍江的姨母家,還憤憤地講了日本人佔領北大營和東北軍不抵抗的事。
听完子昂講述,漢子憤憤地罵道︰「這個蔣該死!」頓時又緊張起來,四下望了望,見沒人注意,轉了話題說︰「俺家就是黑龍江的。黑龍江可大了,具體是啥地上?」子昂說︰「听俺媽說過,但沒記準,只記住個黃花兒。」漢子思索片刻說︰「牡丹江有個黃花甸子。」子昂覺得耳熟,眼楮一亮,說︰「好象是。」漢子顯出不悅的樣子,說︰「啥‘好象’啊?到底是不是?」子昂說︰「‘黃花’肯定有。听我大姨說過,他們采黃花吃,至于有沒有‘墊’子……」漢子打斷他道︰「那就是黃花甸子。也巧了,咱倆還真一道兒的。」子昂問︰「叔,你家也在黃花‘墊’子?」漢子說︰「俺家寧安的,離黃花甸子還有一段兒路。黃花甸子是老叫法兒,現在那片兒都叫牡丹江,老人兒還都叫那黃花甸子。」頓了片刻,他又說︰「這樣,你跟我走,我正準備回黑龍江。」接著問︰「扒過火車嗎?」子昂不懂,問︰「啥叫扒火車?」大漢問︰「鐵路上拉貨的車知道嗎?」子昂點下頭說︰「知道。」大漢說︰「咱就坐這種車走。」子昂問︰「上哪買票啊?」漢子笑道︰「買啥票啊?就是為了不花錢才坐它。我來回走從來不買票,有買票的錢,還他娘的喝二兩,才不花給老毛子、小日本兒呢!你這傻小子!」子昂也嘿嘿一笑,心里為不花票錢坐火車得意著,說︰「叔,我听你的。」漢子又認真地說︰「就是得遭點兒罪兒。」子昂不加思索道︰「叔不怕,我也不怕。」漢子臉上露出喜歡的樣子,在子昂肩上拍一下道︰「行!等晚間的。一會兒我找人問一下,看看有幾點去哈爾濱的車。記住,這事兒是偷著做的,只要鑽進車箱,就得一直貓著,不能讓人看見了。對了,吃的喝的要多備些,趕上點兒背得貓好幾天。」
子昂很感激漢子,不然他還真不知怎樣才能去黑龍江,便慷慨道︰「叔,吃的喝的您別管,我買,買啥你告訴我;我兜有五塊大洋,夠了吧?」漢子小眼楮里透出欣賞的目光看了子昂片刻,說︰「也好。不過也不用太多,一道兒上別太餓著就行。這樣,買二十個餅,再來點醬菜,別的不用你管,水也不用你管。一會兒前面有個地上,咱倆在那兒分頭去辦,天黑前回那踫頭兒。听明白了嗎?」子昂點頭道︰「明白了。」隨後兩人去確認匯合地點。
傍晚,子昂按照漢子的吩咐,用了不到一塊大洋的錢,買了二十張餅和一包醬菜,還特意為大漢買了一斤醬牛肉。他還專門買了一個面袋子,裝上這些東西,然後早早地到了事先確定的地點,眼下能快點兒奔向黑龍江是他最大的願望。他突然擔心起那漢子會因什麼事兒來不了了,便暗暗禱告著,直到天色入黑,終于隱隱看見那漢子出現了,手中也拎包東西。
子昂心中歡喜,快步迎過去︰「叔,東西我都買好了。我還給你買了塊醬牛肉。」漢子笑道︰「行啊!沒給買點兒酒?」子昂疏忽了,剛才大漢還真提到酒了。見子昂一副懊悔的樣子,漢子忙說︰「跟你說著玩兒呢。走吧。」一邊走一邊又說︰「今天這趟車不好,整列都是露天兒車。」子昂還不懂,問︰「啥叫露天兒車?」大漢說︰「你這書呆子!就是沒蓋沒遮的,容易被日本人發現,趕上天下雨,還得挺著挨澆。」子昂擔心地問︰「那咋辦?」漢子說︰「那也得走,這邊仗打得這麼凶,家里還不知道咋樣兒呢!上車後可不能大意了。」
天上的月亮被濃雲遮住了,四周黑得看不清人。子昂身上背著自己繪畫用具,肩上扛著食品袋子,緊緊跟著大漢,好象走在迷宮里,不知東南西北,大漢讓他翻牆他就翻牆,讓他蹲下不動他就貓著不敢動,拐來拐去,終于靠近一列火車。他們先是伏在鐵道旁的草叢中,四下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悄悄地攀趴車廂。
子昂剛向上爬時還不得要領,在大漢幫扶下才上去,然後將東西傳上去,隨後大漢也攀上車廂。雖然看不清楚,但他們認出車廂內裝的都是磚,從車廂底向上碼到距車廂沿差一尺多高。大漢低聲對子昂說︰「先趴著別動,等車開了的。」兩個人便身挨身地趴下來。
大概過去一個小時了,列車仍沒有啟動,子昂感覺肚子都涼了,但他仍不敢起身,用手捂著肚子悄聲問︰「叔,能不能不開了?」大漢低聲道︰「不會。這兒的鐵路上有我個朋友,他說日本人這幾天大量往哈爾濱運磚和洋灰,好象還挺急。這些磚都是從大連運過來的。」子昂不解地問︰「這也有磚場,為啥從大連運?」大漢說︰「大連有日本人開的磚廠,听說有好幾十家,都是大清國那會兒建的。這車里裝的都是日本磚。」
正說著,前面傳來很長的火車汽笛聲。大漢低聲說︰「開車了。」話音剛落,車身「 鐺」地向前一串,象悶雷的聲音傳向身後很遠。接著,列車啟動了,頭頂上的風漸漸大起來,遠處的光亮也漸漸飛快地向後移動。
列車很快離開了奉天,兩個人這才坐了起來。大漢吩咐說︰「把磚搗動搗動,騰出空兒來。」于是,兩個人配合著將一處的磚向周圍分散,最後騰出一個向下一米多深的空間,正好夠兩個人和那些東**在里面。大漢打開由他帶來的包,取出一件給子昂,說︰「把這個墊下,這老涼磚,坐時間長了受不了。」子昂伸手接過來,顯然是件雨披,問︰「叔,能下雨嗎?」大漢看著天說︰「你沒看天上連星星兒都沒有,要沒這個,咱倆更慘了。」子昂听得出,這雨是肯定要下了。
黑夜中,列車忽悠忽悠地向前開著,子昂和大漢都倚著磚打盹。稀稀拉拉的雨點將他們淋醒,忙都展開雨披,將整個身子罩起來。子昂又將畫夾子和食品袋摟在身前。
直到天亮時,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子昂忽然從夢中醒來,身上很冷,見天亮了,自己正在火車廂內,鞋和褲角都是濕的,立刻想起昨晚的事,但列車這時正停著。他不知道車是什麼時候停的,停了多長時間,更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掀開雨披看漢子,見漢子也已經醒了,問道︰「叔,到了嗎?」漢子有點兒緊張,低聲道︰「小點兒聲!還沒到,剛到長春,一會兒還得開。」子昂也緊張起來,不敢出聲,將臉靠近車廂板,順著上面的縫隙往外瞅。外面象是一個站舍,十幾米外的一條鐵道線上,有火車頭正上面冒煙下面冒汽地開過去,隨後又看見許多背槍挎刀的日本軍人在站台的雨棚下列隊,他知道這里也被日本人佔領了。
正不安時,漢子踫他一下,作手勢要吃的東西,他便在雨披下解開食品袋子,從里面取出餅和醬菜、醬牛肉。漢子已從自己懷里取出一瓶酒,只從子昂手中接過醬牛肉,別的都沒要,打開紙包,先仰脖兒喝一大口酒,又低頭吃口肉。見子昂只是看他,又喝了一口,然後將酒瓶子遞給子昂,示意讓他也喝。子昂搖搖頭,大漢卻堅持著塞過來,低聲說︰「暖暖身子,不然要得病的。」子昂正覺得身子冷,便接過來,瞅著被漢子含過的瓶口,一時難以下口,又不想讓漢子看出他嫌棄他,就往嘴里倒,一下倒大了,強咽下去,只覺得嗓子火燒一樣痛,咧著嘴哈著。他平時從不喝酒,但他嘗過酒的滋味兒。父親在家時,頓頓飯都得喝點,他曾偷著嘗過,覺得並不好喝。
漢子還是看出他的心思,低聲問道︰「嫌我埋汰?」他心一驚,忙也小聲辯解道︰「不是,我就喝一口,是怕你嫌乎。」漢子鬼笑道︰「你挺招人稀罕,沒事兒,沾你吐沫我都喝。」子昂心里說︰「你的吐沫我可不願沾。」暗想著,將酒瓶遞給漢子道︰「太辣了。」堅持不再喝了,自己吃起餅來。漢子沒再讓,自己喝著酒,吃著醬牛肉。
子昂不禁想起爹喝酒的樣子,又想起剛才夢見自己放假回家看爹娘,還夢見和妹妹子君又吵嘴仗,便又擔心、焦慮起來,嘴里嚼著餅,眼淚忍不住涌出來。
吃喝完了,子昂感到內急。因不能將頭露出車廂沿,他便忍著,盼望快點開車。可忍了好一陣,列車還是不開。直到實在忍不住了,才悄聲求漢子道︰「叔,我想解手兒。」漢子低聲問︰「撒尿啊?」子昂點下頭。漢子將聲音又壓低一些道︰「這時可千萬不能露頭兒!能憋住吧?」子昂苦著臉說︰「都憋半老天啦!」漢子忍不住笑道︰「那就蹲著尿,千萬別露頭兒。」子昂便低著頭,按著平時小便的樣子從前面解褲子,可鼓動了半天,學生服都快被雨淋透了,還是沒能將那要噴射的家伙拽出來。漢子瞧他焦急的樣子,幾乎笑出聲來,悄聲道︰「你真笨!知道女人咋撒尿不?」子昂也忍不住樂了,只好使勁低著頭,將褲子褪下,露出光亮的臀部,接著象射水槍似的把尿排了。尿水夾著雨水,順著車廂底板的縫隙流淌到路基上。還未提好褲子,子昂已長舒了一口氣。漢子仍在一邊偷著樂,子昂害起羞來,低頭系上褲子。
傍中午的時候,列車才又啟動,這時雨也小了許多。子昂仰頭看了看天,西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放晴了。
他們在車廂內又貓了一天一宿。凌晨,天色剛剛放亮,漢子朝車外望了望,起身拎起他的包,將還在迷糊的子昂叫醒,說︰「要到了。前面有個高崗兒,車開的慢,咱就從那兒跳下去,再往前就不保險了。」
听說要跳車,子昂心里緊張起來,他沒跳過車,但見漢子說得很輕松,便點下頭。不多會兒,車速果真慢下來,漢子拍下子昂的後背,說︰「你先跳。記住,跳的時候,要順著車開的方向跳,這樣不摔跟頭。」子昂又緊張地點下頭,然後按照大漢的指導,借著黎明的光亮,顫抖地抓住車梯,小心地順到底層。見車速又慢些了,膽子才大了一些,手一松跳到路基下的土道上,只是跳的方向與車體近乎九十度,腳一著地便被車的慣力掀倒在地,但他覺得沒啥事兒,爬起來仔細看了看,只是一只手掌蹭破了皮,立刻滲出血絲,學生服也被蹭破個口子。這時,漢子也跳下車來,身上背著自己的包和子昂的繪畫夾子,說︰「你可真不靈巧兒,這速度還站不穩!沒事兒吧?」子昂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沒事兒。」漢子換了話題說︰「再往前就是哈爾濱了,不過咱得先去個地上歇一歇,等天黑了再搭趟車去牡丹江,就是黃花甸子。不瞞你,我這塊兒也有個家。」
子昂跟著漢子順著列車開去的方向走了一段,又拐上一個羊腸小道,直奔一片散亂住戶走去。在一扇對開的院門前,漢子停住腳推門,里面插著門。這時,里面傳出狗叫。子昂順著木杖子的縫窺進去,一條大黃狗正守著房門沖著街門叫。不多會兒,房門開了,從里出來一個披著長發,穿著紅衣綠褲的女子,一邊系著衣紐袢兒,一邊吆喝著狗,然後沖著街門問︰「彪哥嗎?」子昂知道這是在叫漢子。
他們在車廂內閑嘮時已經互報了姓名,漢子姓齊叫龍彪,四十三歲,比子昂大二十二歲,是搗動買賣的。至于什麼買賣,齊龍彪沒對他說,他也沒心思多問。听到里面問話,龍彪隔著門應道︰「金瑤兒,是我。」那金瑤小跑著過來。大黃狗竟先竄到門前,發聲嗯嗯的聲音,象似在和外面的人打招呼。
金瑤在里面去了門栓拉開門,猛見門口站著一位英俊青年,頓時愣住了。見女子看子昂的目光是愛慕的,龍彪頓時沉下臉道︰「咋的?還有意思啊?」金瑤這才緩過神來,嗔怪地打一把龍彪道︰「瞎說啥呀?」便不敢再看子昂了。
大黃狗先是和龍彪一番親昵,又圍著子昂嗅來嗅去。見大黃狗沒有攻擊自己的意思,子昂這才顯得平靜。這時他已看清了女子,也就二十左右歲,身段模樣兒與文靜不相上下,雖然披著半攏起的長發,卻透著誘人的嫵媚和嬌美。
龍彪對他介紹說︰「這是你嫂子。」子昂有點懵。龍彪忙又說︰「噢,以後別再‘叔、叔’地叫我,就叫我大哥。」子昂突然長了輩兒,有些難為情。龍彪堅持說︰「就這麼叫,再叫叔我可不高興。來,叫一聲。」子昂懦懦地叫了一聲。龍彪笑著在子昂肩上一拍,說︰「哎,這就對了!來,叫嫂子。」子昂這才確信,這金瑤竟真是龍彪的媳婦。他簡直無法相信,他倆得相差二十多歲,而且一個俊美誘人,一個丑陋無比,心里不禁一陣抽搐,尤其感到金瑤很委屈。他也不敢正眼看金瑤,是怕龍彪看出他的心思,便對金瑤鞠下躬道︰「嫂子。」金瑤沒有應,只是神色很不自然地讓道︰「進屋吧。」說完轉身先走了。
從院門到房門是一條土道。過了街門,子昂見道的兩邊各有幾十平米的菜園子,只是這入秋時節一些蔬菜的秧子已經青黃混雜,歪歪扭扭地掛著一些茄子紐兒、豆角紐兒、辣椒紐兒之類,但一塊兒白菜地、一塊兒蘿卜地內的白菜和櫻子還長得正旺,已經熟透的玉米、向日葵,正一穗穗在桿兒的中間立挺著,一盤盤在桿兒的上面害羞似的低著頭。土道盡頭的房子是趟三間土坯草房,雖然牆面都是夾草泥抹的,但卻有堎有角,門的兩邊掛著成串兒的紅辣椒、野磨菇,房頂的稻草也很厚實整齊。
一進院,龍彪對子昂說︰「這是你小嫂子,寧安那個是你大嫂,跟她媽似的。」金瑤回頭不悅道︰「討厭!」說著過來打龍彪。趁龍彪嘻笑躲閃工夫,她又看了一眼子昂,那眼神真的就象文靜在看她。他感到心里很暖也很痛。龍彪沒有注意到他倆對視的一瞬,只是嘿嘿地笑,看得出,他很嬌寵金瑤。
說笑間,他們一同進了屋。中間的一間是個廚房,兩側各有一個通向里屋的門。東北的住房基本都是這樣,冬天寒冷,燒火取暖便顯得尤其重要,凡是兩邊有內屋的結構,廚房都要設在中間屋,一邊一個爐灶,輪流燒火做飯,方便兩間內屋取暖。
龍彪將子昂領進右側的一間,雖然火炕上鋪著舊草席,但顯然平時不住人,炕上正堆放著一些糧食、蔬菜,靠火牆一側的草席上,還涼著一層豆角絲,地上也堆放著一些雜物。龍彪說︰「兄弟,這一道兒咱倆都沒睡好,先都消停兒睡一覺兒,一會兒讓你嫂子弄幾個好菜兒喝兩盅兒。你就睡這屋,那屋有孩子,一會兒醒了鬧人。」又指著炕上涼的豆角絲對金瑤說︰「把豆角兒先收了,再拿套被乎來。」子昂說︰「不用了,我就穿衣服躺會兒就行。」金瑤又慌亂地看一眼子昂說︰「那睡著多硌呀,再說也涼。等著,我去拿被乎。」又對龍彪吩咐道︰「你把豆角收起來。」轉身去了對面屋。龍彪很順從地操起地上一個簸箕,將炕上的豆角往里摟,子昂也上前幫忙。
不大會兒,金瑤抱著一套被褥回來,又吩咐龍彪道︰「用笤帚掃掃啊!」龍彪便拿過一把笤帚,邊掃邊問︰「大寶兒還睡呢?」她說︰「這剛幾點呀!昨晚折騰我半宿。」龍彪問︰「咋的了?」她說︰「沒咋的,就是不睡覺。好不容易把他哄睡我才睡,覺得沒睡多大會兒就听見狗叫,一猜就是你回來了。」龍彪笑著問︰「還有別人回來嗎?」
金瑤又裝著生氣的樣子,用懷中的被褥撞一下他道︰「瞎說啥!」龍彪被冷不防撞趴到炕上,仍不生氣,笑著爬起,喜歡地看一眼她,繼續掃草席上的碎渣兒,又美滋滋地看著金瑤為子昂鋪被褥。見她被褥鋪好,就對子昂說︰「行了,上炕月兌了睡吧,俺們去那屋。」說完,拉著金瑤出了屋,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