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第六十五章2
第六十五章2
今天黎明又上街來。他端來兩杯茶,一杯遞給卯生,一杯雙手捧給程先生。他抿嘴一笑,叫聲「程伯」就走了。割麥季節,溫高口渴,程老先生得杯濃茶喜不自勝。
「哎喲,你先生這個娃兒,像姑娘。好!好!」
卯生嘆了一聲,道︰「可惜命不好。我很擔心這娃子呀。」
「咋回事?你說說。」程先生就地放下燙手的茶杯。
卯生說︰「這娃子四柱是壬子,癸丑,癸卯,壬子。八字七水,四柱無財,又命帶梟神;更糟子卯相刑。今年甲戍,流年傷官、正官。‘傷官見官為禍百端’。我能不擔心嗎?——您再幫我看看。」
程先生稍一沉思,立刻搖頭道︰「咳,這娃兒,命中水泛無制。丑中辛金梟神又無財克;無財不立,不好,不好。癸祿在子,子卯又相刑,咳,不好。不過他日元癸卯為日貴,主人聰明帶文昌。日貴生人多是大器哩。堪憂是今年流年不好。」
「您看他今年,能不能逃出一條命?」卯生問。
「這個麼,啷格說呢,很難定論。其實呀你曉得,命理上定人生死是件很復雜的事情。」程先生坦誠地說,「人說邵偉華測準了蘇聯某頭頭的死,我看,他要麼是個鬼谷子,要麼是瞎貓逮住了死老鼠。不過傷官見官無制,也的確厲害咧。你咋不為他改個名兒?我看你那八字補救很好,很可信呀。不妨取來緩沖一下。」
「可是不行啊。」卯生說,「去年我為兒子試改了一個名字,一到學校行不通。學校說學生有擋案,馬上畢業要分配等等的。」
「那沒辦法,」程先生端起茶杯,「只好等分配以後再說了。」
「可是遠水難救近火喲,我擔心他分配前後的這個六月。」卯生說,「其實,這也是我從家里趕來陪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程先生又掐指道︰「嗯,六月辛未,既是梟神又是大耗,如物臨風呵,還是要關照緊點。但是人呀,壽命並不是天定的。有時錯過那一點點兒,邁過那一步,延年許多,反倒大福大貴哩。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者是也。我看你哪女圭女圭神清氣靜,就應該是後面這一類人了。」
「托您吉言了。」卯生一笑,「什麼厚福喲,我只希望他平安闖過今年,為他找一他喜歡的工作,混得一碗飯吃已是萬幸了。」
程先生嘆道︰「也夠難為你了,既要關顧娃兒吃,又要關顧娃兒花,還要為他這麼提心吊膽。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他想想又說︰「我看你這兩天生意也一般——農忙了,上街人少——不如這樣吧,你父子倆搬到我哪兒去住,我那房東很好,房租一月才四十塊哩。你這里住一月的錢,我哪兒能住兩個月,省一點是一點嘛。你看呢?」
卯生猶豫一下,說︰「謝謝您了。只是您住火車站,到這里有好幾站路,每天往返車費加起來,恐怕也差不多了吧。」
「往返八毛。」程先生說,「不過你莫考慮這一層。天熱了,火車站晚上人多,還可做些生意咧。做過一樁兩樁生意,啥子都有了,你說是不?」
卯生心喜。兒子畢業一天天臨近,他正為錢急得焦頭爛額,一听晚上有地方做生意,便有一種按耐不住的高興,不由點頭。但當他正要說什麼時,洪醫生突然走了過來,他操著武漢口音,聲音宏亮地插話說︰
「我說何先生呀,你莫要听老程的鬼話!」洪醫生緩緩地,咚一聲坐下說,「你呀,秀才坯子,文縐縐的,臉皮兒又薄;火車站那地方,晚上可是有巡警呦,遇一個愛管閑事的,說上你兩句麼事的,你受得了?听我的,你最好是莫搬。你住這里蠻好的,搬個麼事呢?」
洪醫生是位專治疑難雜癥的方外郎中,七十多歲,人肥胖,滿頭銀發,紅光滿面。他居住在酒樓旁邊。據他自己說,在此地居住已經二十多年了。此人久走江湖,個性開朗豪放,為人很鬼,很會掙錢,也很傲。但他對卯生卻十分好。他一直把卯生當作有識的文弱書生,常教他放下書生習氣,多多研究些江湖門道等等。
這會兒,兩位老人「掐」上了——